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中是强制性住校，上完晚自习，407宿舍的四个人第一次一起回宿舍。
秦雅的话也不多，李静落在后头两三步的位置，主要还是章忆蕾和唐笑笑两个人在聊。为了防止她们两个被忽略而被迫结伴却反倒尴尬，章忆蕾也会时不时地把话题往她们身上引。
秦雅倒没觉得有什么，很自在地和李静聊了几句，无非也就是寒暄一下初中是哪个学校之类的，不说话的时候她也不觉得尴尬。
经过短暂的接触，章忆蕾对秦雅还挺有好感的，她不仅长得挺好看的，这种淡淡的性格也很有意思，看似高冷难以接近，实则不卑不亢、情绪稳定。
就这么偏头一琢磨的功夫，心里话已经脱口而出了：“秦雅，你怎么没参加军训呢？”
杨爱民只是说请了病假，没有细说到底是什么病。
听见这话，唐笑笑和李静都有点吃惊——要真是装病，这可让人家怎么回答。
可章忆蕾问得自然，秦雅回答得更自然：“我紫外线过敏，晒不了太阳。”
章忆蕾还是头一次听说，十分惊讶：“还有对紫外线过敏的。”
秦雅无奈地说：“是啊，可惨了，出去玩什么的也特别受限制。”
章忆蕾对她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见谈话告一段落，唐笑笑赶紧找了个机会偷偷问章忆蕾：“你怎么就这么直接问了？”
“我也好奇啊。”
“你劝我和李静的时候情商不是挺高的吗？这种时候怎么又直接上了？”
“我只是出于对真相的好奇而提问，总好过我们胡乱猜测吧？她要是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也可以随便编个理由搪塞我，这是她的权利。”
唐笑笑叹为观止，她觉得章忆蕾果然是一个很神奇的人，话痨与淡然、细腻与坦率，都在她身上融合得特别好。
两个当事人都没放在心上，她自然更不会了。
回到宿舍后，秦雅也很快铺好了床，四个人飞快洗漱后随便聊了几句就睡了，李静和唐笑笑也没再赌气，气氛还算融洽，章忆蕾总算放心了些。
正式上课的第二天就开始晨跑早读了，高中生的节奏很快，李静也适应得很快，迅速切换到了学霸模式，相比之下，章忆蕾和唐笑笑就显得散漫多了。
第一节课课间，章忆蕾回头喊李静，“走，上厕所去。”
李静在复习刚刚老师说的一个知识点，头也不抬地摆摆手：“你先去吧，我下节课再去。”
章忆蕾又喊唐笑笑，“笑笑，你去吗？”
唐笑笑站起身：“走！”
“欸……”李静一时想反悔，可又说不出口，一犹豫的功夫她们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先邀请她的，可她没有把握住。虽然她也说不清上个厕所有什么好把握的，可的确是觉得有些闷闷的，什么知识点一时也看不进去了，只得合上书本懊恼。
章忆蕾和唐笑笑挽着手走出教室，阳台上，几个男生正站在那里。
四中教学楼对面视野很开阔，有人造湖和校外的山，程繁很喜欢在课间站在阳台上眺望一下远处，对眼睛好，对心情也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什么表情，他们还没有熟到需要打招呼寒暄的地步，反倒是唐笑笑说了声：“班长好。”
程繁也只是极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走过教室，又碰到高修齐和那他两个跟班站在楼梯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下完楼梯后，章忆蕾忍不住感叹：“他们三个关系可真好，课间都要待在一起。”
“还真是。”
“男生的友谊也挺有意思，他们也会像我们这样结伴去上厕所吗？”
“应该会吧？”
“他们上厕所的时候是站在一排吗？那岂不是一扭头就看到了？”
唐笑笑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章忆蕾在说什么，差点惊掉了下巴：“你在说什么呢？”
章忆蕾赶紧闭嘴：“我也不知道，我瞎说的。”
路上遇到的大部分女生都是结伴而行，唐笑笑忍不住想象了一下章忆蕾说的画面，只感觉一阵恶寒，急忙甩了甩头，小声说：“还是女孩子好。”
“是呀，幸好我一开学就遇到了可以一起上厕所的好姐妹。”章忆蕾亲昵地将唐笑笑的手挽紧了些。
唐笑笑被她的甜言蜜语哄得一愣一愣的，片刻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我可以叫你蕾蕾吗？”
章忆蕾摇头：“不行，叫我忆蕾或者淇淇都可以。我小名叫章淇，三点水一个其实的其。”
蕾蕾是属于她妈妈的名字。
“哦好，那我叫你淇淇吧，叫你的小名显得我们更亲密一点。”
“好啊。”章忆蕾欣然应允。
回到教室没多久上课铃就打响了，唐笑笑戳了戳章忆蕾的背，问：“淇淇，下节什么课？”
李静疑惑地看过来：“淇淇？”
“数学。”章忆蕾解释，“我小名叫章淇，你们都可以这样叫我。”
是同时对李静和顾雪梅说的。
李静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太出来，不太懂她们怎么上个厕所的功夫好像又亲密了不少，又把她给落下了。
-
开学一个星期，高中生活步入正轨，章忆蕾也已经和周围的同学们混熟了。
她果然是深得杨蕾遗传，对学习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更喜欢和同学们聊天。
顾雪梅很喜欢研究星座，章忆蕾也能聊上几句，两人在课堂上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章忆蕾，给我站起来！”杨爱民的怒吼声忽然传来。
这节课是语文课，导致章忆蕾略有些放肆。
杨爱民随手一指：“待会儿你和唐笑笑换个位置，下课了再换。”
李静也是个踏实内敛的，想来就没这么能啰嗦了。
章忆蕾倒没什么感觉，她和谁坐都能聊；唐笑笑稍微难过了一下，毕竟和顾雪梅不太熟，但幸好和章忆蕾还是前后桌，也很快接受了。
只有李静暗爽极了。
她对章忆蕾更有好感，也许是觉得她没有妈妈，是个和她一样的可怜人。
换了位置后，章忆蕾和李静也会聊天，只不过刚被批评，她还是要收敛许多。
下午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大家正准备往体育馆走，程繁忽然跑到教室门口通知：“这节体育课就在教室里上。”
“怎么不去体育馆啊？这才刚开学就有主科老师要占我们体育课了吗？”章忆蕾疑惑地问。
“想什么呢？是要量身高体重。”程繁解释。
“量身高体重？”唐笑笑两眼一黑，“还不如被主科老师占呢。”
结果不仅要量，还要以最公开处刑的方式量。
体育老师搬来了仪器，就这么放在讲台上，同学们按座位一个个上去量，他当着全班的面报出来，程繁就坐在第一排记录。
章忆蕾没什么身材焦虑，但她看出了唐笑笑和顾雪梅的窘迫。她俩其实并不胖，可这个时期的女孩子不想将这么直观的数据公之于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章忆蕾想了想说：“老师，能不能换个方式，稍微体谅一下青春期女孩子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呢？”
体育老师名叫王硕，将章忆蕾上下打量了几眼，又扫视了一圈教室，没发现有肥胖的同学，便说：“我看你们都挺匀称健康的啊，不要被那些畸形审美裹挟。”
“那您的声音可以稍微小一点吗？”
王硕略一沉吟：“我考虑考虑。”
测量从靠近教室门那一组开始，每位同学测量完后自己向程繁报名字，毕竟刚开学，他很有可能还认不全所有同学。
“168，56。”
“165，60。”
王硕的声音的确不大，同学们也都在自己看书写作业，大家这才安心了些。
程繁嘛……被他知道也没什么。
“163，52。”
唐笑笑量完后，微红着脸小跑下来。
轮到章忆蕾了，她快步走上去站好。
“162厘米，48千克。太瘦了啊，多吃点。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瘦了还老觉得自己胖。我一只手就能把你们拎起来。”王硕不仅提高了音量，居然还点评上了。
他也是真情实感流露，还以为这姑娘真多重呢，这体重都嫌自己胖可万万要不得。
教室里哄堂大笑。
章忆蕾一脸懵，怎么到她这里就不一样了？被摆了一道！
她想解释，又觉得浑身上下都长满嘴也说不清了，有气无力地跨下讲台，走到程繁面前自报姓名，发现竟然连他也在笑。
生无可恋。
王硕接着说：“女孩儿们，瘦是一个骗局，女人如水更是男人们的谎言，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女生也可以充满力量！”
章忆蕾觉得他说得太酷了，很快原谅了他刚才的“恶行”。
她们是最后一组，很快全部同学都测量完了。
最后是程繁。
“186，74。不错。”
王硕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夸程繁的身材。
不过程繁的身材的确挺好的，校服都遮挡不住的个高条顺、肩宽腰细，哪里都长得刚刚好。
程繁把记录表和仪器送回办公室。
王硕闲来无事，踱着步在教室里转悠，见大部分同学又在埋头奋笔疾书，轻啧一声：“同学们啊，找点乐子，找点乐子！少学习一节课死不了，放松一下也有助于身心健康！”
章忆蕾衷心说：“老师，您这想法真难得。”
王硕觉得这小同学还怪好玩儿的，“那你，上来表现个节目吧！”
章忆蕾此刻有点痛恨自己这张嘴了，她是一个低调的人，急忙摆摆手：“别了吧。”
正好程繁走进来，王硕又大手一挥：“那体育委员也来一个吧。你们商量，谁先起个头。”
章忆蕾看了程繁一眼，他满脸懵逼、沉默寡言，实在不像能表演得出来节目的人。
“那我来吧。”章忆蕾站起来，大大方方唱了一首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后来》。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再次唱到副歌部分时，章忆蕾干脆走到了过道中，和大家挥手互动了起来。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很多同学都开始一起合唱。
一曲结束，教室里掌声雷动，高修齐还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不错啊。”王硕很少见到这么放得开的同学，此时教室里的氛围也达到了顶峰，“再来一个？或者体育委员？文艺委员？”
可偏偏下课铃正好打响，王硕只好有些遗憾地宣布：“下课吧。”
唐笑笑激动地回过头：“淇淇，你今天可真威风！太牛了！”
章忆蕾无奈道：“唉，我要不唱感觉程繁得被憋死。”
“这倒是，不过你唱得可真好听。”
“还行吧，我最小到大都被人夸唱歌好听。”
唐笑笑怔了怔：“不是，姐们儿，你稍微谦虚一点儿呢？我夸奖的话都准备好了。”
“实话实说罢了，”章忆蕾一本正经，“你想怎么夸？说来听听呢，我看看重样不。”
“美得你！”唐笑笑伸手去捶她，两人笑着打闹起来。
“走吧，吃饭了。”李静突然开口。
“走，饿死了。”章忆蕾很快站起来响应。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正巧和程繁擦肩而过，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唐笑笑走到后面，观察到了这一幕：“欸，你别说，你们还有点最萌身高差，好配啊。”
章忆蕾翻了个白眼：“你就比我高一厘米，你们更配。”
“你没听老师说你瘦，让你多吃点呢。”
“李静才瘦呢，只有八十几斤。”
李静撇了撇嘴：“可是我只有155啊。”
“天选萝莉呀，不也挺好的嘛。”唐笑笑安慰她，又由衷感叹，“秦雅的身材可真好，你们听到了吗？她有一米七欸！而且还这么瘦。”
李静觉得心里刺痛了一下，她也听到了，毕竟秦雅完全是班花甚至校花级别的人物，大家都很关注。当时王硕报完后，班里也响起了一小阵喧哗声。
为什么人和人差距这么大呢，好的人什么都好，差的人什么都差。
“好啦，我们都是最好的！”章忆蕾分别揽住两人的肩膀，终结了这个话题，“快走快走！饿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