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了,对吗?”
良久,云迟才问。她给了水闲时间判断身体状况,一旦有任何不适,提出来她会第一时间知道。
水闲轻轻摇头:“没事了,你去吧。”他明白云迟想要做什么,眼下能活着就已经是不给她添麻烦,若贸然做些什么,那真是罪无可恕。
云迟轻轻将他靠在墙壁上,喃喃道:“留在这没有出路,我只能出去。放心,我会亲自来接你的。”
水闲点了头。不过这一次云迟看不到他微弱的动作,却能感受到他流露出的欣慰,转身走了。
留长梨一人应对太过残忍,虽说这里是她的家,周围是家人,但云迟还是充满了担心。
到了入口,云迟把耳朵贴在木板上,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静悄悄的,她等了片刻,慢慢移开了床板,稍稍探出一双眼,望向四周。
屋里没人,一切陈设没有丝毫改变。当然就算有改变云迟也瞧不出来。不过屋里每件物品都散发着一股让人心生畏怯的气息。
云迟壮着胆子走了出来后,小心翼翼地将床恢复了原貌,再三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才离开。
长梨的住处偏僻,鲜少有人来此。若没人到此,长梨定然不会离开,而且能带走她的人也一定有地位,否则凭长梨的身份谁也没胆量带她走。
她拉开门,透过一条缝往外看,漆黑的眼珠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云迟刚离开屋子,两侧立刻冒出了许多丫头,将她团团围住,没给她任何挣扎的空隙,朝她伸来的手犹如斩不断的藤蔓,将她全身裹住。
“好好,这么有心机。你们要带我去哪?”云迟放弃了挣扎,随着人潮随意飘至任何一处。
这么多人留在这只为了抓她,瞬间有一种能耐被肯定的窃喜,看来自己对于她们真的很重要嘛。
落书雪和李觅柔还想利用夏觞和温砚用过的手段再欺骗她,她可不傻,同一个坑她可不会往里跳两次。
不出意外,这些人都是李觅柔身边的人。李觅柔睡眼惺忪,看来是等了太久,犯困了。
云迟无视她,视若无睹地在李觅柔面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又倒了一杯,一连喝了满满三杯才解了渴。
李觅柔见她身上伤口没有处理的样子,朝丫头们招了招手,眼神看向了云迟的胳膊,示意去拿来药箱帮她处理伤口。
云迟在丫头转身的瞬间头也不抬地说:“不必,无功不受禄。这伤口是怎么来的,你我都需要记住。不必演下去了,把我抓来这想做什么,不妨直说。我没有耐心看你表演。”
丫头们欠身退下,留下二人博弈。
李觅柔再次露出和善、平易近人的微笑,展露她内心澄澈干净,不掺任何杂质的伪善气息。
云迟不禁在心里感叹,长梨跟她不愧是母女,气质方面真的太像了。至于长梨是否会像李觅柔一样表里不一,有待时间给出答案。
“你清楚我在百花村的一举一动?”云迟低着头,声音清脆笃定。虽是质问,她心里却清楚答案。
李觅柔摇头:“我哪有这么厉害的本事,你太看得起我了。”她面露浅笑,似乎从不会生气。
云迟又轻又快地“哦”了一声,对这个答案非常意外。不过她用一个撩头发的动作遮掩住了她发出的惊呼。
“我不喜欢你,无论你想利用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云迟义正词严地说。水闲不在她们手中,没了他,她们就没有跟她谈判的资格。
李觅柔似乎也清楚她心中所想,也知道她在为自己伤了那个男人而气愤。她不理解的同时已经恨上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我可以给你全天下最美的男人。日日不同样,这难道不好吗?”李觅柔试图通过男色诱惑引诱云迟踏上跟她一样的路。
云迟冷笑一声,“当然好了。只是我跟他才成亲,就这么另寻他人恐怕不太好吧。”
这份顾虑在李觅柔耳中简直就是水面漾起的涟漪,接下来她只需要继续丢出诱饵,云迟咬钩只是迟早的事。
“那有什么难。那人半死不活,你若真的舍得,就把他养在我府内,喂点药保准他这辈子也醒不过来,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云迟眼波流转,目光突然定在了面前的李觅柔身上,露出一个邪笑:“可我们毕竟刚成亲,良心上有点过意不去呀。”
“这事好办,那就将他养着,死不了却也起不来。就算有心阻止你,也没有那个能耐了。”
云迟斜眼对上李觅柔的视线,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云迟道:“可我还是有顾虑,你待我如此之好,我实在想不出其中缘由,平白无故受你这么多恩惠,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觅柔抬手为她倒了一杯水:“我们都是女子,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还年轻,不值得将自己的青春浪费在一个人身上。”
这话真说到了云迟心里,潜移默化改变了她对水闲的态度。的确,在百花村都是她在吃苦,这会儿也该轮到她享受一会了。
李觅柔见说动了云迟,片刻不停地让丫头备好轿子,抬着两人在主街上走了一会儿,转进了一个叫满春馆的地方。
一进去,云迟坐在轿子里都闻到了极其浓重的脂粉味,以及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男人的嗓子里发出缠绵悦耳的娇唤声,云迟一听,浑身一抖,当即就想从轿子里跳出去。
她后悔了。她善良正直,从来没做过背叛人的事。直到此时才明白背叛水闲是对自己的煎熬。
轿子落地,一双玉手掀开帘子,云迟俯身走了出来,身边伸出一只手,她下意识认为是落府的丫头,自然地将手搭了上去。
手心相贴的瞬间,云迟感受到了一股滚烫的火气,下一瞬,一团燃烧着无形火焰的身体贴了过来,手灵活地绕至身后,揽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两副身体相贴。
云迟宛如受惊的虎狼,一掌推出,力气奇大,那团火焰犹如烟花般飞远,嘭的一声后没了动静。
云迟又急又怕,想要过去看看人是否有事,可方才受到的轻薄让她非常恼怒,又觉得这是他活该受的罚。
李觅柔惊呼一声,周围的人如梦初醒,一拥而上围住了飞走的男人,将他抬了下去。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敢靠近云迟。
云迟跟着李觅柔上了楼,进了正中央一个布局极其华丽的屋子。李觅柔捂着心口,似乎还没从方才的事故中回神,用劫后余生的语气道:“你真是我见过最勇猛的姑娘,怎么能一掌就将人打飞出去,简直不可思议!”
来她满春馆的女子图的就是一个快活,对男人向来是来者不拒。看来还是低估了云迟的本事。
不过仔细想想,她连轻功都会,身上有一些武功也不奇怪了。
云迟皱眉:“你不会还要我赔钱吧。”
李觅柔摆手:“当然不用了。只是我们这里什么风格的男人都有,不如你说说,你希望谁来陪你?”
云迟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思来想去,除了她父亲、水闲以及水闲的父亲外,她几乎没有跟任何男人相处过。
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愉快的夜晚,云迟选择了水闲,“你给我找一个类似水闲的人吧。”
李觅柔的眼神瞬间变得暧昧和意味深长,“正常,来我们这的也经常会选择自己夫君那一款。”
她撒谎了。每天都见的男人哪里能带来欢乐,何况望着相似的脸,总会生出愧疚和不安。云迟还真是一个奇女子啊。
云迟根本没想这么多,只是单纯觉得水闲这一款听话、老实,看着也安心,能够睡得安稳。
不一会,“水闲”就被带了进来。模样非常相似,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这样一个人,云迟在心里佩服起了李觅柔。
这个“水闲”比水闲还要傻笨,进了屋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似乎随时要跑。云迟起初没在意,等了又等,屋子陷入漫长的静寂。
云迟只得先开口:“你站在那干什么?”
“水闲”不答。
云迟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问:“你别害怕,我来这只是寻人。你认识刚才被我打飞的人吗?”
刚才那人体内的火气极重,或许就是她寻找的阳气十足的男人,到时取了心头血,也好遏制情况继续恶化。
“水闲”依旧不说话。云迟恼了,忍不住骂道:“你的嘴是被缝上了吗?!跟你说句话这么费劲,留在这也只是碍眼,走吧!”
“水闲”往前走了一步,意思很明显,他不想走,却也不想开口。这性子跟水闲的确很像,倔起来就算把刀架在脖子上死也不开口。
一瞬间,云迟突然又多了一些耐心,她嘴角忍不住上扬,笑道:“是不是有人告诉你,进了屋子不能开口。”
“水闲”总算有了一些反应,抬起了头,露出一双小鹿般水灵灵的双眼,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云迟接受不了这样的目光,把脸扭向一边,“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知道你的答案,不用害怕,你可以说话,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刚才受伤的人你认识,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凳子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云迟没回头也知道是他终于肯坐下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乍然响起,云迟起身开门,见落府丫头满脸惶急地站在门口,声音极大:“不好了!云姑娘,你带会府里的小丫头突然没气了!”
云迟快步赶回落府,见到了只穿着一件单薄里衣的知灼,心里犹如被重锤狠狠一敲。
没时间质问,云迟疾步上前,将被子裹在她身上,将她抱在怀里,温热的脸颊贴上去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微响,似乎是冰霜融化了。
只是因为温度太低,封住了血液和心脏,温度回暖后,知灼就会醒来。
“快将火炉、火盆都拿进来,放在屋里!对了,再给我拿一件厚实的大氅,盖在我身上。”
丫头们慌忙退下,将火炉摆满整个屋子。热气不断积攒,知灼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呼吸。为了不窒息,云迟抱着她坐在窗边,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光线很暗,甚至比不过屋里火炭映出的红光。
一夜过去,知灼的情况有了好转。云迟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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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