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薄雪蒙蒙中,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从身下响起了:“黎不晚,下去。”

“咦?”黎不晚听得声音眼睛一亮,双手摁得更紧了,“骆骨余!”

薄雪落了满头,黎不晚看清了身下人的脸。

果然是骆骨余。

不过……黎不晚俯身凑上去,仔细盯他的脸,“你怎么……”他面色似乎不对。

骆骨余皱了眉,头微微撇开,“下去!”已是疾言厉色。

嗅木和檀香掩盖住了黎不晚本身的味道。

二人倒地贴近后,骆骨余才根据熟悉的青柠香辨别出来人是谁。

“你的眼睛……”黎不晚还在发楞。

她有点诧异,骆骨余的眼睛又变回了初次见面时那死寂死寂的模样。

即便离得这样近,也不见他的瞳孔映照任何物象。

骆骨余腕上使劲,毫不留情将黎不晚翻了下去。

黎不晚单手撑地,“哧啦”一声,新衣服的袖子又被扯烂了。

黎不晚翻坐在雪堆里,抬手瞧了瞧,道:“呀,这个也断袖了。”

正好赶来的阅了净闻此,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透过模糊夜色大喝一声:“好你个淫贼!”

黎不晚穿的是林粤送的那套新衣,简洁中性,加之她早上又梳了个男髻,带了节枯藤老树般的嗅木簪子,乍看下本就有点雌雄莫辨。

刚才两人过招又扑腾起一地雪舞,如此种种,皆模糊了阅了净的视线。

是以阅了净一时以为自己的师兄被采花男盗非礼了,愤慨万分。

黎不晚格挡住袭来的短剑,剑气震得她手腕发麻。

见阅了净来真的,她急忙亮明身份,“师弟,是我!”

“我管你是何妖孽!”居然敢在暮色和夜色之间劫他师兄的色,看他不打死这大胆淫贼。

阅了净护兄心切,杀招未停。

突然间,一条彩带轻松卸掉了阅了净的凌厉招式。

“你这小子。”头顶传来一道娇纵声音,“何故打我妹妹?”

一袭紫衣落于树枝。虽蒙着面纱,但黎不晚还是一眼认出,是铁琳琅。

“我管你……嗯?妹妹?”女的?

信息有了误差,阅了净一愣,不由得重新打量眼前这个“淫贼”。

黎不晚连忙擦了擦脸上雪花,“师弟,是我呀!”

阅了净一整个无语,回了短剑,狠狠瞪她一眼道:“是你更不行!”休想占师兄便宜。

“啥不行?”黎不晚还没闹明白。

见阅了净仍旧一副剑拔弩张的愤怒模样,只得求助地转向骆骨余。

骆骨余整好了衣衫,谡谡站立一旁,抄手。

没一点要帮她解释解释的意思。

“骆骨余!”黎不晚气鼓鼓叫他一声。

听到这个名字,铁琳琅凤眼微微挑起。

“……原来是阅岁山首徒。”她挽了水袖,收招,道一句:“那可真是热闹了。”

绕起发丝,不知又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索些什么。

“你谁呀?”阅了净问向铁琳琅。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点评起来了。

“我?”铁琳琅瞧向他,纤手指指自己。

她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正经回一句:“可能是天上的仙女吧。”

阅了净:“…………”果然神经周围都是神经。话不多说,准备出招。

不过铁琳琅今晚打架兴致不浓。

“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不操心了。”她打个哈欠,娇贵道:“乏了。”语罢,就飞起身准备回去睡觉。

“师兄,我来啦……”有开朗声从月洞门传来。

来人一路快乐小跑。

骆骨余闻声,眉微挑了下,道:“现在才来,早了点吧?”淡淡看了过去。

“呃。”师兄凉飕飕的,阅鹿子摸摸后脖颈,连忙拿出怀中信件。

确实是自己迟了。阅鹿子递过信去,乖乖道:“师兄,师父的信!”

不说别的,这任务总算是成功完成。

黎不晚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原来鹿子是阅鹿子,阅岁山的弟子。

难怪她觉得他作风熟悉呢。

黎不晚觑眼瞧下身旁,啧,和骆骨余一脉相承。

阅鹿子解释道:“师兄,我本可以如约到。”

只是他早晨来时,正好青云阁来了新客。

堂倌当时正在招待新来的顾客,也就是穆刻玉安和流不逐他们,见阅鹿子也迈进了阁中,就稀里糊涂带着他一起去看赤檀阁了。

阅鹿子也稀里糊涂没闹清楚,还以为是看房间,就这么跟着去了。

然后就看到了早上那可怕的一幕。阅鹿子也就这样被绊住,耽误了时间。

他当时在雅厅里着急,急的就是不能按时赴约。

至于他住进了黎不晚隔壁那间房——其实那本就是骆骨余留给阅鹿子的。

自知晓黎不晚等人也住进了青云阁之后,骆骨余便搬到了青云阁后园的清斋入住。

他将原先的房间留给了阅鹿子,并在房中留了暗号。

阅鹿子住进去后,得知了新的会面时间和地点,于是才有了黎不晚看到的,阅鹿子鬼鬼祟祟溜出房门的情景。

黎不晚跟踪的人,就是阅鹿子。

不过,在赶来后园会面的过程中,阅鹿子察觉到被人跟上了,就故意绕了点路,这才晚了。

当真是一波好几折。

“你说,有人跟着你?”听到这里,阅了净立刻戒备问一声。

黎不晚挠挠头,预备出言,然而有个声音抢先她一步。

声音凛然道:“不错,跟着他的,正是我。”一个正义身影就要从黑夜中缓缓出现。

可惜,一袭紫衣从他头顶飒飒拂过,破坏了这个正义凛然的帅气出场。

孟厘被彩带拂面,气得扒拉两下,“你……”瞪大眼睛。

“你什么你,没见过仙女啊?”铁琳琅卷起彩带,嫌弃地瞥他一眼,道:“让开。”

“你……”孟厘面色微变,似乎被她态度气到了。

“孟兄,你为什么要跟着我?”阅鹿子惊诧问道。

昨日还一同进城,没想到今夜跟着自己的竟是孟厘。

孟厘抱起手臂,没作声。

“恐怕他跟的,另有其人。”骆骨余开了口。

他微微俯身,对呆坐雪地的人道一句:“是吧?黎不晚。”

“呃。”黎不晚眨巴下眼,有点被看穿了的心虚。

“那个,是我。”黎不晚起身,老实巴交道。

林清腾说林粤心肝都不见了得时候,孟厘、黎不晚和他曾不谋而合对了个眼神。

在那时,三人便都想到了阅鹿子先前讲的夜半绣花女的故事。

于是难免对阅鹿子产生了怀疑。

黎不晚秉持着严谨态度,趁夜去祠堂重新细查了一遍尸体。

果然有了新的发现:林粤胸腹处的伤口,是先被剖开,又被仔细缝合,然后又再度被粗暴撕开的。

缝合处,针脚很是细腻考究,不细看都不易发现,绝对是针线活高手老手才能做得到。

而这样的针脚,偏偏那么巧,他们就在阅鹿子手中见过。

线索一汇总,再加上阅鹿子还趁夜鬼鬼祟祟出了门,因此黎不晚才二话不说跟住了他。

孟厘呢,则是发觉黎不晚出了门,于是偷偷跟在黎不晚身后。因此就这般间接地跟上了阅鹿子。

“慢着慢着。”听到此处,阅了净诧异,“尸体?什么尸体?”

“……你们不知?”孟厘很有些无语。

不过,今日之事,林清腾怕散出去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乱子,确实处理得低调。

阅岁山的人又一向喜欢清静,消息错开了也是有的。

几人只好将今日情形简单复述了下。

阅了净听完有了担忧,“师兄,眼下这情况,咱们还留吗?”

八卦镇一事后,他们本已在返回阅岁山的路上。

谁料到途中骆骨余眼疾发作得厉害,一度影响到了心脉,因此不得不来繁城,寻找一直为他治疗眼疾的李神医。

骆骨余没有直接回答阅了净,转了身。

“咦,你们这就要走吗?”黎不晚急忙起来,道:“不再考虑考虑吗?”

她还记挂着先前提过的那个交易。

骆骨余闻言,停了脚步。

片刻,他好像突然好说话起来了,侧眸一句:“好啊。”

黎不晚心中一喜,正要上前。

听得他淡淡又一句:“我考虑考虑,去响壑谷。”展出一个凉飕飕的浅笑。

黎不晚愣怔。

真吓人。

尤其是“响壑谷”三个字。

黎不晚脑门渐渐浮了些微汗。他怎么知道的?

“那,那还是不要考虑好了。”黎不晚摆手。

骆骨余敛了眼睫,淡漠离去了。

待阅岁山的人都走后,孟厘撇嘴,“真不明白,你怕他作甚?”

“你那张嘴不是厉害得很吗?怎么刚才没声了?”

黎不晚还在忧愁地皱着眉,“你不懂。”叹口气。

骆骨余怎么就知道凡花楼下一个据点在响壑谷了呢?

交易黄欢荔的筹码没了不说,清尘大师也在响壑谷呢。

万一他真去取消了婚约……不行不行。

孟厘睨眼瞧着她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道:“你看看你,一到他这儿就一副唯唯诺诺小媳妇儿样!”

黎不晚忧愁望着天上月,“我本来就是他的小媳妇。”得想办法。

“你……”这直白的话语搞得孟厘莫名脸一红,甩袖道:“自甘堕落!”甩头走了。

后园上方,清斋二楼。

骆骨余碾药巾的指节一顿,蹙眉吩咐:“关窗。”

又在胡言乱语。

阅了净一边愤愤关上窗户,一边嘟嘟囔囔道:“师兄你听听,你听听,还说不是想劫色!”

必须得帮师兄想想办法了。

琢磨间,忽听骆骨余问他一句:“了净,你今日……可是戴了狐裘?”

“是啊……”阅了净本心不在焉地应一声。

忽然又一惊,马上回神道:“师兄能看到了?”

骆骨余垂眸,搁了药巾。

他缓缓摇了下头,看不到。

但也不是一片漆黑。

今夜,他的眼睛似乎是回到了在八卦镇时,能感受到一些模糊光圈的状态。

骆骨余沉思,心中有些明白过来。

他头疼地叹一声,“……麻烦。”

“啊?”阅了净没听真切。

骆骨余道:“李神医,继续找。”

阅了净领命,又道:“对了,说不定师父的信里会有李神医的线索呢!”

李神医风流不羁,最喜云游天下。

他们一路追着李神医的足迹来到繁城。然而来了这些时日了,都还未寻到人。

阅了净拿出信要查看。心想,太好了,有了信一切都可以搞清楚了。

尤其是洞冥丹究竟为何会用玉瓶紫葫芦装着。

阅了净兴冲冲拆开信封,一下顿住。

“这,怎么是空的?!”傻了眼。

他举起信封,里面空无一物,信笺已然不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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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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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二两瓜
连载中唐宋大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