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士气

徐薇钰没等到庆功宴,倒是先等来了伤员又增多的坏消息。

伤营里的将士们需要休息,晚上没等他们一块用膳,席间除了徐薇钰二人便只有伍老、康大夫还有几个学徒。

他们边聊边吃,几个小学徒对徐薇钰相当佩服,艳羡地夸了许久。一起吃完晚饭后,徐薇钰便和徐四慢慢散步回为她准备好的房间。

今天一整天下来,徐薇钰精神和身体上都相当疲惫,所以她早早地洗漱完躺下休息。

休息到后半夜,她便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了。

徐薇钰揉揉眼睛,起身披上外衣,打算到外面看看怎么回事。

营地里数不清的火把亮燃着,炽热的橙光映照在一张张泥汗混浊的脸上。

卓思源面色铁青,旁边是半边肩膀都被鲜血染红的陈合德。

他裸着上身大刀阔斧地坐在那,剪开的上衣被丢弃在一旁,狰狞的伤口外翻着血流不止,负责值夜的学徒拿着医箱跑到旁边,想要替他处理伤口。

年轻学徒看起来像是第一次完全独自面对这种情况,明显有些无措,面前又是职权最高的总兵大人,他连手都有些发抖。

陈合德直接抬起尚好的手阻止他,“不用管我,先去给杜丰看。”

闻言,学徒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伤员。

不看不知道,杜丰伤得明显重很多,他左臂齐断,断口处的加压布条根本不足以挡住血流的势头,红色无声洇湿衣衫,人早已昏迷。

“伍老到了没有。”卓思源皱着眉开口,尽量压下自己的情绪。

“师弟方才已去喊了。”学徒抖着嗓音回复,急忙到杜丰身边替他加压止血。

远处伍老正衣衫不整地朝这里冲来,学徒在后面扶着药箱拼命追。

“呼、呼……我来了!”他大口喘着气,毫不顾形象,“伤员在哪?!”

陈合德闭了闭眼,卓思源替他回答:“先给杜副官看。”

伍老看向陈合德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杜丰,当机立断,对追上来的学徒喊道:“去把林大夫也叫来!”

学徒气没喘匀,只来得及点点头,他赶忙把药箱放下来,便准备去找人。

但没等他行动,徐薇钰的声音传来:“不用了,我已经来了。”

她快速扫视现场,目光在杜丰身上略停顿了会,她抬眼,正对上伍老的视线。

徐薇钰读懂了他目光中的问询,毫不犹豫指向杜丰,“我治他。”

伍老面色复杂地点头,他朝陈合德那边走去,旁边两个学徒则是熟练地上前准备抬起杜丰。

卓思源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苍蝇,陈合德也从闭目养神的状态中睁眼。

“你……”

徐薇钰头也不回,快速吩咐着两个学徒:“还是送到那个诊间,要快。”接着又问向周围的士兵:“他的断肢带回来了吗?能接。”

情况紧急,卓思源一点都不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所谓帮手,但他听到最后那句话时却哑了火。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得刺激太大导致听错了。

她在说什么?卓思源第一次觉得自己脑袋转得那么慢,能接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想通,旁边一名士兵竟然真的掏出了杜丰的那截手臂,“我,我带回来了。”

直到徐薇钰用干净布包裹着它离开,卓思源都没回过神来。

伍老全程没抬头,只在徐薇钰说“能接”的时候顿了顿手上包扎的动作。陈合德任由他摆弄,一声痛没喊,却是和卓思源一块目送着徐薇钰离开。

康大夫和剩下的学徒们姗姗来迟,陆续投入进来,替剩下伤得没那么重的士兵们止血包扎,现场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徐薇钰这边也是立即投入手术之中。

所幸系统空间有自动消毒的功能,让她无论何时进来都有干净的手术室可用。

杜丰的确伤得很重,巨量的失血和伤口的感染足以杀死他。若仅靠当代的医疗技术,说是无力回天也不为过,更别说保住性命的同时替他接上断肢了。

但有她在,情况便完全不一样了。

徐薇钰手上不停,熟练地动作精准非常,仪器滴滴运作的声响是她此刻最坚实的盟友。

她技术精湛,血库余量充足,药剂源源不断,还有无菌的环境和先进的仪器,治好杜丰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徐薇钰埋头苦战了数个小时,等到完全缝合完毕再敷药包扎好,她才把人带出了系统空间。

徐薇钰面上还带着新换上的口罩,长时间的低头操作让她整个后颈肩膀都酸痛起来。她边活动着边朝外走去,一掀开帘子发现外面站满了人。

徐薇钰一眼望去,徐四、伍老、康大夫、陈合德还有卓思源都在,几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这,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她一出来便引起了众人注意,卓思源率先开口,语调急切:“如何了?”

徐薇钰瞥他一眼,点了点头,“进去看他吧,别太大声。”

陈合德抬步进去,卓思源跟在他身后也进去了。康大夫犹豫了会,笑道:“我也进去看看。”

外面剩下他们三个人。

伍老看向她,这个年纪不小的老头子也有些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了,他下意识跟对方说起现在的情况:“除了杜丰,其他人的伤不算太重,我们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多亏有你啊。”他叹道。

徐薇钰摇摇头,“大家都有功劳,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绝对没办法顾及到所有人的。”

“多亏有你们。”她认真道。

否则任务还没做完,她就要被累死了。

说着,刚刚进去的三人也出来了。

陈合德一露面便紧紧盯向徐薇钰,加上军令状那次,她已经是第二次让他惊叹了。

……还有感激。

“伍老同我说,毒的问题你也已经找到解决方法了。”

他的语调比徐薇钰初见他时缓和了许多,只是那股锋利的锐气仿佛也被磨平了。

徐薇钰对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是的。”

陈合德又看了她一会,才将视线挪开看向远方,他慢慢道:“昨日,我安插在敌营的线人来报,说布铃寨的少主到了前线。”

他话题转得很突然,徐薇钰愣了下,没有选择打断他。

陈合德继续道:“这是他第一次露面,敌人士气高涨,却也是我们的机会。”

“此前,军师主张孤注一掷,倾巢而出。但敌人的毒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所以我的副官并不同意这种玉石俱焚的方案。”

卓思源:“……”

徐薇钰有印象,她刚见到陈合德的时候,他们三人正在讨论的大概就是这件事。

“但,正如我方才所说,布铃寨的少主是我们的机会。如果我们能将他俘虏,逼他交出解药,那么此后,我们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此行的所有牺牲都会变得有意义,一直以来受此毒折磨的……我的将士们,也能重新醒过来。”

“你知道吗,我们耗不起了。”

徐薇钰垂了垂眸,她听明白了。

说到底,无论是杜丰还是陈合德,顾虑的都是对方那诡异的奇毒。它的存在,让轻伤的士兵也无法被治愈,让前线人心惶惶,加上经久不见希望,士气已经低迷到难以为继。

所以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让它不再构成威胁,让双方将士能够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对决。

只要俘虏了那位少主,陈合德便有信心从他口中撬出解药。

卓思源心思缜密,想得透彻,他也很清楚自己这边的将士们在公正的决斗中是不会退缩的。

而杜丰作为血性军人,他那么多的士兵因此而死,还有那么多的弟兄仍在昏迷不醒……如今不用顾虑那该死的毒,他更是恨不得立刻冲进敌营里杀上几百个来回。

目的明确、敌方营地的格局也早就摸清,秘袭俘虏那位少主的计划很快敲定。

但……陈合德的面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血光漫天的夜晚。

他们手上掌握着敌人的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先遣部队犹如暗夜中的豹,无声解决了敌人的眼睛。

夜色深浓,陈合德带领的队伍佯装要攻,吸引了敌方守夜大部队的注意,杜丰则带着一支小队顺利地按照计划潜入敌营。

队伍无声散开,包围了面前这个情报中住着那位少主的营帐。

杜丰打了个手势,打头阵冲了进去。

但很快,他脸色难看得出来了:“该死的,里面没人!”

久经沙场的敏锐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甲胄相撞的声音响起,他猛地甩头看去,大片的火光涌现在四周,为首的是拓跋孚。

杜丰:“……你没守在那。”他绷紧身体,仿佛随时准备冲上去。

拓跋孚倒是不紧不慢地挥手,一个浑身是伤的血人被捆着扔在地上,他连挣扎的动静都没有,看起来只剩一口气了。

“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瓮中捉鳖,喜欢吗?”拓跋孚笑得肆意,“陈合德能往我这儿塞人,应该也不介意我们在你们那里安插卧底吧?”

“哈哈哈哈哈!”

杜丰不语。他们这支队伍负责潜入,和对方兵力形成巨大的悬殊。

拓跋孚没打算让他们活着,一双弯刀使得出神入化,挥舞间带出大片的血,杜丰这边几乎是一边倒的败退,士兵们只能紧紧挨着围成圈,将后背交付给队友。

杜丰没多犹豫,怒喝一声便冲上前同拓跋孚对上,死死缠着他不让他走。

“老子弄死你也算值了!哈哈哈哈!”

等到陈合德发现不对率兵急忙赶来时,只看到一抹银光闪过,砍在杜丰身上仍没有止势,随着刀身划过一个满月,他的手臂也被挑到半空中。

“拓跋孚!!”陈合德怒喝。

他目光剧烈地抖,突然看到拓跋孚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打扮得十分华贵的少年,他被合围护在中间,眼尾上挑,神情恹恹,那张精致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妖异非常。

本文原名《论医学生如何制霸江湖》,现正式更名为《江湖急诊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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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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