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妈,结果,结果出来了吗?”南风下了地铁一路顾不上打伞戴帽,上气不接下气。

她整张脸红彤彤的,脸上细密汗珠成一片油膜。大颗的汗顺着额角滚落下来。

顾妈妈站在办事厅的台阶上看着她,拿纸巾给她擦汗,又紧紧握住她的手往大厅里面带。

她吞咽了一口干巴巴的空气,被顾妈妈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踉跄着跟上。

“妈,我哥是堂哥吗?”清澈的眼睛似温泉,固执地看向顾妈妈,带着炽热的蒸汽。

顾妈妈还是不理会南风的傻话。

站在电梯里,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大号铁盒子上行的时间是这么难熬。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看到了在会客厅各自坐着,沉默着的一家人。他们看到推门进来的南风和顾妈妈,对她们点点头,笑意从脸上一闪而过。她暗自咬着嘴唇和妈妈安静坐下。空气里凝固着的低气压,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空调呜呜地工作着,和窗户外被太阳烤焦的热气作对。

这间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大伯粗糙的手小心地捏着一张纸,和那天见过成年男子一起走了进来。

大伯朝大伯母点了一下头。他们都站起来,身体让门口的方向前倾。

大伯母推开椅子,一把抱住了那个人。

刚开始呜呜咽咽抽泣,又从破碎的喉咙发出听不清的呼唤声。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抚摸这男子的挺直脊背。她整个人像大海上被暴风雨击碎帆船。跟着似乎站立不住,几乎踉跄跌倒。大伯和男子几乎同时搀住了她。

小叔也搀抱住奶奶,让老太太坐回到椅子。老太太没有哭,拉着幺叔一声又复一声地问,“是大壮?”

“是大壮回来了?”

“真的是大壮子?”

“我大壮子找到了?”

小叔一声大过一声的是,奶奶这才嗷了一嗓子哭出来声来。“娘死,也能闭上眼睛了”。小叔小声说,“你还要看着大壮和南风结婚,还要看重孙。”

老太太闭上眼,弯曲老树枝干一样的手指,抹掉泪。说了句,“回家。”

南风扶倒在顾妈妈肩膀上,又哭又笑地看着这一大家人。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起吃了顿团圆饭,直到夜色深沉,才依依不舍各自回去休息。

回到房间,南风仍觉得像在做梦。她靠在妈妈怀里,又哭又笑地说了好久的话,才被妈妈赶去睡觉。

临睡前,她终于按捺不住激动,给师傅发去了微信,师傅,哥哥找到了!

师傅让她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不要想。

今夜无风也无云。明月高空,稀稀拉拉的几颗星作陪。

第二天一大早,南风早早起来,买了十几二十份不同的早餐去上班。

先去还亮着灯的剪辑室,和熬红眼睛的小周点了点头,放下几份。编采组放下几份,剩下的提到了办公室。

她也不着急吃,哼着不成调的歌,抓了一小把饲料,一颗一颗地喂起乌龟。南风丢一颗,它伸出头叼一颗,又缩起来,头部微动,也不知道吃了没有。

这样的早餐,她连续买了三天。找到哥哥的喜悦一直萦绕着南风。

南风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白天跟着老王韩组长他们跑新闻,晚上就加班写稿件,浑身使不完的牛劲。

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很快。

一天傍晚,她和毛宁宁约在一起,夕阳晕染着她们眉飞色舞的脸,把影子拉得很长。

宁宁吸了一口奶茶,说,“你知道吗,听说刘奕辰他们马上就回老家举行婚礼了。”

“真的吗?”南风一脸满不在乎,“那可太好了。”

“那他的婚礼你去吗?”宁宁挤眉弄眼,一脸搞怪的表情,又瞬间暴风吸入一大口。

“我去干嘛?”一缕斜阳撒在她的睫毛上,跟着她的表情跳跃,飞舞。“我盐吃多了,闲的发慌了不成!”

宁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嘴里的杨枝甘露喷了出来,桌子上,她自己身上。南风也未能幸免,脸上放射线状的奶茶。

奶茶顺着脸颊流下来,一颗西柚果粒还粘在她的下巴上。南风呆若木鸡,脸逐渐红温。

宁宁看了看她的杰作,哈哈笑出声来。

她拿出纸巾擦了擦脸,咬牙切齿地说,“宁宁!”

“你能不能斯文一点!你是女的,像个女孩样!”

宁宁又一声笑出来。

晚风轻拂,笑声随风传出去很远,又如烟飘散在风里。

她每天上班下班,去小南湖夜跑捡垃圾。包里背上水和鸡肉条,那只跑起来像拖把一样的小狗没再碰见过。

一天夜里,跑着步,刚停下来拣了一个空水瓶。

南风接到了师傅的电话。

“喂,师傅,您老人家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嗯,听说你去理发店把头发剪了?”师傅的声音里有边疆粗粝空旷的风声。

“师傅您这是才知道吗?信息太落后了,亏得您还是搞新闻的。”南风找了一个椅子,把手里的东西放地上。头往后仰着,看着夜空里难得的星。

“舍得吗?”电话那头,师傅深吸了一口烟,混合着风沙和烟草的嘶哑,“那么长的头发。”

南风闭上了眼睛,像是回到那一天。“舍得、舍不得,也就那么回事。”

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头发,还是她曾仓促收场的爱情。

“边疆这边有变化,西边不太平。你近期都不能过来。”师傅的声音突然变得快速又低沉。

“是局势紧张了吗?”南风骤然抬头,眼睛迸发出精光。

师傅没有回答,转而问,“有没有想过做人物采访?”

“没兴趣,想问的都不写,问了人家不一定会回答。写了又不一定能发出去。”她皱起鼻子,站起来,一只脚点在地上,恹恹地画着圈。

“这就要看你的技术了。”师傅好笑地说。

“有些时候,没有答案就是回答。”

南风笑了起来,“就像您刚才一样是吗。”

“这小丫头片子,还学会套话了。”师傅像是恼羞成怒了。“得,你那边太晚,不跟你说了。”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南风手里握着手机,暗自担心。西印是只井底蛙,自己家里一塌糊涂,总自以为是东边这块地上的老大。近些年,没少受人蹿唆为卖白头鹰大哥的好,来主动挑衅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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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野火
连载中毛映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