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正旦小宴

李安澜指尖点点桌案,“重新认主……”

“半妖怨血效用不明”,秦溪适时开口,“某昨日验过牢中的,身上也被下了这东西。或可选一个单独放着,验证猜测。”

“也好,去把那吹哨的掏出来”,薛定北点头,摆摆手喊人立刻去办。

“师兄,那和尚身上有吗?”

昨晚清创上药后,胡璇玑见了秦溪总有几分变扭,都没来得及问他这个。

“也有。”

胡璇玑皱眉,猜测道:“有没有可能这和尚是为了研究解药才抓的山君她们?”

“不无可能”,李安澜颔首,“定北,着手让城防司的往这个方向审审看。”

“这和尚是个交叉点”,洛阳刺史盯着记录捋捋胡子,“牢/房可得再仔细些,防投毒、防撞都需要考虑。这几天里头可有什么异样?”

薛定北一一应诺,回道:“这些人本身没什么异状。只是逮了几个想放火的钉子,巡防和看守的名单需要斟酌。”

“等。”

李安澜闭目沉思几瞬,“此事不急,钝刀子慢慢审。先紧着搜回来的东西看。”

“已着手在看了”,洛阳刺史朝上拱拱手,“往来信件上下家信息明确,内容却平常。臣尝试过火烤、水浸、藏头等破解法,部分信件字体笔划出现增减,应是工尺谱和减字谱结合所得。”

“破译还需寻嘴密的乐工来。”

佘郎君招招手,故意用幽幽的语调说道:“公主若是放心,我瞧瞧?”

“哦?佘郎君对乐理有涉猎?”

“以前养的小宠物爱听”,他斜挑的眉眼隐隐黯淡,垂眸捏过那几张明显受过罪的信纸,难得坐直,低头看了起来。

佘郎君手脚功夫不佳,可本身自带的剧毒对上普通歹人也差不多够了。再加上他幼时在西南拜师时习得的蛊术,身上的蛇蝎毒虫一出,平时也只有些不长眼的人近身了。

可惜,这次对上邪气和尚的经铎,虫笛也折了,养了近十年的小蛇也护主死了。

“这减字谱对应的似乎是日期和页码,工尺谱或指向各列的字。”

收回乱飞的思绪,专心看了半晌,佘郎君肃眉,“九月初六的信件有几份,或可取来一试。”

“只一份。”

佘郎君接过,比对着念道:“铁、三、百、斤,铜、二、百、斤。”

“到哪里的”,李安澜问道。

“林记匠铺。”

合理,但真合理就用不着写密信了。

薛定北也眉头一皱,走过去佘郎君身边让他指点着一起看了几封。

这密信里的不只是运单,还有一些高官动态、马匹和武器的售价等,注明的收信方却是酒楼、客栈和镖局。

“着人整理出来,一个个现场走访”,李安澜转向又开始软塌塌没骨头似窝着的佘郎君,“有劳佘郎君,也是忙忘了,竟还不曾问过郎君名姓。”

“我们这种东西哪有名姓啊。”

他回话的声音还是一股子妖妖调调的味儿,“品种加个性别罢了。”

还真是“蛇”郎君啊?

众人心里突然有些不是味道。

所以山君也是取了老虎别称,胡璇玑怕不也是狐玄姬的谐音吧?

李安澜沉声道了声歉,转开话题,“璇玑,暗道中的账跟这些货单能对上吗?”

“没上账册。”

胡璇玑今日穿的窄袖短儒没有袖袋,这会儿脸色特别自然地从秦溪的阔袖里掏出自己看账时记的小本子。

递上去后,偏头躲开在山君拧眉看过来的眼神,坐回去细细数来。

赶着拿人,这账就得逮着重点看。既知道密道内做的不是正规生意,那税/钱是否交足、交易是否合法就不该是现在细论的事,当优先看钱去了哪里、怎么去的。

“先是每月的大额往来账。顺记绣品、明通书局、明泰粮行、永丰铁器和威远镖局。”

“密道内不曾出现绣品,此为一。而这顺记绣品内有密道出口,且与威远镖局同处一坊,建议调取镖局账簿交叉。”

“下午我和山君外出走访,洛阳城内没有永丰铁器、明通书局、明泰粮行这三家铺子,此为二。”

“三则为那几位陈姓人士。师兄审问、户籍查证,已抓获人员中本人及亲属不曾有上述同名者,账目去向还需再查。”

“这洛阳城内没有的铺名,未必就不是本地的铺子”,洛阳刺史抓紧调来坊市簿册,命人着手一家家查过去,“若是特意写错的,必是为了多加一道防线。”

“要这般花费心思的账目,掩饰的问题就可能更大。”

道理是这么说,可这时候坊市簿册能调动一州便已是极限,遍查根本不可能实现。

胡璇玑心直,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

洛阳刺史笑眯眯的,语气和蔼道:“胡娘子聪慧,就是经验不足。这每个月几百万两的货,哪里是平常商铺能吃得下的,找几家知名的商号打听可比我们漫无目的查簿册强。”

秦溪也在帮忙翻簿册,信上的林记匠铺也没有,反倒是万象坊那头有家林记铁器。

他点点簿册上的名字,“或许可以先往这些名字相近的铺子里探探。这顺记绣品既是跟丝绸生意脱不开关系,可以尝试找段家了解身后背景。”

“而且这顺记……”

秦溪皱眉沉吟道:“某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不是绣庄,是江南的一处蚕桑庄子,降真堂曾为采购僵蚕、桑寄生等跟那庄头打过交道。”

“是当如此,秦郎君稳妥”,洛阳刺史拍拍额头,捻着胡子颔首道:“若能多线并行,倒也不耽误事。”

“江南”,薛定北也点着额角,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开口道:“老头案上似乎有过军报说江南守城副将陆怀民夫人娘家就姓陈。”

“镇国公情报打听得还挺细啊”,李安澜叹道:“江南形势尚且不稳,行军知己知彼是好事。定北,劳烦镇国公那边的探子打听打听。”

江南国主亲自带了国书进京,举国来投的名声打得响亮。可这江南路远,世家林立,朝廷下达的政令难通、派去的官吏难行,多地频现的案件背后又总有几分江南势力的影子,桩桩件件根本不像是真正归降。

递交国书当日,薛定北也有幸在朝堂上见过他。

那江南国主杜宏阔长着一副心宽体胖、慈眉善目的样子。递交国书时举止恭敬、礼仪周全,那眼神更是规矩,连打量殿上在场将军的眼神都没有。

现下这江南国主被幽禁长安,也确实不曾联络江南旧部。

可就是说不出的别扭。

心里默默转悠着,薛定北抱拳领命。

“那些个研究手札、经书什么的,现下还不便毁去,璇玑你们收着吧”,才安排下去,李安澜又道:“长安元宵花灯可热闹,璇玑、诸位,可愿同往?”

“自当领命。”

“行了,这公事就论到这里”,李安澜拍拍手,宫娥们便拿着桌案如流水入殿,“行动初见成效又逢元月佳节,开宴吧。”

山君和佘郎君边吃边把洛阳刺史给李安澜敬酒的动静当戏看,却听李安澜又一拍手。

佘郎君摸摸手里雕工精致的玉笛,又侧头瞄一眼送到山君手上那把一看就不凡精钢板斧。

睇了胡璇玑一眼,站起身来,“某有伤在身,便以茶代酒谢公主赏赐了。”

李安澜举杯一饮而尽,摆摆手,“谢礼也是歉礼。”

“我可听定北说了,密道里没有你俩带路,这行动时间一长,伤亡可不止现在这个数。帮了这么大忙,方才也多有冒犯。”

“便冒昧问了璇玑,准备仓促,两位看看可还得用?”

不愧是当朝公主。

道歉算面子话。可这几句里肯定了功劳,哦,两残兵应当只有苦劳,还给薛定北、胡璇玑表了功。

狐狸说的不无道理,这李氏新朝能对半妖花心思,有点东西。

他再次谢过,“自是得用,狐狸你还挺够义气。”

薛定北闻言,像是找到气口似的也起了身,遥对胡璇玑举杯道:“樊楼初见时便佩服胡娘子行事章法。”

“密道中也差些被人从一处断路上破墙逃出去,多得胡娘子料敌在前堵了路,给我们挣了不少时间。”

“今晚听下来,更觉胡娘子聪慧过人。武功、才学、性情俱是上佳,可谓难得一见的奇女子,薛某佩服。”

说完,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也涌上红意,“某常驻长安,不知元宵灯会是否有幸带路?”

这话一出,李安澜捂脸,洛阳刺史笑眯眯地八风不动,柳金、佘郎君眼神乱瞟看戏,山君一脸阴沉。

秦溪更是手上一紧,又自觉没什么立场可替胡璇玑拒绝,只得沉下脸捏着酒杯给闷了一口。

“奴不过乡野孤女,承蒙薛小将军错爱”,胡璇玑举茶回敬,叉手道:“久闻长安花灯盛景,奴与友人许久不见,已有约了。”

薛定北也就借着酒劲孤注一掷,拿到婉拒的阶梯也便彻底放下,告罪后便坦荡坐下。

傻表弟还挺有风度。

李安澜半是安慰半是调侃似的让侍女给他要了份解酒汤。

有酒有肉还有赏,一场新年宴会下来也算宾主尽欢。

可怜秦溪作为药堂少主,年纪小,又恪守医者养生方略,这酒量着实不曾练过。

胡璇玑他们几个又有伤,柳金和洛阳刺史这些官场上的可不净朝他来了,一晚下来是有些超了。

胡璇玑拉着他,脚步难得带了几分虚浮地回了客院厢房,按他到榻边坐下。正想出门找侍女弄些水来,却被一把扯过。

这醉汉不知控制力道,要不是武人下盘稳还真要被拉得坐他怀里。

单手撑着床柱站稳,低头正要骂,却见秦溪抬着脸,平日一双凌厉的眉目此刻竟带了些潮乎乎的泪意。

可把胡璇玑吓得,捧着他的脸紧张道:“怎么了师兄,是哪里伤着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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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正旦小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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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