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就当我没出现过

第二天晚上的班会课,班主任□□没有讲题,也没有说教,而是抱着一摞打印好的单子,走进了教室。他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介于兴奋和无奈之间的神情。

“同学们,安静一下,发个调查表,大家填一下。” 他示意班长把单子分发下去。

纸张传到手里,不少人低头一看,都愣住了。这与其说是调查表,不如说是一份琳琅满目的商品清单。上面分门别类,罗列着各种各样的物品:日用类有洗发水、沐浴露、牙膏、纸巾、洗衣液;零食类有薯片、巧克力、糖果、泡面、火腿肠;甚至还有一栏“女生专属”,下面赫然列着几个品牌的卫生巾、护垫……种类之全,堪比一个小型超市的货架。

“这……李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啊?” 汪非凡第一个叫起来,抖着那张纸,一脸懵,“学校要开小卖部了?让我们提前选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走到讲台前,打开多媒体投影,将一张张设计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纸币”图片投放在大屏幕上。那“纸币”印着“田家炳中学校园通用券”的字样,有壹元、伍元、拾元、贰拾元、伍拾元、壹佰元等不同面额,上面还印着学校的标志性建筑,防伪水印都有模有样。

“学校准备推行一个新的……嗯,算是‘校园福利计划’吧。” □□推了推眼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说服力,“为了方便大家,也为了规范校内消费,以后学校新开的那个综合服务部——你们可以理解为升级版的小卖部——将主要使用这种校园货币进行结算。清单上的东西,就是初步计划上架的商品,你们勾选自己需要的、常用的,学校会根据统计数据来调整进货量,尽量满足大家的需求。”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校园货币?直接用人民币不就好了?多此一举嘛!” 有同学小声抱怨。

“就是,还得去兑换,多麻烦。”

“这玩意能干嘛?只能在学校用?那出了校门不就是废纸?”

面对质疑,□□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你们不懂其中深意”的表情,耐心解释:“这个校园货币,它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可以‘免费’获得。”

“免费?” 这个词成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对。” □□点点头,“它不是用人民币一对一兑换的——当然,也可以用人民币按一定比例兑换一部分——但主要的获取方式,是通过你们的表现来获得。比如,考试成绩优异,获得各类表彰嘉奖,在集体活动中表现突出,为班级学校争得荣誉,或者日常行为规范受到老师表扬……等等。老师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发放不同面额的校园货币,作为奖励。也就是说,只要你们在学校表现好,遵守纪律,努力学习,就能‘赚到’钱,在学校里购买需要的物品。这是一种激励,也是一种……嗯,培养你们正确消费观念和理财意识的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神色各异的学生:“所以,大家认真勾选,尽快交上来。大概两天后,这个兑换系统就会在学生会、团委和德育处那边试运行,到时候可以用人民币进行初步兑换,或者期待你们用优秀的表现来赚取第一桶‘金’。”

□□说完,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讨论。有人觉得新鲜有趣,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表现”赚货币;有人觉得多此一举,纯属麻烦;还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背后可能隐藏的、对现有“地下经济”的冲击。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汪非凡和周健并肩走着,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卧槽!” 汪非凡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老邓这招够狠啊!什么校园货币,什么免费获得……这他妈是要断了咱们的财路啊!”

周健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阴郁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他们之前靠着倒卖些零食、小玩意儿,或者帮同学“代购”些校外商铺的东西,虽然赚的不多,但也是一笔可观的零花钱来源。现在学校搞这么一出,商品种类齐全,还能用“表现”换,谁还来找他们买那些来路不明、还可能加价的东西?这简直是在他们饭碗里直接扔石头。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汪非凡恨恨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不,这比扒人衣服还难受!这是连裤衩都想给我们扒了啊!”

周健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先看看情况。那个货币……不一定那么好拿。而且,肯定有人还是懒得去‘表现’,或者想要点外面才有的东西。”

“希望吧。” 汪非凡叹了口气,依旧愁眉苦脸。

宿舍楼里,因为今天是周五,管理相对宽松些。熄灯前有二十分钟的“串门时间”,但仅限于同楼层,并且严禁男女混寝。尽管如此,江健鹏、汪非凡、吴琦、王鸿文几个男生,还是溜达到了女生宿舍这边(同一层,但分区管理),在潘甜甜和叶舒妤的寝室门口,和徐诗梦、叶池、林群她们汇合了。宿管老师就在楼梯口盯着,时间有限。

“再过一周就是文艺节了!” 潘甜甜盘腿坐在床上,兴奋地搓着手,“咱们的节目到底定什么啊?诗梦,歌选好了吗?咱们五个人的舞,配什么歌?”

一提到这个,刚才因为“校园货币”而有些低落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文艺节,毕竟是枯燥学习生活中难得的一抹亮色。

“我觉得,咱们得选个有气势的!” 吴琦第一个跳出来,手里不知从哪扯了截卷纸,攥在手里当麦克风,闭上眼睛,一脸陶醉地开始嚎:“哦——!逆战!逆战来也!王牌要狂野!闯荡宇宙摆平世界!Oooh!逆战!逆战狂野!王牌要发泄!战斗是我们倔强起点——” 他吼得声嘶力竭,跑调跑到太平洋,还自带抽搐般的舞蹈动作。

“停停停!” 汪非凡一脸嫌弃地捂住耳朵,一把抢过吴琦手里的“麦克风”,“你这唱的是个啥?杀猪呢?还逆战,我看你像癫痫发作!要我说,就得唱这个——”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公鸭般的嗓音,深情并茂地开唱:“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 同样难听,但至少调子靠点谱。

“都一边去!” 潘甜甜忍无可忍,一人给了一脚(虚的),“你们这选的什么歌?咱们大歌手——诗梦,那是要唱古风歌的!对不对?这才符合咱们文艺青年,不,文艺仙女的气质!哪像你们,一个个跟土匪下山似的!”

她说着,转向几个女生,眼睛亮晶晶的:“哎,你们都会唱什么古风歌?一起想想呗!反正这里也没外人,先唱两句听听?”

“古风歌啊……” 潘甜甜自己先歪着头思考起来,然后眼睛一亮,轻轻哼唱起来,声音居然意外地柔和:“愁生别离,雨落时又想起,撑伞过桥堤,杨柳依依……”

叶舒妤受到感染,也小声地、怯怯地跟着哼了两句,是一首旋律很美的歌:“琅琊……卧龙,今日与君混一同。梁甫吟颂,较乐毅比管仲。弱冠之年,不知虚名有何用?不过是,花开花落,终成空……”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少女的稚嫩和羞怯,却别有一番韵味。潘甜甜立刻搂住她,陪着她一起哼完了副歌。

叶池也微微笑了笑,张口唱了几句,她的声音更清冷些,带着一种叙事感:“我走在长街中,听戏子唱京城,人杂乱戏小丑,叶黄退入长秋,悠悠的古城中,听美人奏琴声……” 寥寥几句,画面感十足。

林群想了想,也轻声哼唱了一首较为婉约的:“梨花飘落在你窗前,画中伊人在闺中怨,谁把思念轻描淡写,只想留足时间为你穿越……”

几个女生的歌声或轻柔,或清冷,或稚嫩,或温婉,虽然只是片段,却让小小的宿舍里仿佛飘起了古典的墨香和月色。江健鹏靠在门框边,听得有些出神,目光不由自主地,牢牢锁在徐诗梦身上。她一直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在昏黄的廊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轮到她了。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她。

徐诗梦微微吸了口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朋友们鼓励的眼神,她还是轻轻开了口。然而,从她唇间流淌出的旋律和歌词,却与前面所有的婉约缠绵截然不同——

“成王败寇,一念之差。生死一刹那,豪气永放光华!江山如此大,何处是家?闯过层层关卡,看盛世的烟花!赢尽了天下,输了她。颠覆了天下,叹一夜浮夸。人生不过一场厮杀。鲜血染黄沙,青春成白发!我是真英雄,怎会怕?快刀斩乱麻,金戈伴铁马。收复旧山河,再出发!我是真英雄,怎会假……”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内敛的、坚韧的力量感,清冷的声线演绎着豪迈苍凉的歌词,竟奇异地契合,仿佛冰层下燃烧的火焰,清泉中沉底的冷铁。没有刻意的激昂,却自有一股睥睨沉浮、看透生死荣辱的洒脱与决绝。这歌声,与她平日沉静清冷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令人震撼的反差。

一时间,小小的宿舍门口安静得只剩下她清越的歌声在回荡。江健鹏完全听呆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酥又麻。他看着灯光下她微微仰起的、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那随着歌唱而轻轻颤动的睫毛,只觉得这一刻的她,仿佛在发光。不是平时那种月亮般清辉的光,而是像淬炼过的宝剑,寒光内敛,却锐不可当。他从未听过她这样的歌声,也从未见过她这一面。这感觉陌生而强烈,让他心跳失序,呼吸都屏住了。

其他几个人也都愣住了。潘甜甜嘴巴张成了O型,叶舒妤惊讶地捂住了嘴,叶池和林群眼中也闪过明显的讶异和欣赏。汪非凡和吴琦更是面面相觑,仿佛第一次认识徐诗梦。

一曲终了,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几秒后,潘甜甜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鼓掌:“我的天!诗梦!你也太帅了吧!这歌!这气势!绝了!这比那些情情爱爱的古风歌带劲多了!”

“是啊是啊!诗梦姐姐,你好厉害!” 叶舒妤也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这歌选得好。” 叶池点头,眼中带着赞许,“很适合你。而且,如果编舞能配合歌词的意境,会非常出彩。”

林群也笑道:“看来我们的舞蹈风格可以大胆一点了,不用局限于柔美。”

徐诗梦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刚才唱歌时那点飒爽之气消退,又变回了那个有些清冷的女孩,小声道:“只是……随便唱唱,觉得这歌词挺有意思的。”

“这哪是随便唱唱!” 汪非凡怪叫,“你这水平,简直可以solo出道了!还跳什么舞啊,直接独唱!咱们班就报你这个!”

“对!独唱!肯定炸场!” 吴琦也附和。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宿管老师不耐烦的催促声:“时间到了!各回各寝!不许再聚在一起聊天了!快点!”

“来了来了!” 潘甜甜吐吐舌头,赶紧推着江健鹏他们往外走,“快走快走,别连累我们宿舍扣分!”

几个男生被“赶”了出来,回到自己寝室。但江健鹏的心,还留在刚才那间女生宿舍门口,耳边还回响着徐诗梦那清越中带着豪情的歌声,眼前还是她唱歌时那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仿佛会发光的侧影。

他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心跳还是有点快,一种混合着骄傲、震撼、欢喜和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胸腔里发酵、膨胀。

她到底还有多少面,是他不知道的?

清冷的,聪慧的,偶尔狡黠的,怕高的,会细心帮人化妆的,善良有原则的,会唱这样豪迈歌曲的……每一面,都让他更加着迷,也让他觉得,自己离那个真实的、完整的她,似乎又近了一点点。

文艺节……他忽然无比期待起来。

“我去,什么鬼?!新币一块钱,要用人民币两块钱来换?!” 汪非凡捏着那张刚“斥巨资”换来的、花花绿绿的校园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因为不敢置信而拔高,引来周围排队兑换的同学侧目。

兑换点设在德育处门口,临时摆了几张课桌。李培慈、邓艾、黄卫章三人坐镇,一个负责收钱登记,一个负责发券,一个负责“解释政策”。此刻,面对汪非凡的质问,李培慈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那种早已准备好的、混合着耐心和一丝不易察觉优越感的笑容,声音平稳地解释道:

“这位同学,不要激动。学校推行这个校园货币的初衷,是鼓励大家通过努力学习、积极表现来获取‘奖励’,是‘免费’获得。兑换比例设置成2:1,正是为了体现学校更希望大家通过正当途径——也就是优秀的表现——来获取货币,用于校园消费。用人民币兑换,只是为了一些同学临时的、必要的购物需求提供的补充渠道。本质上,学校并不鼓励大家直接用人民币大量兑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这群神色各异的少男少女,语气加重了些:“大家都听好了,我再强调一遍:这个新币,本意是‘奖’,不是‘换’。是为了激励你们向上,规范校内消费,培养正确的价值观。你们用人民币来换,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但学校更希望看到的,是你们用成绩、用荣誉、用好的行为来换取它!明白了吗?”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将“变相涨价”和“控制消费”包装成了“激励教育”和“价值引导”。底下学生听得将信将疑,有人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有人觉得纯属扯淡,但面对李培慈那张严肃的脸和黄卫章、邓艾在旁边虎视眈眈,也没人敢再大声质疑。

“行吧行吧……那,那我先换两百块……新币。” 一个家境似乎不错的男生嘟囔着,掏出了四百元人民币。

“我换五十……这周零花钱不够了。” 另一个声音。

“我换一百。” 江健鹏也排着队,他倒不是真缺这点东西,主要是好奇,也想看看这“新币”到底长什么样,顺便……万一徐诗梦需要什么呢?他下意识地想着。

汪非凡、吴琦、周健,连王鸿文也默默地兑换了一些。五个男生捏着那叠手感粗糙、印刷也不算特别精美的“校园币”,挤出人群,面面相觑。

“这玩意儿……能行吗?” 吴琦嘀咕。

“行不行不知道,但这兑换比例……真黑啊。” 汪非凡咬牙切齿,随即,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哎,你们说,要是这玩意儿……能让徐诗梦给‘复制’出来,咱们是不是就能空手套白狼,把老邓小卖部里的东西都给搬空?”

这个大胆(且缺德)的想法,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几个男生蠢蠢欲动的心。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呼啦啦一阵风似的跑回了教室。

教室里,徐诗梦、叶池、林群、潘甜甜、叶舒妤五个女生正围坐在一起,头碰头地低声讨论着文艺节舞蹈的细节,面前摊着几张写写画画的草稿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画面安静美好。

“砰!”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五个男生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和某种做贼般的兴奋。

“女神!诗梦女神!快看看这个!” 汪非凡第一个冲到徐诗梦桌前,献宝似的将手里那叠面额不等的校园币拍在她面前,眼睛亮得吓人,“你看看,这玩意儿,你能复制不?”

“复制?” 徐诗梦从舞蹈编排的思绪中回过神,抬起清澈的眼眸,有些茫然地看着桌上那叠花花绿绿的纸片,又看看面前几个男生激动得发红的脸。

“对啊对啊!” 吴琦忙不迭地点头,补充道,“要是你能复制出来,咱们就可以用□□去小卖部买东西,把老邓的库存搬空!空手套白狼!怎么样?是不是天才的想法?”

徐诗梦还没说话,旁边的潘甜甜先跳了起来,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汪非凡!吴琦!你们脑子被门夹了吧?!想什么呢!让诗梦去造□□?亏你们想得出来!一点道德都没有!”

叶舒妤也怯怯地点头,小声道:“这、这样不好吧……”

叶池微微蹙眉,看向几个男生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怀疑:“你们昨天不还在抱怨老邓断你们财路吗?怎么,今天就想用更歪的门路去找补回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们断了老邓的‘财路’,以他的作风,能轻易放过你们?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整你们呢。”

林群也冷静地分析道:“而且,如果大量□□流入,必然会导致通货膨胀——虽然只是校内——但最终损害的是所有需要用这些货币的同学的利益。老邓也肯定会加强防伪和查验,风险太大。”

王鸿文推了推眼镜,罕见地没有支持男生们的“奇思妙想”,只是摇了摇头:“此举不妥,涉嫌违法,且违背诚信原则。”

几个男生被女生们连珠炮似的反对和批评说得有点蔫了,尤其是被潘甜甜那句“一点道德都没有”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汪非凡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我就是开个玩笑,随便想想嘛……”

徐诗梦没有参与批评,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拈起一张面值十元的校园币,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目光沉静而专注,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的纹理,又翻到背面,看了看那所谓的“防伪水印”和复杂的花纹。

半晌,她放下那张纸币,又拿起不同面额的各一张,重复了观察和触摸的动作。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纸张材质很普通,就是市面上常见的廉价特种纸,不是照片纸那种挺括的,也不是高级书写纸。这种纸成本很低,很容易搞到类似的。油墨看起来是普通胶印,没什么特别的。上面的花纹和‘防伪码’……” 她顿了顿,用指尖点了点那些线条,“画得挺复杂,但都是平版印刷,线条边缘没有凹印的立体感。水印是印上去的,不是纸浆里形成的。总的来说,防伪水平……很一般。”

她这番专业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让刚才还在激烈反对的女生们和有些蔫了的男生们都愣住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她。

“卧……槽……” 汪非凡第一个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女神……不,大佬!您这意思是……真、真的可以?”

吴琦也激动了:“我就知道!诗梦出马,一个顶俩!”

周健没说话,但看向徐诗梦的眼神也深了些。王鸿文则是若有所思。

徐诗梦将那些纸币拢到一起,叠好,放在自己手边,抬眼看着几个激动得快跳起来的男生,又看看神色复杂的女生们,语气依旧平淡:“我说的是客观事实。至于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再次拒绝,只是将选择权,轻飘飘地抛了回去,然后,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文艺节的节目,我们还是先定下来吧。歌选了吗?”

几个男生被她这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的态度弄得心痒难耐,又不敢再追问,只好暂时按下那颗躁动的心。但种子已经埋下。

“歌啊……” 潘甜甜也被带回了正题,但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种狡黠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诗梦,咱们这次,是不是得选个……特别点的?讽刺讽刺某些人?”

“讽刺?” 江健鹏好奇。

“对呀,你们这些大老粗,能听过什么有内涵的歌?” 潘甜甜得意地扬起下巴,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很快找到了一首伴奏,点开播放。

前奏响起,是熟悉的、带着古典韵味的旋律。

叶舒妤立刻会意,和其他几个女生一起,轻轻用手在桌上打着拍子。潘甜甜对着徐诗梦眨了眨眼。

徐诗梦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看了看几个女生鼓励的眼神,又看看旁边江健鹏好奇的目光,轻轻吸了口气,跟着伴奏,开了口。

她的声音依旧清越,但这次,特意压低放柔了些,带上了一种娓娓道来、略带哀婉的叙事感,竟与《琵琶行》的歌词意境奇异地契合: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琵琶行》……”

她唱着,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的嘲讽和苍凉: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最后一句落下,余音似乎还在教室里回荡。几个男生听得目瞪口呆。他们未必完全懂歌词背后的深意和潘甜甜想要的“讽刺”,但徐诗梦这降调版、带着别样情绪的演绎,让他们莫名想起了之前□□老师似乎也用这首诗隐喻过什么。这种含蓄又高级的“反击”,让他们心里暗爽的同时,又对徐诗梦的“才艺”有了新的认知。

“我去……诗梦,你太牛了!” 汪非凡由衷赞叹。

“天才就是天才,根本不需要过多装饰。” 吴琦也服了。

江健鹏更是听得心潮澎湃。他看着徐诗梦唱歌时那沉静又仿佛蕴藏着力量的侧脸,只觉得她像个挖掘不尽的宝藏,每一次展现新的一面,都让他更加目眩神迷,心跳失控。

接下来的数学课,江健鹏罕见地没有打瞌睡,也没有神游天外。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偷偷窥视

徐诗梦似乎也没有认真听讲。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自动铅笔,在摊开的数学笔记本边缘空白处,专注地画着什么。笔尖移动得很慢,很稳,偶尔停顿,似乎是在思考。

她在画什么?江健鹏心里好奇得像是有一百只猫在挠。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他偷偷伸长脖子,借着角度的优势,终于窥见了一角。

她画的似乎是一个古装女子,抱着琵琶,身姿窈窕,衣裙的线条流畅优美。但奇怪的是,女子有脸,脸上却空荡荡的,没有画眼睛。可即便如此,那低眉顺目、怀抱琵琶的姿态,已然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含蓄的妩媚和淡淡的哀愁。寥寥数笔,神韵已现。

江健鹏看得有些呆了。他知道她会看书,会下棋,会唱那种豪迈的歌,可他从不知道,她画画也这么好。那专注的侧脸,微抿的唇,和笔下渐渐成型的、充满古典美感的线条,构成了另一幅让他移不开眼的画面。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老师一宣布下课,江健鹏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几步就蹿到了徐诗梦桌边。

“诗梦!你、你画得真好!” 他盯着笔记本边缘那幅小小的、未完成的画,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欢和想要占有的渴望,“这个……能、能给我吗?”

徐诗梦正小心地将那页画了画的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闻言,抬起头看向他。他脸上那副急切又带着点傻气的表情,让她有些想笑。她想起了他之前毫不犹豫掏出的四百块“购书款”,还有他平时那些笨拙却真诚的举动。

她拿起那张画,在江健鹏眼巴巴的注视下,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学着他递钱给老爷爷时那郑重的样子,将画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手心里。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先忍不住抿唇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用那种带着点戏谑、又仿佛恩赐般的语气说:

“看在你昨天给本大王‘进贡’了那么多‘银钱’的份上,这张画,就赏给你了。”

她说着,还拿起桌上那张面值一百的校园新币,在他面前像扇子一样挥了挥,仿佛那是她“大王”的权杖。

“不过——” 她拖长了调子,看着江健鹏因为得到画而瞬间咧到耳根的傻笑,补充道,眼里笑意盈盈,“等我以后成了知名大画家,这画的后面,可是要加个‘万’字的。现在给你,算你赚大了,小江子。”

“小江子”三个字,她叫得又轻又快,带着亲昵的调侃。江健鹏听得耳朵一麻,心里像被灌了蜜,甜得发晕。他紧紧攥着那张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画纸,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傻得没法看:“嗯!嗯!赚大了!谢谢大王赏赐!等您成名了,这画就是传家宝!”

徐诗梦被他逗得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比窗外的阳光更明媚。她站起身,收拾好书包,然后很自然地拍了拍江健鹏的胳膊,声音轻快:

“走吧,小江子。拿着咱们的‘伪造出门证’,出去再‘浪’一次。”

江健鹏看着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和那自然而然拍在他胳膊上的手,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他用力点头,将那张珍贵的画小心地对折,放进贴身的校服口袋,然后跟在她身后,像最忠实的护卫,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少年小心翼翼的喜悦和少女轻快含笑的步伐,交织成青春里最动人的音符。至于那些关于“新币”、“伪造”和“讽刺”的复杂思绪,似乎都被这片刻的轻松和靠近,暂时抛在了脑后。

几个人拿着“伪造”的出门证,顺利地溜出了校门。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街道上车来车往,带着周末前夕特有的松弛感。只是这次,周健没有像往常一样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身后,只是淡淡说了句“有点事,朋友找”,就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背影有些孤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和沉重,让汪非凡那句“喂,周健,真不去啊?”的问话,消散在风里。

“他最近好像一直不太对劲。” 吴琦看着周健走远的背影,小声嘀咕。

“谁知道呢,可能心情不好吧。” 汪非凡耸耸肩,也没太在意。

一行人顺着熟悉的街道溜达,想着是去常去的那家面馆,还是试试新开的奶茶店。正说笑着,前方不远处,一个正费力地从一辆有些年头的灰色小轿车上往下搬运行李箱的身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那人身形纤细,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疲惫。

“哎,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潘甜甜眼尖,指着那边。

几个人停下脚步,仔细看去。等那人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露出侧脸时,大家都是一愣。

是史翩梓。那个总是温温柔柔、成绩不错、不久前还和周健一起过生日的学姐。只是此刻,她脸上没有熟悉的笑容,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和眼下淡淡的青黑。

“翩梓学姐?” 叶舒妤第一个怯怯地开口。

史翩梓闻声转头,看到是他们,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窘迫,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学姐,你这是……干嘛呢?搬这么多东西?要不要帮忙?” 江健鹏走上前,看了看地上那个硕大的行李箱,还有旁边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面露出书本的一角。

“是啊学姐,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搬?” 汪非凡也热心地说。

史翩梓看着围上来的这些熟悉又带着关切的脸孔,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念了……退学了。”

“退学?!”

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心头,激起惊涛骇浪。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史翩梓学姐,高三,年级排名稳定在前两百,就算发挥再失常,考个一本也是稳稳的。怎么会……突然退学?在这个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百天的节骨眼上?

“学姐,你开玩笑吧?” 吴琦干笑两声,“是不是单招上了?提前解放了?”

“不是单招。” 史翩梓再次摇头,避开了他们震惊和探究的目光,弯腰继续去搬那个沉重的箱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就是……累了。想回家了。”

累了?想回家?这个理由在即将高考的档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荒谬。可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阴影,和那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模样,责备或追问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

叶舒妤看着她吃力地拖动箱子,小脸皱成一团,忍不住小声问:“那……那周健学长呢?你走了,他怎么办呀?”

“周健”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史翩梓。她拖箱子的动作猛地一滞,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一瞬间,她脸上闪过的痛苦、挣扎、愧疚,还有一丝冰冷的绝望,虽然很快被她用更深的麻木掩盖下去,却还是被一直安静观察的徐诗梦捕捉到了。

她缓缓直起身,没有看叶舒妤,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远处车流,半晌,才用一种近乎呓语般的、飘忽的声音说:“他呀……就当我……从没出现过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聚焦,看向徐诗梦,又扫过其他人,声音恢复了点力气,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灰败:“不过……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他这个人……挺能忍的。你们……以后如果和他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这话没头没尾,带着警告,又像是某种无奈的慨叹。说完,她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愿再面对他们或同情或疑惑的目光,将最后一个编织袋塞进已经满满当当的后备箱,用力关上。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落在徐诗梦身上,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徐诗梦微凉的手。

“你们是出来吃午饭的吧?正好,我也没吃。学姐请你们,就当……告别了。”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徐诗梦被她冰凉的手牵着,愣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只是抬眸,静静地看着史翩梓的眼睛。那双曾经应该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太多徐诗梦看不懂、却能感同身受的沉重和灰暗。她轻轻点了点头。

“学姐……” 潘甜甜想说什么。

“走吧,我知道一家店,味道不错。” 史翩梓打断她,牵着徐诗梦,率先朝街对面走去。

领头雁(虽然是被牵走的)都动了,其他人面面相觑,也只好默默跟上。这顿午饭,气氛异常沉闷。史翩梓点了一大桌子菜,很丰盛,她却几乎没动几筷子,只是不停地给几个学弟学妹夹菜,劝他们多吃点,脸上始终挂着那副僵硬的笑容。大家食不知味,想问的话在舌尖打转,最终都化作了沉默的咀嚼。

吃完饭,史翩梓坚持结了账,又把几人送到校门口。她从车里拿出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一人塞了一瓶,声音轻缓:“拿着,路上喝。以后……好好学习,别学我。”

说完,她朝他们摆了摆手,转身上了那辆灰色的小轿车。引擎发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几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微凉的水瓶,心里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就这样……走了?” 汪非凡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她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叶池眉头紧锁。

徐诗梦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水瓶,指尖传来塑料瓶身的凉意。史翩梓最后那个眼神,那句“他挺能忍的”,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深切的疲惫和绝望……像一团阴云,悄悄笼上她心头。她想起自己行李箱底层的病历本,想起江云鹤医生的话,想起那些独自吞咽痛苦和不确定的夜晚。虽然境遇不同,但那面对命运或现实时的无力感,或许有某种隐秘的相通。

“先进去吧。” 林群提醒道。

几人转身往校门走。然而,刚到门口,就被黑着脸的德育处干事拦住了。是邓艾手下的一个学生干部。

“站住!手里拿的什么?” 那干事指着他们手里的矿泉水。

“水啊,刚买的。” 汪非凡不明所以。

“学校新规定,从今天起,严禁任何校外食品、饮料、零食带入校园!水也不行!要喝,进去买!” 干事板着脸,指着旁边新贴的、墨迹未干的告示。

“什么?!” 几个人都傻眼了。这规定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校内商店和“校园币”推行后出来?用意简直不要太明显——彻底切断学生从校外获取补给的可能,逼着所有人只能去消费那用“表现”换取或高价兑换来的校园币,去光顾老邓掌控下的商店。这哪里是规定,分明是**裸的垄断和变相逼迫消费!

“这是什么时候的规定?我们早上出来还没有!” 吴琦不服。

“就刚才下的!邓主任亲自要求的!赶紧的,要么在外面喝完,要么扔了!别磨蹭!” 干事不耐烦地挥手。

大家气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看着手里那瓶史翩梓送的、还没开封的水,扔了舍不得,在外面喝完又撑得慌。最终,几个人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拧开瓶盖,站在校门口,仰头“咕咚咕咚”地把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食道,却浇不灭心头那簇被强行压制的不忿之火。

徐诗梦小口喝着水,目光掠过那崭新的告示,又看向校园深处那栋行政楼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却比平时更显清冷。江健鹏站在她旁边,一边灌水,一边偷偷看她。她微微仰起的脖颈线条优美,喉间轻轻滑动,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明明是在被迫做一件憋屈的事,可看着她安静的侧脸,江健鹏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反而升起一种“和她一起经历这种破事也挺好”的诡异满足感。只要她在身边,好像连这种强制规定带来的窒息感,都能忍受了。

喝完水,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几个人才被放行。走进校园,午后的阳光被教学楼切割成明明暗暗的光块。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告别”和新规带来的憋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徐诗梦走在一旁,忽然轻轻哼起了歌。曲调不像平时她随口哼的那些古典或舒缓的旋律,反而带着点……说不出的轻快?甚至有点随性恣意的味道。可仔细听那歌词——

“心多憔悴,爱赋予东流的水。舍命奉陪,抵不过天公不作美。往事回味,不过是弹指一挥。日复一日,望穿秋水……”

她的声音依旧清越,哼唱的调子也确是轻快的,可那歌词里的哀婉、徒劳和遗憾,却与旋律形成一种奇异的、近乎讽刺的张力。她一边轻轻踱着步,一边继续哼唱着,目光有些飘远,仿佛沉浸在某种情绪里:

“恕我愚昧,你爱着谁,心徒留几道伤。我锁着眉,最是相思断人肠。劳燕分飞,寂寥的夜里两行泪。烛短遗憾长,故人自难忘……”

“你爱着谁,心徒留几道伤。爱多可悲,恨彼此天涯各一方。明月空对,满腹无处话凄凉。我爱不悔,可孤影难成双……”

“孤影难成双……” 最后一句,她哼得极轻,尾音消散在风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走在她旁边的江健鹏,听得心尖微微发颤。这歌……明明她哼得那么“轻松”,甚至嘴角还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可为什么他听着,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酸酸涩涩的,像是被这首轻快的悲歌轻轻挠了一下?他不太懂歌词里具体的爱恨情仇,但那“孤影难成双”的落寞,和此刻史翩梓黯然离去、周健不知所踪的现实,以及徐诗梦那副仿佛置身事外、又仿佛洞悉一切的清冷侧影交织在一起,让他莫名地……有点慌,有点心疼。他宁愿看她狡黠地算计“新币”,或者安静地看书,也不想看到她用这样轻快的调子,哼着这么寂寥的歌。

潘甜甜他们也听到了,都安静下来,神色复杂。叶舒妤小声说:“诗梦姐姐这歌……是在说周健学长和翩梓学姐吗?”

“听起来是……” 林群点头,“‘劳燕分飞’、‘孤影难成双’……看来是真的分手了,而且学姐退学也跟这有关?”

“我们要不要去问问周健到底怎么回事啊?” 汪非凡挠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闹到退学?”

“别问了。” 叶池摇头,语气带着难得的严肃,“这种事,当事人不想说,就别去戳人伤疤。感情的事,外人最难评判,也最没资格追问。”

“就是,” 潘甜甜也叹了口气,搂住叶舒妤,“伤心事,提一次痛一次。咱们就当不知道吧。”

徐诗梦停下了哼唱,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没接话,只是脚步依旧不疾不徐,脸上的神情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仿佛刚才那带着微妙讽喻和淡淡怅惘的歌声,只是众人的错觉。

一行人回到教室,午休预备铃刚好响起。教室里已经回来了不少人,嗡嗡的议论声大多围绕着门口那张新贴的“禁带令”,抱怨声、猜测声不绝于耳。

江健鹏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周健的座位——空的。他还没回来。

午休时间马上开始,再不回来,肯定要被记名扣分了。周健到底去哪儿了?那个“朋友”是谁?他和史翩梓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个成绩不错的学姐在高考前夕毅然退学,还说出“就当我没出现过”这样的话?

各种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江健鹏又忍不住看向已经坐回座位、正从书包里拿书的徐诗梦。她侧脸平静,仿佛刚才校门口的一切和那首意味不明的歌,都未曾在她心里留下太多痕迹。可他总觉得,她那片沉静的深海之下,有暗流在涌动。而她哼歌时那份轻快下的苍凉,像一根小小的刺,留在了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午休的预备铃尖锐地响起,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催促着最后一批磨蹭的学生。就在铃声将歇未歇之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周健低着头,侧身闪了进来。他手里握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酸奶,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有些机械。

坐下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摸出几张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校园币,分别递给旁边的汪非凡、吴琦,还有隔了一个过道的江健鹏,甚至也给前座的王鸿文塞了一张。面额不大,都是十元、二十元的。

“给,刚换的。”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没什么起伏,“我朋友帮我排的队,中午人太多了,挤了半天。”

汪非凡接过钱,翻来覆去看了看,咂咂嘴:“行啊周健,够意思!这下有点‘启动资金’了。” 吴琦也笑嘻嘻地收下。王鸿文道了声谢,将钱夹进了书里。江健鹏捏着那张二十元的纸片,指腹传来纸张粗糙的质感,他下意识地看向徐诗梦。

徐诗梦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周健手里那瓶酸奶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又移到他脸上。周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眼皮,两人目光有一刹那的接触。周健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可以说有些空洞,很快又垂了下去,拧开酸奶瓶盖,小口喝着。

就在这时,周健像是忽然想起,又抽出一张面值五十的校园币,身体前倾,隔着过道,递向徐诗梦。“诗梦,这张给你。”

徐诗梦没有立刻去接。她转过身,正对着周健伸过来的手,目光落在那张纸币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审视。她没有碰钱,只是微微歪头,仔细看着纸币的图案、颜色、纹理,甚至对着窗外光线的角度看了看水印。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像是在研究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工艺品的真伪。

几秒钟后,她才伸出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捏住纸币的一角,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她又反复对折、展开,感受纸张的韧性和声音,指尖轻轻摩挲着印刷的纹路。

“和之前那些,没什么区别。” 她最终下了结论,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竖起耳朵听的江健鹏他们听。然后,她很自然地将那张五十元币,和自己之前从男生那里“收缴”来研究的几张不同面额的币,叠放在一起,收进了自己的笔袋里,动作流畅,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周健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嗯”,便转回身,继续喝他的酸奶,仿佛刚才给出五十元“巨款”的人不是他。

江健鹏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周健给徐诗梦钱,还是五十的面额……虽然说是“换的”,但为什么偏偏给她?而且徐诗梦接得那么自然,研究得那么仔细……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默契?这个念头让他有点烦躁。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中午史翩梓离开时,那句没头没尾的提醒——“他这个人,挺能忍的。你们以后如果和他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小心周健?为什么?在江健鹏看来,周健虽然有时候沉默寡言,有点阴郁,但总体还算仗义,对史翩梓也算不错(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分手了),之前一起“跑腿”送外卖、抢“宝剑”、兑换新币,也都积极参与。除了最近情绪明显低落,似乎没什么需要特别“小心”的地方。史翩梓为什么那么说?是因为分手闹得不愉快?还是……周健真的做了什么?

他偷眼打量周健。周健正盯着黑板旁边的时钟发呆,侧脸线条有些僵硬,握着酸奶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看起来,就是一副为情所困、失魂落魄的普通男生模样。哪里“能忍”?又有什么需要“小心”的?江健鹏想不通,心里那点因为徐诗梦接过周健的钱而产生的不舒服,和对史翩梓那句话的疑虑混杂在一起,让他整个午休都没能睡着。

下午放学后,为了准备文艺汇演,徐诗梦、叶池、林群、潘甜甜、叶舒妤五个女生,几乎雷打不动地前往学校的艺体中心练习。艺体中心底层有一个不大的舞蹈排练室,周末和晚上常常空着。

江健鹏自然是“随行家属”兼“头号粉丝”,美其名曰“帮忙看看效果”、“提提意见”,实则是舍不得错过任何一点能看到徐诗梦不同面貌的机会。汪非凡、吴琦有时候也会跟着去凑热闹,美其名曰“艺术熏陶”。周健再也没出现过。

排练室里,镜子占满了一面墙。五个女生换上了方便活动的练功服或休闲服,头发利落地扎起。她们要排的舞蹈,确实有些特别。不是那种柔美婉约的中国古典舞,也不是节奏强烈的韩团女团舞,更不是热情的拉丁。音乐是徐诗梦选的一首偏国风电子乐,节奏感强,又有古典乐器音色点缀。她们的动作,既有现代舞的舒展和力度,又融合了一些古典舞的身韵和手势,刚柔并济,带着一种飒爽又灵动的美感。用潘甜甜的话说,就是“又美又帅,男女通吃”!

江健鹏盘腿坐在角落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目光却灼热地追随着镜中或镜子前那个清丽的身影。徐诗梦跳起舞来,又是另一番模样。她记动作很快,肢体协调性极好,每个抬手、转身、定格,都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飒爽。当她随着音乐伸展肢体,或做出一个充满力度的控制动作时,那截从宽松练功服袖口中露出的、白皙纤细却隐含力量感的手臂,和那截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柔韧的腰肢线条,都让江健鹏心跳漏拍,口干舌燥。她表情专注,眼神清亮,偶尔因为一个动作没做到位而微微蹙眉,或因为和大家配合默契而嘴角微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牢牢牵动着江健鹏的神经。

他不懂舞蹈,但觉得好看。不,是觉得她真他妈好看。怎么看都好看。安静看书好看,狡黠算计“新币”好看,轻声哼唱悲歌好看,专注画画好看,现在这样挥洒汗水、神采飞扬地跳舞,更是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心里那点“未来老婆”的窃喜和得意,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排练间隙,女生们累得坐在地上喘气。江健鹏立刻化身“后勤部长”,不知从哪里变出几瓶冰镇的橘子汽水,“砰砰”几声撬开瓶盖,挨个递过去。“辛苦了,喝点水。”

“哇!江大少爷可以啊!服务到位!” 潘甜甜接过,豪爽地灌了一大口。

徐诗梦也接了过去,指尖碰到他递过来的瓶身,微凉。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鼻尖还有细小的汗珠。她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小口喝着。冰凉甜辣的汽水划过喉咙,她舒服地眯了眯眼,那模样竟有几分像慵懒的猫。

江健鹏看着她喝汽水时滚动的喉结和微眯的眼,心里那点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他傻笑着,自己也灌了一口,觉得这汽水比任何琼浆玉液都甜。

休息过后,徐诗梦常常会单独练习她的独唱节目《琵琶行》。她不满足于清唱,不知从哪里——大概是音乐老师那里——借来了一个形状小巧、声音空灵的乐器,叫拇指琴。她盘腿坐在地上,将拇指琴放在膝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动金属弹片,叮叮咚咚的乐音便流淌出来,干净剔透,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弹的却不是《琵琶行》的伴奏,而是一首旋律简单却动人的流行歌——《起风了》。琴音和她清越的嗓音低低相和: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

歌声和琴声在空旷的排练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宁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对过往时光的淡淡怅惘。江健鹏听着,看着暖黄灯光下她低垂的眉眼和专注拨动琴弦的指尖,只觉得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的安宁填满。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她,听着她的歌声和琴声,该多好。

从此以后,几乎每个晚上,艺体中心的这间小排练室,成了他们固定的据点。排练的间隙,徐诗梦的拇指琴和歌声,成了最动人的背景音。偶尔,会有路过的、好奇的学弟学妹扒在门口偷看,听到入神。潘甜甜有时会大方地招呼他们进来听,小小的排练室里,便时常飘荡着少年人单纯的笑声、琴声、歌声,和汗水的气息。这成了高压学习生活下,一片难得的、闪着微光的秘密花园。

文艺汇演的前一天晚上,自习课。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却没有立刻开始讲课。他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静些:

“同学们,有个事情通知一下。明天开始,我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教学研讨和听课学习活动,是区里组织的,时间可能有点长,大概十天左右。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不在学校。”

底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不在的期间,班里的事情,就暂时由黄芬老师——也就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代理班主任工作。学校已经批准了。黄老师对大家也很熟悉,希望大家能像配合我一样,配合黄老师的工作,遵守纪律,认真学习。”

他顿了顿,又详细交代了明天文艺汇演的具体安排:上午正常上课,午饭后在礼堂集合彩排,下午正式演出。演出结束后,直接放假。

交代完这些,□□合上教案,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再次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举起手的潘甜甜身上。

“老师,” 潘甜甜站起来,声音清脆,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直率和不解,“我有个问题。您明知道邓校长做的很多事……不太对,为什么好像只有您一个人在反对,在想办法?其他老师,他们难道看不出来吗?为什么都……默不作声,甚至有时候还帮着他?”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直接。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向□□,包括角落里的江健鹏和安静坐着的徐诗梦。

□□看着潘甜甜,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他甚至还很轻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无奈,还有一点淡淡的、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潘甜甜同学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我就在临走前,再给你们上一课吧。这课,可能比书本上的任何知识都现实。”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你们都听过。对于很多老师来说,教书,是一份工作,一个饭碗,而且,是有编制的,相对稳定的‘铁饭碗’。他们为什么要去反对校长呢?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能多拿工资?能升职?还是能赢得学生的爱戴?爱戴能当饭吃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大家都是打工人,混口饭吃而已。领导说什么,就做什么,不出错,不惹事,安安稳稳把工资拿到手,把班上完,把学生平安送毕业,就是最大的成功。出了问题,有领导顶着,追究责任也追不到他们头上。他们为什么要冒着丢饭碗、被穿小鞋的风险,去‘卖力’地主持公道,去挑战规则呢?没有利益,只有风险的事情,聪明人都不会做。”

“至于我……” □□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声音也沉了几分,“我嘛,一方面是脾气不太好吧。另一方面……我是真的看不上他。有点权力,就不知道姓什么了,肆意妄为,把学校搞得乌烟瘴气,把学生当工具,当敛财的筹码。我瞧不起这种人,也忍不了。所以,我愿意做那个‘不聪明’的人。但你们要明白,像我这样的‘傻子’,不多。以后你们走上社会,会见到更多‘聪明人’。这,就是现实的一课。”

他说完,教室里久久无声。少年们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地,从自己尊敬的老师口中,听到关于成人世界规则如此冰冷而真实的剖析。那种理想与现实碰撞带来的冲击,让不少人都陷入了沉思。有愤怒,有不甘,也有茫然。

江健鹏看向徐诗梦。她依旧坐得笔直,侧脸沉静,目光落在空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缘,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江健鹏能感觉到,她周围的气场,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教案,转身走出了教室。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孤独的重量。

晚自习结束,回到女生宿舍。明天就要正式演出了,今晚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紧张和期待的味道。

演出服已经领回来了,挂在床头或铺在桌上。徐诗梦有两套。一套是她独唱《琵琶行》时要穿的,是仿唐制的齐胸襦裙,颜色素雅,以青白二色为主,裙摆绣着淡雅的缠枝纹,配着一条长长的、绣着流水纹样的披帛,古典韵味十足。另一套是她和四个女生一起跳舞时穿的,款式很特别,上身是改良的短款交领上衣,下身是束口的灯笼裤,整体是深蓝色,带着银色的暗纹,既有现代舞蹈服的利落,又融入了汉元素,帅气又灵动。其他几个女生的舞蹈服也是同系列不同颜色,摆在一起,煞是好看。

叶舒妤坐在自己床边,手指紧张地绞着睡衣的衣角,小脸有些发白。她看了看铺在对面徐诗梦床上的那套精致的古装,又看看自己那套帅气的舞蹈服,声音细细的,带着颤:“诗梦姐姐,叶池姐姐,甜甜姐,林群姐……你们……紧张吗?我、我好紧张……心跳得好快……”

潘甜甜盘腿坐在她旁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紧张什么呀!小舒妤!咱们练了那么久,肯定没问题!到时候你就盯着我看,我带你!”

叶池也温声安慰:“正常都会有点紧张的,深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动作和音乐上就好。”

林群点头:“我们是一个整体,互相配合,互相支持,没问题的。”

徐诗梦正在小心地整理她那套古装的披帛,闻言,抬起头看向叶舒妤。昏黄的床头灯下,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紧张。”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以前参加演讲比赛,或者其他活动,台下人更多的时候也有。习惯了。”

她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披帛,走到叶舒妤床边坐下,看着小姑娘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眶,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坦诚:“说实话,我其实……害怕很多东西。”

这话让其他几个女生都有些意外。在她们眼中,徐诗梦一直是冷静、强大、似乎无所畏惧的。

徐诗梦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真实:“我怕高,怕疼,怕打针,怕去医院,怕很多未知的东西。也怕……表现不好,让人失望。”

她的话让叶舒妤都忘了紧张,呆呆地看着她。

“但是,害怕没有用。” 徐诗梦继续说道,声音沉稳,“因为害怕就不去做,就永远停在原地。我们没得选,总不能因为紧张,明天就不上台了吧?既然一定要上,那不如搏一搏。尽全力去做了,哪怕结果不如意,也比因为害怕而什么都没做要强。至少,对得起自己付出的时间,和……身边一起努力的人。”

她看着叶舒妤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我每次害怕的时候,就会告诉自己:身体是我自己的,是由我的大脑控制的。我为什么要怕?有什么好怕的?相信你自己,你可以控制它,你可以做到。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一直练,练到成为本能,练到忘记害怕为止。”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舒妤单薄的肩膀:“你平时总给我糖果,鼓励我。这次,我也给你点东西。”

说着,她把手伸进自己的睡衣口袋,摸出一块包装完好的巧克力。她细心地拆开锡纸,露出里面方正的、深褐色的巧克力块,然后,在叶舒妤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将那小块巧克力,塞进了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甜蜜微苦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叶舒妤含着那块突如其来的巧克力,愣愣地看着徐诗梦近在咫尺的、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一时间忘了紧张,忘了害怕,只觉得一股暖流,混合着巧克力的甜香,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让她冰凉的手指都渐渐回暖。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然后,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带着泪光、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含糊地说:“嗯!谢谢诗梦姐姐!我、我会加油的!”

徐诗梦也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灯光下,五个即将登台的少女,因为共同的紧张、彼此的鼓励、和一块甜中带苦的巧克力,心紧紧靠在了一起。明天,将是她们绽放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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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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