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慢。
院子里的月季终于开了几朵,红的粉的,零零星星挂在枝头。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亮晶晶的,风一吹就往下掉。无念站在廊下,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肚子已经很大了,圆鼓鼓的,低头都快看不见自己的脚尖。孩子在里面动得厉害,有时候踢一脚,有时候翻个身,像是在提醒她自己还在。
她伸手,轻轻按着那个地方。
孩子安静了。
如意在旁边站着,嘴角带着笑。
“姑娘,这花开得真好。”
无念点点头。
如意又说:“等小主子出生,就能看见花了。”
无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嘴角弯了弯。
快了。
她有一种感觉,快了。
那天下午,谢云归跑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
他跑得跌跌撞撞的,差点被门槛绊倒。跑到无念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喘了半天说不出话。
无念看着他。
如意在旁边急了,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云归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姑娘,边关急报。北狄大军南下,已经破了三座城。”
无念愣住了。
如意脸一下子白了。
谢云归继续说下去:“朝里乱了套了。皇上召王爷进宫,这会儿还没回来。”
无念站起来,往外走。
如意追上去。
“姑娘,您去哪儿?”
无念没回头。
“等他。”
走到前院,正好看见殷长空的马车在府门口停下。他掀开车帘下来,脸色很难看。看见无念站在那儿,他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怎么出来了?”
她看着他。
“北狄?”
他点点头。
她又问:“你要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要去。”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过了很久,她开口。
“我跟你去。”
他愣住了。
“不行。”
她看着他。
他说:“你这样子,怎么能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
“能。”
他摇头。
“太危险。”
她说:“你不在,更危险。”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她继续说下去:“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说的。”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不管去哪儿,都一起。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开口。
“好。但你要答应我,待在后方,别上战场。”
她点点头。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答应我。”
她说:“答应你。”
那天晚上,府里忙得不可开交。
谢云归带着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征。如意进进出出,给无念准备衣物用品。小环跑前跑后,端茶倒水,眼睛红红的。
无念坐在屋里,看着他们忙。
殷长空在书房里,和几个将领商议军情。灯一直亮着,人影在窗户上晃来晃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孩子又动了,踢得很重。
她伸手,轻轻摸着那个地方。
“不怕。”她轻声说。
孩子安静了。
半夜的时候,殷长空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她还坐着,愣了一下。
“怎么不睡?”
她说:“等你。”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月亮很亮。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明天就走?”
他点点头。
她问:“去哪儿?”
他说:“雁门关。”
她没去过那个地方,不知道在哪儿。
但他在,就行。
她靠在他肩上。
他揽着她。
窗外,夜风吹过,那棵月季的枝丫轻轻晃着,那些红红的花瓣在月光下,暗沉沉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说的那些话。
“让你看看春天花开。”
她看到了。
春天来了,花开了。
他在。
孩子在。
够了。
第二天一早,大军开拔。
无念坐在马车里,如意在旁边陪着。殷长空骑着马,走在前面。谢云归带着人前后护卫,脸上带着汗。
出了城门,一路往北。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还有一股青草的味道。无念掀开车帘,看着窗外。
田野,村庄,树木,往后退。偶尔看见路边站着人,朝他们挥手。
如意在旁边小声说:“姑娘,您累不累?”
无念摇摇头。
如意说:“累了就靠一会儿,还早着呢。”
无念点点头,但没靠。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往后倒退的景色。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踢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按着。
“快了。”她轻声说。
如意没听清,问:“姑娘说什么?”
无念摇摇头。
马车继续往前走。
轱辘碾过土路,咯噔咯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