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看着人群反应,很是满意,突然外面有人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她看向来人,身着内门弟子服饰,一进来便焦急寻找什么。
“两位长老跪着守灵,不便开口,有什么话直说。”明月好心提醒道。
来人虽然面露惊讶,但看清跪在蒲团的两位长老,深吸一口气,快速道:“皇宫来人,说有圣旨,让长老带领武当所有人去山门迎接。”
“不去!“明月蕴含内力的一声大喝掷地有声,一听是皇宫来人,还这么拿乔,明月的怒气便上来了。
灵堂众人被这个消息炸的安静一瞬,很快便小声交谈起来,这个消息太过惊爆,江湖和朝堂泾渭分明,突然有圣旨到武当,谁都没法镇定。
来传话的人擦着额边的汗,看向两位长老,等待他俩开口,但是他注定要失望,明月点穴手法不是那么容易冲开的,陈德明想说话也无法,而徐昌明巴不得明月得罪皇宫来人,更不可能开口阻止。
白微趁着人群议论纷纷,悄然走到明月身边,她轻轻拽了一下明月的袖子,小声道:“姐姐不可,那是皇室的脸面,现在不能打。”
明月也回过神,发觉下意识回应有些强硬,她沉吟片刻,低声道:“把他们迎到灵堂来,老掌门已死,新掌门未立,现在谁去都是对他们的不尊重,你就这么说吧。”
很是敷衍的借口,传话弟子被吓出一身冷汗,他看向跪着的两位长老,想要得到允准,但是那两位神神在在,好似与己无关。
一个垂目看着地上的石板,一个盯着燃着的清香,这是打定主意将不敬皇室的罪名甩给明月。
明月不管众人什么心思,她摩拳擦掌有些兴奋,看传话弟子还在原地,便催促道:“快去回话,怠慢了贵客那边该生气了。”
传话弟子再次看了一眼两位长老,那边还是没有给任何回应,他只好硬着头皮离开,带着这位掌门之女的大不敬之言。
明月拍了拍白微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说罢明月抬眼便看到武逸担忧的眼神,她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坚定走到武逸身旁,轻声道:“和我一起跪吧,我爹的未来女婿。”
突然从明月口中听到这个身份,武逸愣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压下眼中的喜色,强装镇定和明月并排跪下。
对面两位长老投来的眼神犹如实质,明月只是轻轻扫过便移开眼,她抽出一些黄纸在盆中点燃,安静等待着待会的大戏。
她手中的黄纸还没烧完,门外已经有了动静,不过明月并未起身,只是重复着手中动作,忽略她背后闪耀着各色宝石光泽的双锤,像个普通孤女一般沉默安静。
不过有人不想让明月置身事外,对面的徐昌明好似有了靠山,不管身旁的陈德明多努力使眼色,他在看到传话弟子时迅速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对明月不耐喊道:“大小姐!还不快带你身后的人过来接旨!”
徐昌明没有喊动明月便罢了,就连明月身后的杨平志都不曾移动一半步。
不过此刻的他忙着迎接宫中来人,不曾注意身后,只见门口浩浩荡荡来了五十人的队伍,那些人脚步极轻,动作迅速分好两列,让出中间的道路,这才听到刻意的脚步声缓慢走进来。
这刻意的排场,在场江湖人不屑者众多,不过在那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五十人小队威慑下,皆是闭口不言,虽然脚步跟上陈德明,但眼神却是在明月众人和宫中来人身上来回游移。
直到程公公站定都没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女人,他白皙的脸上眉头蹙起,眯起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两眼,不满道。
“你们大小姐呢,快来接旨吧!你们这些江湖人真是无法无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面对圣旨竟然还敢拿乔!她是不是不想活了!想去陪她那个短命的爹!咱家可以送……”
程公公的话还没说完,空中突然有一黄色物体突然从人群中丢出,人群还在寻找那是什么,直到程公公最近的人大声喊道:“有刺客!列阵!”
身后有人接住后退一步的程公公,其他侍卫快速改变队形,里三层外三层将程公公护在中央,待他站稳,他才镇定心神抬手去取卡在口中的那团东西。
噗嗤一声,人群中有人看清那一团黄色东西是什么,没忍住笑出声,不过他很快咳了两声,假装被烟呛到。
程公公捏着手中的东西,还没搞清是什么,他抬眼看向人群,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拿着刀的侍卫便立刻揪出了那个不敬之人。
他们压抑已久的怒气终于有了落点,这个人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突然脖颈一凉,他震惊看向擦刀的红衣侍卫,低头看着摸向脖子的手,满手的鲜血,他想骂人,但是迅速消逝的生命没有给他机会,他的身体像被突然抽走灵魂一样,沉重倒向地面。
倒在地上的尸体让众人对这群红衣侍卫有了新的认识,不过这些和明月无关,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把手中最后的几张黄纸丢尽盆中,这才起身,明月一动,身后的人才跟着走了过来。
明月刻意压低的嗓音在寂静的灵堂响起:“这就是皇帝养的走狗啊,果然都不办人事,来家父葬礼穿红衣,你们是来宣旨还是宣战,谁能来告诉我!”
程公公看清明月的身形,原本提起的戒备,突然松懈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将手中打的黄纸重重甩开,这才没好气道:“这是陛下的护龙卫,红衣是他们的荣耀!他们就算是死爹娘都不可能脱下来!”
他翘着兰花指,指向人群中的徐昌明,“那个什么长老,陈德明呢,速速让他过来接旨!”
徐昌明被如此点名,面子有些挂不住,但是他眼神余光扫到地上的尸体,迅速冷静下来,他上前一步,抱拳道:“还请程公公做主,陈师兄被这恶女点穴,口不得言,逼他跪下位掌门守灵。”
程公公听到这里,有些愤怒看向明月,他选中的人,竟然被明月如此欺负,打狗还得看主人,他感觉明月这是在挑衅他,挑衅他身后的皇室。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明月的话已经扔了出来:“怎么?程公公一来就要让他做主?难不成陈长老是程公公儿子?”
这话若是别人说,自然是无人相信,但是明月的脸色极为平静,声音也没有起伏,好似真的在陈述事实一般,程公公虽然面白无须,但是他垂在肩上的银发更是引人遐想。
徐昌明从小和陈德明一起长大,自然知道这是胡言,他顾不得一直陈德明对他的叮嘱,谨慎再谨慎,他竟然抽出腰中软剑便朝着明月刺去。
大喝道:“休得胡言!我师兄岂是你能污蔑!”
明月身形微动,抬起右手稳稳夹住刺来的软剑,她内力附在指尖,双指用力,软剑应声碎裂。明月依旧用平静的声音道:“我只是猜测罢了,你这般做法倒像是恼羞成怒,我不会猜中真相吧。”
声音很平静,但是说出的话却让人久久无法平静,人群中有人悄悄转身,视线一直在陈德明和程公公身上打转,向来高人一等的陈德明竟然是太监之子,此刻真假已然不重要,只要这些人出去,假的也就变成了真的。
陈德明饱含杀意的目光狠狠看向明月,若不是他想要将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此刻他已经提剑杀向明月。
明月感觉到这份杀意,她抬眼看向陈德明,话却是对着程公公说:“公公来都来了,先给我父亲上柱香再宣旨吧,毕竟死者为大,你也不想半夜看到我父亲找你索命吧。”
程公公听到索命二字,原本看闹剧的心突然紧了一下,他看向明月的眼神多了一丝戒备:“咱家和你父亲也算是多年老友,自然是要上一炷香的,你作为晚辈,给我递香吧。”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程公公在高位久了,即使对明月有几分戒备,也并没有把明月放在眼中,指使明月做事。
杨平志站在最后面,他听到这里,自然不会让明月亲自递香,便想自己去做,他只是动了一下脚步,明月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站住。”这话明显是对着杨平志所言,杨平志抬起的脚步落下便不再动,紧接着,明月继续道:“程公公,心不诚会被索命,你真的想要别人递香吗?”
近乎威胁的提问,程公公竟然开始打怵,阴损的事做太多,年纪大了他竟然开始对鬼神之说有了一丝惧意。
“罢了罢了,现在的小辈不知礼,我作为你长辈还能和你计较不成,我自然是诚心上香。”程公公嘴上依旧没有松,却是自己走上前拈香点燃。
不过就是走过去时别有深意看了一眼陈德明,这一眼倒是给了明月再次开口的机会:“程公公就算思念陈长老,也等上香之后再叙旧啊。”
暗有所指的一句话,明月还模糊了程和陈的发音,听起来更像同姓。
站在白微两边的墨兮和青锋,十分默契对着明月竖起大拇指,这一盆脏水,今天陈长老是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