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朱墙在晨光下红得刺眼。
胡斗站在宫门外,手里没有刀,没有令牌,只有那枚金针。
禁军拦住了他。
“站住!什么人!”
“断罪门,胡斗。”他抬起头,声音平静,“我要见皇后最后一面。”
守卫愣住了。
断罪门?那不是十年前就被灭门的逆党吗?
就在这时,宫门缓缓打开。
江争从里面走出来,换了一身玄铁卫的官服,红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铁甲。她身后跟着四名侍卫,却没有拔刀。
“让他进去。”她说。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
胡斗走进宫门,江争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层层宫墙,走向冷宫。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冷宫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墙皮剥落,杂草丛生。门被锁着,上面贴着封条。
江争挥手,侍卫砸开锁。
门开了。
胡斗走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胡清月静静地躺着,身上盖着白布。
她穿着入宫时的凤袍,凤冠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像只是睡着了。
胡斗走到床边,缓缓掀开白布。
她的脸色很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脖颈上有一道青紫色的勒痕,但胡斗注意到,她的双手是交叠放在胸前的——那是断罪门弟子赴死时的姿势。
她不是被勒死的。
她是自己选的。
胡斗的手在颤抖。
“她留了东西给你。”江争忽然开口。
胡斗猛地回头。
江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今早打扫冷宫的人发现的,压在她枕头底下。”江争的声音很轻,“本来应该被销毁,但我……留了下来。”
胡斗接过信,手指冰凉。
信封上没有字,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断罪门的标记。
他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小斗: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师姐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裴元礼那些人不会放过我,我活着,只会成为你的软肋。我死了,你才能没有牵挂地走下去。
名单是假的。
真名单从来不在金针里,也不在纸上。它在我心里,在我入宫这十年见过的每一个人、听过的每一句话里。我把它写在了另一封信里,已经交给了一个你可以信任的人。
去找叶听风。
还有,小斗——
不要报仇。要公道。
师姐绝笔
胡斗看完信,整个人僵在原地。
名单是假的?
那莫老邪偷走的是什么?
江争看着他,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莫老邪偷走的那份,也是假的。胡清月在入宫前,就把真名单拆分成了三部分,分别藏在三个地方。莫老邪拿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的抄本,而且……是错的。”
胡斗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江争沉默了片刻,忽然解下腰间的玄铁卫令牌,扔给他。
“因为另一部分,在我这里。”
胡斗接住令牌,愣住了。
“十年前,断罪门被灭门的那天,我在现场。”江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亲眼看着你父亲死在我面前。但我没有动手,我也没有救他。因为我接到的命令是——看着,不许插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那道命令,来自当时的玄铁卫指挥使,赵无赦。也是名单上的人。”
胡斗握紧令牌,没有说话。
“胡清月入宫后,找到过我。”江争继续说,“她告诉我,断罪门的案子必须翻过来,但不是靠杀人,是靠证据。她花了十年时间,把证据拆成三份,分别交给了三个人——叶听风、我,还有……”
她看向胡斗:
“还有你父亲当年最信任的一个弟子。那个人,你应该认识。”
胡斗的脑海中闪过一张脸。
莫老邪。
不,不是莫老邪。
是另一个人。
一个他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是谁?”他嘶声问道。
江争摇了摇头:“我不能说。胡清月交代过,只有当你拿到另外两份证据的时候,第三份才会出现。否则,那个人永远不会现身。”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胡斗,你父亲当年不是输在仁慈。”她说,“他是输在太相信朝廷会给他公道。但朝廷不会。公道要自己去拿。”
她回头看了胡斗最后一眼。
“我在玄铁卫等你。什么时候你想清楚了,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宫墙深处。
胡斗站在冷宫里,看着胡清月的遗体,久久没有动。
许久,他缓缓跪下,对着她的遗体磕了三个头。
“师姐,”他轻声说,“我答应你。”
“不要报仇。”
“要公道。”
他站起身,将信折好,贴身收好,又看了一眼胡清月安详的面容,转身走出冷宫。
宫门外,阳光正好。
胡斗眯起眼,看着远处的宫墙,心中已经有了方向。
叶听风。
他要去找叶听风。
问清楚一切。
然后,把这场棋,下完。
……
叶府。
叶听风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他似乎在等人。
门被推开,胡斗走了进来。
两人对视,都没有说话。
许久,叶听风举起酒杯,递过去一杯。
“我知道你会来。”
胡斗接过酒杯,没有喝。
“师姐的信里说,你有证据。”
叶听风点了点头,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这是第二部分。”他说,“第一部分在莫老邪那里,但莫老邪拿到的那份是错的。真正的第一部分,胡清月交给了另一个人。”
“谁?”
叶听风看着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苏小小。”
胡斗愣住了。
“小小?”
“她母亲当年是断罪门的文书,负责抄录所有卷宗。”叶听风说,“灭门那晚,她母亲把最核心的证据缝进了小小的衣服里,带着她逃了出来。胡清月找到她之后,确认了那份证据的真实性,但没有拿走,而是让小小继续保管。”
胡斗的大脑飞速运转。
所以,苏小小不只是他救下的孤女。
她是断罪门最后的文书。
她身上,藏着最关键的证据。
“那莫老邪……”
“莫老邪是江争的人,但他不知道真证据在哪里。”叶听风说,“他偷走的那份假名单,是胡清月故意让他拿走的。为的就是引蛇出洞,把藏在暗处的人逼出来。”
胡斗沉默了。
师姐从始至终,都在布局。
哪怕死了,也在布局。
“现在裴元礼倒了,但背后的人还在。”叶听风站起身,走到窗边,“胡斗,你想知道真正下棋的人是谁吗?”
胡斗看着他。
叶听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是皇帝。”
胡斗瞳孔骤缩。
“不可能……”
“十年前,断罪门掌握了一份证据,证明当今皇帝登基之前,曾经勾结外敌,谋杀兄长。”叶听风的声音很冷,“那份证据,就是断罪门被灭门的真正原因。裴元礼、赵无赦、孙德海……这些人,不过是皇帝手里的刀。”
他顿了顿,看向胡斗:
“而现在,皇帝知道我们手里有证据了。他不会坐以待毙。”
胡斗握紧酒杯,指节发白。
“那我们该怎么办?”
叶听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叶听风看向门外,“等苏小小长大,等她愿意打开那件衣服,等第三份证据出现。”
他放下酒杯,看着胡斗。
“但在那之前,我们要活着。”
“活到能翻盘的那一天。”
胡斗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忽然笑了。
他举起酒杯,与叶听风碰了一下。
“好。”
“那就活着。”
两人一饮而尽。
窗外,阳光正好。
但胡斗知道,真正的黑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