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那日在杜安的小院里,对上林千星露骨又缠绵的眼神时,陆云深就顿感不妙,而后来那饱含各种情愫的眼眸一直在陆云深心头久久不散。

陆云深于是留了心,细细打量起了林千星。

林千星好像和平日里别无二致,闲来无事总往他屋里跑,像尾巴一样跟在陆云深身后,陆云深往左一步,他绝不多走半步。

但又好像和平日里大不相同,愈发喜欢一声又一声的唤他,若陆云深不理,就耷拉着脑袋直往他身上蹭,水汪汪的眼睛里好像只映得下陆云深一人。

还有种种的说不上来但又确实不同寻常的细节,让每想到一处的陆云深都心里直打颤。

就比如现在——

林千星不知去哪弄了一只瓜来,削了后偏偏要亲手喂给陆云深。

“林师弟不必客气,我不爱吃瓜。”陆云深婉拒。

“尝尝嘛,可甜了。”林千星却已经将那瓜送到了陆云深嘴边。

见实在推辞不了,陆云深便要伸手去接,却两只手都被林千星擒住了。

陆云深想挣脱,却不想林千星的力气这般大,他卯足了劲,而扣着他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师兄可不要将手弄脏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半刻,陆云深因为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腰背和手脚都发麻了,没法,只好低头咬了一口。

“甜不甜?”林千星顿时喜上了眉梢。

汁水在陆云深口中崩开来了,又冲上他的鼻尖,而后在身体里弥漫开来。陆云深点了点头,这瓜确实很甜,抬眼却见林千星笑得更甜,脸颊一侧露出了陆云深平日里不曾见到的酒窝。

陆云深嘴里嚼着瓜,细想想这些时日里的好多事可真不是一般师弟能干出的,陆云深也一时猜不透林千星这样做究竟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于是,就这样,屋子里的两人对桌而坐,时而各自望天,时而眼神交汇,流转的沉默中各怀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有力的脚步声。

“什么这么香……”杜回琅三两步蹦进了屋里,而后看见了剩在桌上的瓜皮。

“这瓜很稀有的,”杜回琅捡起瓜皮嗅了嗅,“我想吃很久了,可惜来晚了,只剩皮了。”

而后在陆云深和林千星之间打量了一转,目光最后自然地落在了林千星身上,“你去哪儿弄的,怕不是坑蒙拐骗得来的。”

来了第三人,林千星好像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林千星,他干脆利落夺过杜回琅手中的瓜皮,又甩到了一边,嫌弃地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又怎么舍得花心思去寻。”

“那你给我寻一个来,”杜回琅估计是念想这个瓜太久了,竟会对林千星说出这话,“就当作报答我在刀血门为你挺身而出了。”

“呵,”林千星果然像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向杜回琅,而后直接把桌上放着的一把刀扔了过去,“那你就砍我两刀,从此两清了。”

于是杜回琅又在林千星那句“只有师兄能吃我的瓜”中上蹿下跳,七窍生烟,而后,凑到了陆云深跟前。

“哥,我们去逛逛吧,这几日我都闷坏了。”

*

陆云深三人来了街头,碰巧遇到了同样出门来的云画和秋隽义,却不见纪啸,问了才知他去和几个千刃城的弟子切磋武艺了,于是几人又相伴走了一路。

街头的人熙熙攘攘形色各异,却大多只是匆匆一过,只在行至一处时,见许多人围拢着很是热闹,杜回琅自然又想要凑上前去,就拉着几人找了就近的一小茶馆坐了下来。

“店家,这是在干什么?”杜回琅指了那处人头攒动之地,问前来上茶的精瘦男人。

“那儿呀,前段日子来了一个外乡人,自诩神算子,隔三差五就来这摆摊子。”

“哦,神算子,”杜回琅好奇,“真能算准?”

店家摇摇头,“这个就不知了。找他算命的人不见,听他说书的人倒是不少。”

店家上好了茶,再拿来几样小点心,转身要走前又说:“不过呀,他来也好,吵是吵了些,倒也引来了一些像你们这样的客人,我们这一旁几家茶馆生意都好了。”

陆云深闻言,环视了周边一转,两旁的几家茶馆确实也坐了一些人,有相互谈天的,有闷声喝茶的,但眼神都朝着那神算子的方向瞟。

那神算子应该是还没开场,四周吵闹的声音也很大,却听不真切,但无一例外都在等待着。

这间隙,云画便问起了陆云深几人出来是有何事。

“不过是闲来无事出来看看。”陆云深喝了一口茶,也顺嘴问了问云画和秋隽义这两日的情况。

“千刃城的弟子也很热情,不过我之前来这里都只是匆忙路过,这两日正好没事儿,又在的乏了,便出来逛逛。”云画笑着说,不出意外地和在其他几大家一样,云画到了千刃城也是爱问诊治病,善结人缘。

而秋隽义则时不时给他打打下手,两人基本都是同进同出。

“怎么不见你那同门与你一同出来?”杜回琅突然想起杜安带来的那人,也时常不在院子里,他先前还以为是去寻了云画他们。

“谁?”云画的声音似乎有了警觉。

“南筝啊,”杜回琅吃着一块糕点,嘴里含糊不清的,“听小舅舅说他也是梨花宗的。”

“哦,南筝啊……”云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过多的情绪,让人听不出他是知道南筝也在千刃城里还是不知道。

倒是坐在他一旁的秋隽义,让陆云深看出了不对劲。

在杜回琅说到“南筝”这名字时,秋隽义难得地将头从茶杯里抬了起来,望向杜回琅的神情却是让在他对面观望的陆云深看不透,又在云画说话时收回视线望向了别处,始终一句话都没添上。

陆云深隐隐觉得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扭头时见林千星也在望着秋隽义。

似乎是感受到了陆云深的视线,随即林千星将目光移了回来,笑着一双眼问:“怎么了师兄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寻来。”

“呵呵,无事。”陆云深干笑一声,也和秋隽义一样将目光移向了别处,却又漫无目的,不知究竟该看哪里。

恰巧此时,那围着的众人安静了下来,而后一个沙哑却铿然的声音响起,吸引了八方耳目。

确实,那神算子倒更像是在说书,语调时急时缓,有起有伏,无论是绘声绘色的神情还是恰到好处地停顿,都能勾得人心痒痒,自觉把耳朵凑过去。

他所说的大多都是江湖轶事,一些陆云深倒是在书中见到过,一些更像是胡编乱造出来的,不过大家也就听一乐,到底谁也不会去追究是真是假。

“这些不是前日才说过吗?”有人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就像一个炮仗,瞬间在人群中炸开来。

“诶诶诶,那我说一个昨日前日大前日都没说过的,”神算子丝毫不慌,做出了噤声的手势,又接着说道,“那江湖令你们都知不知道啊。”

此话一出,围坐在桌前的几人都警惕起来,杜回琅更是戒备地将手扶上了他腰间的鞭子,不过在下一步动作前先被陆云深按住了手。

陆云深对他摇了摇头,示意先听听那神算子是怎么说的。

神算子说,江湖令重现武林,如今江湖各派都派出了得意弟子前来西原找寻,就看谁家能夺得头筹。

“那你看是谁家呢?”人群中有人问出了声。

神算子于是闭上了眼掐指一算,却是说:“天机不泄露,若是诚心求知,不如移步到我这摊前。”

而后人群中唏嘘一片,却各自都散了去,那神算子倒也不恼,也不急着收拾,只是独自坐于摊后闭目养神。

这边茶馆里的几人互相使了眼色,而后秋隽义摸摸口袋点了点头,几人便起身朝着那神算子走去了。

不知是不是真的有所感知,几人脚步刚停稳,神算子就正好睁开了眼,往面前的五人打量一圈儿,而后目光落在了秋隽义身上。

“我就知今日必有有缘人。不知这位公子是要算大命还是小命。”

“何为大命,何为小命?”秋隽义问。

“这个嘛……”神算子伸出手比了比。

秋隽义立马心有领会,拿出了一锭闪闪发亮的金子来。

“既然是算大命,那……”神算子闭上眼,一手收走了金子,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而后,将眼睁开了来,“江湖动荡,正统难测,这武林啊得易主了。”

“此话怎讲?”几人睁大了眼睛。

“潮起潮落,月圆月缺,一向都是自然变化,万物不可永垂不朽,转瞬只在一念之间。”

“那易的又是谁?”秋隽义追问。

神算子摇了摇头,“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人心不定,便事不准,现在还无法做下定论。不过……”

神算子两眼直盯秋隽义,笃定地说:“不是公子你。”

“哈哈哈哈,”秋隽义却是放声大笑,像是丝毫没将这江湖放在心上,“我本无心。”

“公子你有意之事,也不必强求。”说这话时,也将目光转向了云画,却只是一瞬,难以被人捕捉到。

陆云深则是在边上旁观,他注意到秋隽义神色变了又变,似乎还想再问,但不知为何没有开口。

这神算子倒也说得没错,原书中秋隽义和云画平定了江湖之乱后,便归隐山水间了,这武林自然不是他的;而秋隽义有意的自始至终都是云画,云画也钟情于他,自然也不必强求。

于此,陆云深微不可察地点了头,瞟眼间却见那神算子正在望着他,而后又见目光移向了林千星。

“我也为两位公子算上一卦。”神算子正是望着陆云深和林千星说的。

站在最边上的林千星明显不屑一顾,连个正眼都没给他,扭头想走,顺带拉上了陆云深的手;而陆云深对自己这命数毫无兴趣,也想离去,却是甩开了林千星的手,又被立马起身的神算子给拉住了。

“公子留步——”

而陆云深被拦了下来,林千星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神算子先看了看林千星,说:“这位公子是不信命之人。”

又转向陆云深,“这位公子却是命中命。”

听到这,陆云深心中一跳,面色不变,也不言语,但双眼已紧紧望向了对面的长胡子男人,屏息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神算子却是停顿了片刻,又是皱眉又是抿嘴,正当陆云深怕他真的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时,却听见他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生生世世总归如愿一世。”

便不再解释,低头收拾起了自己的物件。

陆云深莫名,抬眼却发现林千星看向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在作怪,自从陆云深疑心林千星对他的感情后,对方的任何一个眼神都在加重他心中的不对劲。

就像现在,林千星不说话,但那眼神流露出的已让陆云深承受不住了,也让他不自然地迅速别开了眼。

“诶,算命的,给我也算上一算,”杜回琅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小命就好,嘿嘿。”

那神算子却是望都不望,直接将银子推了回去,“我只算三卦,若是有缘,定会再见。”

杜回琅以为是银两给的不够,便伸手去口袋里拿,再抬头,已不见那神算子的影子了。

“什么嘛,神神叨叨,话也不说清。”杜回琅撇撇嘴,也转身往回走去,只留一张变了色的老木桌留在夕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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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令[穿书]
连载中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