第13章 危机四伏

“你——”玉魂正欲开口理论,眼睛却突然瞪直了。

萧萧寒风吹过,少年高高扎起的马尾随风飘扬。

虽是马尾,但左右耳侧都编了小拇指般粗细的麻花辫,被两颗毛绒红球簇拥着的紫玉金狮发冠将乌黑柔顺的及腰长发高高束起。

“这么长的辫子,得从什么时辰开始编啊……”

易烽狼规规矩矩地穿着深蓝色暗银云纹圆领袍,腰间刻有“福”字的紫穗酒葫芦却打破了“端正”之意。

恣意潇洒之中,又隐约透出端庄威严之气。

与身披金甲的易小将军、玄色里衣堪称魅惑男鬼的“易公子”不同,这幅官里官气的装束,倒像个邻家刚中进士做了官的兄弟,也称得上一声“小易大人”了。

好巧不巧,玉魂虽然讨厌做官的,但是这种里里外外透出一股“正”的“官气”模样,恰恰就偏能戳中她的心肝。

许是久在江湖,接触的形形色色的人中,最少的就是这种“做官的”了。

易烽狼的眼神盯着玉魂,同时抬起胳膊,五指下压,将绣球抛还给男孩。

男孩见易烽狼装扮不好得罪,生怕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冲撞了大人,急忙行礼道了谢,匆匆跑走了。

“散宴了,快去找飞鸾!”

玉魂从树上一跃而下,拉起峥寒的袖子往奚府的方向跑去,跑了一步又意识到峥寒身体负伤,又立刻放缓了速度。

易烽狼看着玉魂,突然笑了出来。

他闪身伸开胳膊,拦在了两人面前。

峥寒眼中一沉,立刻抽出自己的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道:“微臣峥寒,见过易小将军!”

“嗯,免礼。”易烽狼装模作样的轻咳两声,端好架子。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虚弱的人有点眼熟,可具体在哪儿见过,他暂时想不起来了。

易烽狼的眼神往玉魂身上瞥去,停留在了她手上提的冒着热气的油纸袋上。

“你以后都不当御林军了还拜他干什么啊。”玉魂小声说着,话音刚落,便留意到刺在手边的目光。

自己的包子,好像被狗盯上了……

果不其然,易烽狼一捂肚子,鬼号起来:“好饿啊~有没有好心人赏口饭吃啊——”

听到这不堪入耳的鬼哭狼嚎,玉魂猛地往后一跳,皱起眉头捂住了耳朵:“庆功宴上的酒肉没把你噎死?”

“唉,宴会上那么多人看着呢,我怎么好意思吃太多——”易烽狼愁眉苦脸地摊了摊手。

“你还不好意思上了?”

“再者说,今夜有好多公子哥儿找我切磋,我和王公子打完和李公子打,哪儿有机会吃太多啊?”

等等,打架?

“打赢了吗?”玉魂顿时双眼放光,脖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前伸去,显然更在乎这个问题。

她和易烽狼实力相差无几,若是易烽狼能打赢兆国朝廷,她东方玉魂也定能赢!

易烽狼奸计得逞,狡黠地眯起眼睛伸出右手:“给我吃食我就告诉你喽?”

说完,他勾了勾食指。

玉魂颇有不爽,可仔细想来,给个包子而已,又白费不了多少钱财,于是她大手一挥,装着包子的油纸袋稳稳立在了易烽狼伸出的手掌中心。

“飞鸾不吃的话,本来是打算喂狗的。”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融入不进去的峥寒顿时捏了把冷汗:“这么对易小将军说话,不要命了!”

然而,易烽狼并没有半点愠色,仍旧和个傻子一样憨憨地乐着。

随后,玉魂朝易烽狼扬了扬头,示意他回答。

易烽狼清了清嗓子,颇为得意地扬起了头,甩了甩马尾道:“他们那招式错漏百出,放在辽野战场上和燕骑打,半刻钟够死八十回!”

也不知后半句是不是夸大其词,玉魂敷衍而假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和王侯将相的切磋,自然是过上几招就得落败的。”

易烽狼顿了顿,拔开酒葫芦的塞子,冰凉刺骨的烈酒穿肠而过。

“切磋嘛,打的都是人情世故。”玉魂附和道。

易烽狼一甩头,背过手腕擦掉唇边沾上的酒:“对了玉魂,你觉得我这身新衣裳如何啊?”

他好似不愿再提这个话题,大大咧咧地张开双臂,不疾不徐地转了个圈。

听见那个亲密之人才有的称呼,玉魂只觉得浑身发麻,好不自在:“你……还是别叫我‘玉魂’了吧,听着好生怪异。”

“那叫你什么?东方姑娘?四个字好麻烦啊。”

“反正不能叫玉魂!”

易烽狼从油纸袋中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顺手的仿佛那本就是他的东西一样。

虽说这幅自恋狂的模样让玉魂忍不住嘴角一抽,但她凭着良心说话,易烽狼身上散发出的正气凛然的英俊也算是个吸引她的点!

她“啧”了一声,认真地说道:“好看,爱看,以后多穿!”

“是吧,我觉得比起盔甲来也就一般般啦……”易烽狼乐呵呵地说着,享受般咬了口包子。

“虽然衬不出本将军万分之一的俊逸,但毕竟是我娘亲手缝制,日后还是会多穿的……”

皮薄馅大的包子在口中散开,醇香在舌齿间萦绕,然而易烽狼的瞳孔却骤然缩小。

刚刚想提醒玉魂这包子不对劲,但转念一想,易烽狼快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首先,他可不敢保证这有点脑子但冲动的“乡野丫头”会查出什么事来,会惹出什么事来。

其次,若是查出投毒的人与他关系甚好,极有可能会牵连到他……

易烽狼将这一口包子压到舌头底下,摆了摆手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我困了,明日清晨还要练功呢——”

“诶,给我留两包子啊!”

“什么包子?我的包子凭什么分给你啊?”

爽朗的笑声越行越远,玉魂往前追了两步,终是嫌麻烦,放弃了与他继续纠缠。

不久前才白拿了他的药,这包子……就当抵给他的了。

“华都偌大,你我有缘再见了——阿玉!”

听到这个愈显亲密的称呼,玉魂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她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紧紧盯着少年的背影,心道:“易烽狼你今天是喝了多少酒……”

夜色愈浓——

剧烈的颠簸摇醒了在马车中睡去的奚飞鸾。

华都的官道怎会颠簸!

奚飞鸾猛地清醒过来,纤纤玉手揭开了车帘一角。

风声萧萧瑟瑟,只见树影婆娑,苍云覆月。

远处,群山剪影连绵起伏。

她认得这里,华都城郊——她曾经经常跟着易烽狼来这边游玩。

奚飞鸾放下帘子,从座位底下摸出了东方家主送给她的匕首,又握紧易烽狼送的短剑,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往马车前走去。

从帘缝里往外望去,只见车夫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人影,而马上坐着一个高大的黑衣人。

奚飞鸾的眼神四下张望,没有瞥见其他同伙,心中渐渐冷静下来。

“在这种地方杀人,处理好的话,不会有人发现吧。”

面对一个人,偷袭的胜算很大,她几乎有九成把握。

奚飞鸾想着,轻手轻脚地往前走去。

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可就在手指触碰到马车门帘的时候,奚飞鸾猛地收回了手——

她想到了东方玉魂,那姑娘总觉得坐在马车里面闷,出行总是骑马摆舟,若是非得坐马车的话,就喜欢盘腿坐在马车顶上。

若是有两个人的话,奚飞鸾的把握可就大打折扣了。

她没有玉魂那“丈育”般提刀就干,干不过就逃之夭夭的本事,不得不静下心,重新思考起完全对策。

只听一声咔响,马车的车轮陷入了坑里。

奚府门口——

守门家丁手中的灯笼引来三两只飞蛾。

玉魂和峥寒火急火燎赶到奚府门口时,正巧碰上了蔡茵等人回来的马车。

为首的马车四角垂香囊,衣着华服的奚饶正和蔡茵相互扶持而下。

奚饶正穿的是红色圆领官服,“官味”比易烽狼更盛,可是玉魂却觉得,这种样子和易烽狼大有不同。

她说不清究竟是什么不同,许是年岁音容,也许是奚饶正身上缺了恣意正气吧。

“见过奚尚书,主母大人。”玉魂抱拳,微微颔首,连腰都没弯半分。

还不等奚饶正说“免礼”呢,玉魂便头也不回地蹦蹦跳跳走向后面的马车:“飞鸾,你猜猜刚才我碰见了谁?”

并没有人回答她,玉魂的脚步渐渐凝重起来。

那些个公子小姐们依次从马车上走下,只是玉魂没有看见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喂!”玉魂随便拉住一个公子,紧张地问道:“奚七小姐呢?”

“我哪儿知道啊!”那公子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在后面的马车里吧?”

于是玉魂又一个个去去马车里找,她动作很快,上蹿下跳,连马车底下都看了,可始终没见到奚飞鸾的影子。

还是峥寒突然插嘴道:“东方姑娘,马车……是不是少了?”

东方玉魂目送着奚飞鸾登上入宫赴宴的马车,回想起来,拉车之马又老又瘦,马鬃都要打结了。

那匹马的确不在这批队伍中。

她这才恍然大悟,可这辆少的马车又能去哪里呢?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她懒得思考,上前两步拦在了奚饶正面前:“奚飞鸾呢?”

面对少女的无礼,奚饶正皱起了眉头:“来人——”

话音未落,一队家丁已拿着长棍左右而上,棍尖对准了玉魂。

“我没跟你开玩笑!”玉魂急得吼了出来,顺手拔出了背后的长枪。

奚饶正霎时间怒气冲冲,指着玉魂点道:“这是奚府,容不得你这乡野粗人胡闹!”

奚满花乐呵呵的,也在一旁阴阳怪气:“东方姑娘还真把奚府当自己家……”

话音未落,东方玉魂的长枪如游龙般蹿出,稳稳停住的枪尖对准了奚饶正浑浊的眼球,距离不到一寸之远。

玉魂沉声道:“再废话,杀了你!”

奚饶正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不稳便仰面摔了下去。

玉魂不疾不徐地收回了枪。

蔡茵看着少女眼睛中蜿蜒而上的血丝,心脏不由得猛地收紧。

夜风带起了红缨,那红色很不均匀,像是被血溅到而没有擦拭干净留下的痕迹。

奚飞凰见父亲受辱,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走上前抬起手,想要打这个女子一耳光,叫她冷静下来。

手刚要落下,玉魂正欲踹她手腕,峥寒却不知何时闪身而出,抬手捏住了奚飞凰的手腕,又将其甩了回去。

“反了天了!”奚饶正气急攻心,胡子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东方玉魂的目光中透出刺骨的寒意,居高临下地问道:“我只是问,奚飞鸾在哪?”

“我又不是奚飞鸾,问我们怎么知道?”

蔡茵扬高了声音,她护在奚饶正面前,为了不让自己在气势上差一截,她双手叉腰,还踮起了脚。

玉魂与峥寒对视一眼,往奚府之外踏步走去。

路过奚饶正时,他冷冷丢下一句话:“若是飞鸾出了事,你们也别想好过。”

奚满花冷呵一声,道:“你不是专程来保护奚七的吗?护不住她,还怪到我们头上了?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玉魂回头瞥了她一眼:“如今这样,还不是有你们的错?”

飞鸾那么机灵,玉魂相信她不会出事,却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迈过奚府的门槛,一股猛然的迷茫霎时间淹没了她。

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下,对视一眼,彼此都是透过对方茫然空白的眼睛看见了自己茫然空白的模样。

华都这么大,他们又能去哪儿找呢?他们连飞鸾有没有出宫都不清楚。

玉魂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若是飞鸾出了宫,这一路上,总该有人看见那辆马车去往何方的。

“你去这条街上问问,若是飞鸾出了宫,应该有人知道线索。”玉魂说着,自顾自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呢,就去看看她有没有出宫。”

峥寒连忙反驳道:“等等!我是御林军,进宫比你方便不少……”

“但是在宋玲珑手底下任职,很难有机会去探查消息吧?”

峥寒为难地垂下眉头说道:“可你带刀枪进宫,若是被当作刺客,不仅你会没命,还会连累你在五江山的家人……”

那显眼张扬的刀枪在江湖上威名远扬,只要被看见模糊的轮廓,基本就能确定她的身份了——十成把握跑出皇宫又能如何?她能跑,难不成五江山也能跑么?

“无妨,我突然想到一个朋友,我可以去找他打听打听!”

玉魂灵光一闪,朝峥寒挥了挥手,轻巧地跃上屋顶,往远处疾行而去。

“今夜子时,我们温秋院见!”峥寒说罢,也踏上了自己走过无数遍的路。

只是今夜,他不再是御林军。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江湖之远入庙堂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