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后,沈南木放好行李,温黎解开金毛的链子,徐伽乐则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喝杯水。”
沈南木倒了杯水,放到茶几上,看着徐伽乐说道。
徐伽乐拿起水杯,边打量屋内的环境,边喝着水,两人的小家装修的还挺不错。
温黎走到沙发边,挨着沈南木坐下,“这几天可以先住这,等你找好住的地方了,再说其他的。”
“还是小舅妈好,不过我来的时候就提前选好了,明天去跟房东交流,没啥大问题就拎包入住了。”
徐伽乐放下水杯,双手交握在膝前。
“明天周日,没什么事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
沈南木语气平淡,盯着徐伽乐说道。
徐伽乐被盯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不用了小舅,我在这边有认识的朋友,已经说好明天一块去看了。”
“都长大了,有自己的考量就好,你小舅也是比较操心,怕你人生地不熟容易吃亏,没别的意思。”
温黎拉了拉沈南木的衣袖,一脸温和笑意。
沈南木低眸思索,懂得她话里的意思,也没再紧揪着,“你小舅妈说的也是,你自己有考量就好。”
见沈南木松了口,徐伽乐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有小舅妈,不然小舅肯定真要跟着他一块去看地方。
“我去做饭,你自己在这坐会儿,和你小舅妈聊会天也行。”
沈南木起身离开,进了厨房。
徐伽乐看着窗外渐沉的黄昏,正好肚子也饿了,坐网约车的时候,一路上怕吐都没敢吃点什么。
温黎刚好起身去接了个电话,徐伽乐独自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向厨房,想着沈南木会做点什么菜。
等的时候有点无聊,徐伽乐突发奇想给温杰发消息,拍了张茶几的照片,发给温杰,并附上消息:猜猜我现在在哪?
过了几分钟,温杰才回了消息。
【杰:闲得无聊,让我玩猜图游戏吗?】
【徐:你猜猜看看,别那么快扫我兴。】
【杰:猜不出来。】
【徐:我小舅家。】
对面顿住了两分钟。
【杰:你也没说你工作调动去的是北淮啊?又去蹭我姐夫的好手艺了。】
【徐:之前不是带那只金毛吗?调动工作顺便也把金毛送回来,小舅跟小舅妈就接我过来的咯。】
【杰:按辈分你是不是该叫我舅舅,叫声舅舅来听听。】
徐伽乐没好气地嗤了一声。
【徐:想得美,你比我还小两天。】
【杰:我辈分比你大。】
【徐:人不大胆子不小。】
对面没声了,徐伽乐本以为不回了,结果温杰发来了语音通话。
一按接听,徐伽乐耳朵就有点起茧了。
“徐伽乐,又背着我偷偷吃好的。”
温杰丝毫没想到徐伽乐是公放声音的。
正在择菜的沈南木听见动静,站在厨房柜门旁边,穿着围裙,手里择着菜,问徐伽乐道:“跟谁打电话呢,这声音听着怪像温杰的。”
徐伽乐有点愣,转头开向沈南木,有点小尴尬,“就是温杰。”
电话那头的温杰也默声了。
“你们继续,等会儿饭就好了。”
沈南木转身进了厨房,继续忙活。
徐伽乐松了口气,把公放换掉,手机贴在耳边说道:“以后能不能不整这死动静?”
“谁知道你开公放啊,本来只想扰你一个人的清净。”
温杰这次压低了声音说道。
两人聊了会儿,厨房里传出诱人的食香味,温黎端着菜上桌,摆好碗筷。
徐伽乐去洗了手,随后来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三人都不约而同地默声吃着饭。
吃过晚饭,沈南木把徐伽乐领到收拾好的客房,吩咐几句后,就去厨房洗碗了。
洗漱过后,熄灯入睡。
——
一大早,徐伽乐就出门了,说是和朋友去看看选好的地方,连早饭都没吃。
沈南木和温黎坐在桌前吃着早饭,中途沈南木起身去厨房端出一碗银耳汤,放到桌上,随后坐下,自然地拿起半块面包继续嚼着。
“刚刚已经放凉了,还温乎着,你尝尝甜度怎么样?”
沈南木咽下面包后,对温黎说道。
温黎用勺子舀着,尝了尝,随后满意地说道:“刚刚好,喝着舒坦。”
“那就好,吃完饭过会儿再吃药,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和我说说。”
沈南木说完,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
“妈昨天打电话说,想让我们回去看看姥姥,我和她说中秋假的时候,就回去。”
温黎不经意地用勺子舀动着碗里的银耳。
“有说姥姥身体怎么样吗?还是跟平常一样说一切都好。”
沈南木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等待着回答。
“跟平常一样。”
温黎轻轻摇摇头,有些无奈。
沈南木看出她那份忧虑的思绪,宽声说道:“一切都好,也是件好事,别太过于担心。”
温黎默声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沈南木帮徐伽乐收拾行李,顺便送他到新租好的房。
天还带着热感,温黎感觉没有什么食欲,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没一会儿,困意袭来,回了房间,睡了午觉。
沈南木回来时,墙上的时钟显示快到四点了。
他见客厅空荡荡的,一般温黎出门也会发信息告诉他,应该是在睡午觉,想到这,他关上门的动作的轻了许多。
昏沉感袭来,温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身来,看着墙上的光线比睡前要暗了几分,意识到自己睡了有些久。
收拾了一番,打开门时,见沈南木正做在沙发上看着手机,沈南木听见动静也朝她投来目光,“起来了,洗漱下吧。”
“嗯。”
温黎走进卫生间,洗漱好后就出来了,来到沙发边坐下,沈南木也放下了手机,凑近她坐,一把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肩头,蹭了蹭她的颈窝。
温黎的手轻柔抚摸着他的背,询问他道:“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很想和你在一块。”
沈南木揽着她腰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声音有点闷闷的。
“今天帮伽乐搬家,他选的房怎么样?”
温黎想起中午的时候,沈南木帮徐伽乐搬行李的事。
沈南木依旧抱着她,语气温柔地回答道:“看着还行,房租倒是稍贵了点,不过他喜欢就好了,我也不好唠叨什么。”
温黎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低眸说道:“本来也差不了多大年纪,年轻嘛有自己的想法。”
“嗯,阿黎说的都对。”
沈南木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安心地闭着双眸,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又好闻的香味。
温黎轻轻拍着他的背,侧颊贴在他的头顶上,两人都享受着这安静又温情的时刻。
良久,沈南木松开了她,坐直身子,看着眼前的她,眼里不自觉地溢满柔情,叫唤她的语气都柔的发溺:“阿黎。”
“我在。”
温黎和他对视,期待着他接下来说的话。
沈南木的身子往前靠,脸凑近她的侧颊,落下轻吻。
温黎一瞬间有些怔住,脸颊红得有些发烫。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手指不经意摩挲着,对上她眼眸的视线里,都覆上溺得将溢的柔情和那不经意的诱欲。
沈南木凑近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在眼前糊上一层微雾,温黎闭上双眸,睫毛微颤,一片黯然间,只觉唇上覆着冰凉又柔软的触感。
既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又带着难舍的贪恋,都化成柔溺热欲的缠绵。
日垂将落,晕散开一片昏沉的暮色,晚风带着微凉穿过枝梢,叶儿在空中飘晃,落在根须上。
——
秋至,天转凉意,路道上铺着零散似火红的枫叶,带着蒙蒙细雨,弥着微雾。
温黎下了公交车,打着伞,拐了弯走进小区。
姜芸说要跟着林江去沅城发展,两人也快订婚了,搬东西的时候,忙过头忘记把钥匙归还给房东了,托温黎来归还钥匙,两人已经坐上去沅城的飞机了。
归还钥匙以后,温黎走出小区,却在大门处顿下脚步,转身看向楼层入口,眸色微暗,随后转身离去。
她们终究是各过各的生活,不能再像曾经一般欢笑侃言,只希望阿芸选择的人,会让她过得比如今幸福。
沈南木正在厨房里看着手机上的菜谱教学视频,想给温黎换个新鲜的菜式尝尝,看了有一会儿,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快到五点了,门口依旧没动静。
他关掉手机,摘下围裙,来到玄关处换鞋,添了件薄外套,拿上伞,将手机和车钥匙揣进口袋里,便出了门。
刚下到一楼出口,就看到温黎站在檐下收伞,他快步走上去,来到她身旁说道:“我刚想着去接你,见你一直没回来,都拿上伞准备开车去接了。”
“我那么大个人了,又不是不会自己回来。”
温黎自然地把伞递给他,语气平静。
沈南木接过她手中的伞,瞥到她肩上的雨露,语气放软道:“回家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我做些新菜式给你尝尝。”
“嗯,走吧。”
温黎走在前边,沈南木紧随其后。
晚饭过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温黎却有点心不在焉的。
沈南木察觉到她不太好的脸色,温声询问道:“有心事?”
温黎回过神来,看向他,有些不知所措,“算是吧。”
“方便说说吗?”
沈南木看着她的脸庞,不禁有些担忧。
“阿芸和林江去沅城了。”
温黎淡淡道了一句。
闻言,沈南木转回目光,“你舍不得吗?”
温黎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嗯。”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沈南木将她揽入怀中,叹了口气,安抚着她。
温黎靠在他的肩头,眼里不自觉闪过泪光,闭上眼眸的一瞬,泪珠也从眼角滑落,浸湿在他衣服的一角。
沈南木默声地拥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心里既心疼又不知如何安慰。
许久,温黎松开了他,眼眶通红,鼻头微红,双眸噙满委屈,让他的心不自觉被揪起,从茶几上抽了张纸,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没事的,以后还会再见到的,等她结婚的时候,你还要去参加婚礼呢,只是你们各有各的新生活了。”
沈南木轻轻抚摸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地安慰她说道。
温黎沉默了会儿,声音带着哽咽:“我都知道,只是舍不得。”
沈南木抽了张纸递给她说道:“以后,常见面就好了。”
温黎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林江不是很喜欢她出来吃饭聚会,快结婚了,希望她收心顾着家庭了。”
……
沈南木沉默了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宽慰:“可能结是希望两个人婚后一致顾家,分心应对外面的社交容易懈怠。”
“可你看我们结婚后也照样有维持婚前要好的社交关系,会分心懈怠过对家庭的付出吗?”
温黎眼眶微红,反问了他一句。
他叹了口气,“每段婚姻的相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你身处在相对于舒适的婚姻关系里,是不太能去理解在你认知以外的相处模式,别人的婚姻生活是好是坏,我们只能偶尔讨论几句,但没有办法去质疑和做出判断,也许在姜芸的视角里,她或许是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相处模式呢?”
温黎敛下眸子,沉重地思索着。
“我并没有质疑你的观念,我也很庆幸你能在我们的婚姻里感到舒适和自在,可这只是在我们的婚姻里会如此,对于别人的婚姻,我们作为外人可能好言相劝都会被反咬一口是破坏关系,关起门来,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沈南木语重心长的话语,像在她心里用一把钥匙,锁上了那想要劝导姜芸的话匣子,既无可奈何又深有道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她沉思的神情,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咽在喉咙里,默声陪着她。
夜露凝重,在枝叶上凝结成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掉在地面上,四溅散开。
深入熟睡,梦意正酣。
——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温黎打开阳台的门,入室的风带着凉意,雨水渗透了花盆的土壤。
她站在门旁,看着外面的雨,眼里是死寂般的平静,也有散不去的忧伤。
沈南木在屋里收拾着行李,总不见温黎过来收拾,放置好行李,他走到客厅想喊一声她,看到了她靠在阳台门旁单薄的背影,顿时沉默住了。
下午两点,温黎接到了蒋姝的电话,听着蒋姝在电话那头抽噎哭泣,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才知道姥姥在下午一点的时候,过世了。
温黎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悲痛欲绝的大哭,而是一直独自发呆沉默,也不和沈南木说话。
沈南木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透着担忧,他知道,温黎现在需要不是安慰,而是能接受亲人离世的悲痛。
他回房间找了件薄外套,来到她身侧,替她披上薄外套,只是简单嘱咐道:“天凉,注意身体。”
温黎回过神来,和他对视,看到他担忧的神色,垂下眼眸,又看向窗外的雨。
沈南木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瞥见她侧脸上滑落的水珠,分不清是泪珠,还是飘进来的雨滴。
风吹得雨越来越飘进阳台,沈南木看着她,终是开口说道:“阿黎,雨下大了,进屋吧。”
话语里带着小心翼翼和不自觉的担心。
沉默了会儿,温黎转身进了屋里,沈南木也关上阳台的门,跟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墙上的时钟里,分针不停地转着转着,沈南木抬头看向墙上,已经四点了。
他转头看着温黎,低眸提醒道:“阿黎,收拾一下吧,准备出发了。”
温黎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到房间收拾衣服,这次整理衣服的动作没有以往的轻快,带着莫名的沉重感。
沈南木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她缓慢收拾的动作,他想起姥姥慈祥的脸庞都会忍不住眼眶微红,何况是和姥姥最亲的温黎,她该怎么接受这份悲痛的离别。
他想起了第一次去姥姥家的时候,那碗热腾腾的饺子,结婚的时候,姥姥拉着他们的手热泪盈眶的模样,探望大病初愈的姥姥时,布满褶皱的手握着他的手叮嘱要和阿黎好好的,话里满是深沉的期盼。
回想这些,他的心底都满是酸涩,再看温黎那副平静得如死寂般的模样,突然间理解了那句,人在极致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温黎收拾完东西,沈南木走进房间接过行李箱,两人都把家里的门窗和总电闸关上了,金毛在昨天正好被徐伽乐接去带一个月。
换好鞋子,带上钥匙,温黎背着包,沈南木拉着行李箱,两人出了门。
从下楼到车库的路程里,两人始终是沉默不语的,放好东西,关上后备箱,两人都上了车。
一路上,温黎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却怎么都提不起心情,曾经觉得漫长的路,现在怎么觉着变得短暂了,她还来不及适应姥姥的离开,总想着这路途再长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