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萧衍连着三天没上朝。
太后说他病了,需要静养。朝政暂时由她代理。谢云归打听到的消息是,皇上被软禁在寝宫里,出不来。
无念站在院子里,听着谢云归说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殷长空在旁边坐着,手里的茶杯半天没动。
如意站在廊下,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
过了很久,殷长空开口。
“太后这是要逼宫。”
谢云归点点头,压低声音:“禁军那边,她已经换上了自己的人。御林军也被调走了一半。咱们的人,进不去。”
无念忽然问:“萧衍,一个人?”
谢云归愣了一下,点点头。
“寝宫里就几个太监宫女伺候着,都是太后的人。”
无念没再问了。
她转身,走到那棵月季花前面,蹲下来,看着那些花。
花还在开,又多了几朵。红的,粉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她看了很久。
殷长空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你想去看他?”
她没回头,说:“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进不去。”
她站起来,转身看着他。
“你能进去。”
他愣了一下。
她说:“你是摄政王。你有办法。”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如意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但又不敢说话。
那天晚上,殷长空进宫了。
他没带谢云归,一个人去的。走之前,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着那棵月季花。
无念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天亮之前,我要是没回来,你就走。”
她看着他。
他继续说下去:“如意带着,谢云归护着,往南走。去找花弄影。”
她没说话。
他转身,看着她。
“答应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月亮的光,也有别的东西。
她说:“我不走。”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你不回来,我就不走。”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抱得很紧,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没动,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他松开。
“等我。”
他说完,转身走了。
无念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门外。
如意跑过来,小声说:“姑娘,进去吧,夜里凉。”
无念摇摇头。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夜。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又一颗一颗暗下去。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府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无念迎上去。
殷长空从马车里下来,脸色疲惫,但嘴角带着一点笑。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没事。”他说,“见到了。”
她点点头。
两个人往里走。
进了屋,他坐下,她坐在他对面。
他喝了口茶,说:“萧衍没事。太后没动他,就是关着不让出来。”
她听着。
他继续说下去:“他让我告诉你,别担心。他有办法。”
她问:“什么办法?”
他摇摇头:“他没说。但那孩子,比我们想的聪明。”
无念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在殿上,萧衍站出来说“朕信摄政王”的样子。想起他后来追出来,说“朕不能让你们出事”的样子。
那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如意端了早膳进来,两个人吃了饭。吃完饭,殷长空去书房处理事情,无念又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月季花前面。
如意跟着出来,站在旁边。
“姑娘,皇上会没事的吧?”
无念看着那些花,说:“会。”
如意愣了一下。
无念又说:“他说他有办法。”
如意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那天下午,沈渡又来了。
这回他脸色比之前还难看,一进院子就跪,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说:
“恩人,出大事了。”
无念看着他。
沈渡压低声音:“北狄那边来人了。不是使臣,是军队。驻扎在城外五十里,说是来迎接他们大汗的新娘。”
无念没说话。
沈渡继续说下去:“他们说的新娘,就是您。太后答应了。”
殷长空从书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走过来,站在无念旁边。
沈渡看见他,赶紧又说了一遍。
殷长空听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太后答应,本王没答应。”
沈渡急得团团转:“王爷,他们人多啊。好几万人马,就扎在城外。真要打起来,京城守不住。”
殷长空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沈渡说:“臣有臣的门路。兵部那边有人给臣透的信。”
殷长空点点头。
沈渡又说:“王爷,您得赶紧想办法。太后那边,肯定还有后手。”
殷长空没说话。
无念忽然开口。
“他们要的是我。”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看着殷长空,说:“我走,就没事了。”
殷长空看着她,眼睛里那东西动得很厉害。
“不许走。”
她看着他,没说话。
如意在旁边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来。
“姑娘,您不能走!您走了,王爷怎么办?奴婢怎么办?”
无念低头看着她。
如意跪在地上,眼泪流了一脸,但还死死看着她。
“姑娘,您走了,这花谁来看?这院子谁来住?您答应过王爷,每年春天都种花的。”
无念没说话。
如意又磕了个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无念蹲下来,看着她。
如意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姑娘,您别走。”
无念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掉。
“起来。”她说。
如意不起来。
无念又说:“我不走。”
如意愣住了。
无念站起来,看着殷长空。
“我不走。”她说,“你说的,去哪儿都一起。”
殷长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
他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如意跪在地上,又哭又笑。
沈渡站在旁边,也抹眼泪。
窗外,太阳慢慢往西斜,照得院子里一片金红。那棵月季花在风里轻轻晃着,那些红艳艳的花瓣,像一团团小火苗。
过了很久,殷长空松开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咱们不走。哪儿都不去。”
她点点头。
他又说:“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来。”
她又点点头。
他拉着她的手,走到那棵月季花前面。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花。
她忽然问:“它能活多久?”
他想了想,说:“好多年。一直养着,一直开。”
她点点头。
他又说:“以后每年春天,它都会开。咱们每年都看。”
她转头看他。
他也看着她。
她说:“好。”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