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了这段时间，章忆蕾成绩又开始跑到了班级中游。
还没来得及懊恼，她又敏锐地感受到了最近程繁对她又变得冷淡了许多。
章忆蕾有点生气，好不容易觉得两人的感情有点升温，没想到程繁却这样反复无常。
跟欠他似的！
章忆蕾拿出信纸，开始奋笔疾书，她写：天下何处无芳草，我要放弃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写完信后，她把信纸直接叠成了信封的形状，到隔壁班把郭立喊了出来，腆着脸问：“亲爱的郭立小天使，能劳烦您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程繁一下吗？”
郭立被她这语气和行为都给恶心到了，轻啧一声：“情书啊？你俩还整这老掉牙的。”
章忆蕾一本正经：“是和离书。”
“？”郭立听不明白，“反正我帮你给他就行了呗，正好我也有点想我繁哥哥了，看看他去。”
章忆蕾简直想揍他。
她目送郭立去到一班教室，又在门口迎接他返回，焦急地问：“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郭立耸肩，又露出一副花痴神态，“不过程繁最近怎么又变帅了？好高冷，好喜欢！哼，真是便宜你这死丫头了。”
章忆蕾捏着嗓子骂他：“小妖精，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骂完又觉得不对，她和程繁现在可没有任何瓜葛了！
下了晚自习后，程繁没有再来找她一起回宿舍，回想起郭立那句“没什么反应”，章忆蕾觉得心里怪不得劲的。
到了周末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跑去一班教室门口找程繁一起回家。
程繁好像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一句：“走吧。”
好像从来没有收到过那封信一样。
看来，就算程繁没那么喜欢她，也肯定是不讨厌她的，于是章忆蕾又在心里单方面地宣布和程繁和好了。
高二的期末考试结束，程繁还是年级第一，章忆蕾的成绩一般，在年级一百多名。
章忆蕾觉得这个成绩也不算很难看，所以已经很满足了，但她最近的确是对程繁和学习都很感兴趣，所以寒假里也经常约着程繁一起去图书馆。
章少杰看她这么冷的天气都风雨无阻的，又是好奇又是试探地问，“要不要把你那个朋友带回家里来吃个饭？”
“现在来早了吧，至少等大学毕业以后吧。”章忆蕾还是很有分寸的。
但章少杰实在是好奇：“能给我看看长什么样吗？”
章忆蕾想了想，拍了拍脑门：“我好像还真没他的照片，待会儿我拍一张给你看看。”
于是，在图书馆里，程繁正在认真做试卷，章忆蕾偷偷拍了一张他的照片。
他略微低着头，眼眸向下，眉头皱起，嘴唇微抿，神色认真而专注，像是在思考一道难题。
章忆蕾把照片发给章少杰，问：「是不是很帅？」
章少杰回了个大拇指。
章忆蕾迅速撤回了，并顺手把照片设置成了壁纸。
程繁察觉到她在玩手机，警告地看着她，伸出笔在她面前的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章忆蕾急忙乖乖收好手机，认真地看起了书。
他们坐在安静的图书馆里，陪伴彼此的是纸张翻动、下笔沙沙的声音，和两人平稳的心跳、呼吸声。
章忆蕾觉得此刻好满足。
高二下学期开学，每天晚上程繁还是照旧来找章忆蕾一起回宿舍。
同班同学都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这天午休结束后，章忆蕾刚回到教室，班上一个关系还不错的男生忽然偷偷问她：“你和程繁分手了？”
其实他们从来没有确定过关系，但大家都觉得两人是男女朋友，程繁从来没否认过，章忆蕾渐渐也习惯了这样的身份。
章忆蕾摇摇头：“没有啊。”
那男生狐疑又八卦地问：“那我刚刚怎么看到程繁和一个女生两个人在逛操场？”
章忆蕾不确定地说：“应该是朋友吧。”
“真的吗？”男同学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画面，委婉地提醒了一下，“那个女生长得还挺好看的。”
“……”章忆蕾完全不知道程繁有没有什么要好的女性朋友，所以也完全猜不出这个好看的女生到底是谁。
她跑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运动场。
确实，临近午休结束，整个运动场上就他们两个人，实在太显眼了。
两人漫步走着，那个女生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程繁一直在温柔地跟他说些什么，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他从来跟她说过这么多话，更没有这么温柔地对待过自己，章忆蕾的拳头捏得紧紧的，牙都快咬碎了。
在程繁心里，她到底算什么呢？
她突然觉得很生气，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围着他上蹿下跳，他从来没有给过明确的回应，甚至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
章忆蕾回到教室里拿出信纸，准备抒发一下胸臆，下笔时用力地把纸都给戳破了好几个洞。
她写：程繁，我要放弃你了，我觉得太累了，我要好好学习，你别来找我了。
他真的又没来。
章忆蕾每天晚上都等到整个教学楼都熄灯了，他都没来。
但是等到周五放学的时候，章忆蕾还是很不争气的出现在了他们教室门口。
程繁本来是要和他一个同学一起回家的，那个同学一看到章忆蕾就吓得先走了。
程繁无奈地问：“不是要好好学习吗？”
章忆蕾说：“那和我要送你回家不冲突。”
不管平时的时候怎么怄气，章忆蕾都会去找他一起回家，一看到他的时候，好像气就消了一半了。
她真的很不争气。
可是这次不一样，章忆蕾一路都是闷头走，没主动说一句话。
程繁偷偷打量了她好几次，想说什么又没说，只好默默地关注着她。
走过一个路口时，程繁忽然一把拉住了章忆蕾的手臂。
“干嘛？”章忆蕾不满地瞪他。
“有车，小心点。”
章忆蕾抬头一看，原来是有辆车要开进来，不知道是不是没看到有行人，没有减速。
“开的是飞行模式吧。”章忆蕾没好气，一边用力试图挣开程繁的手。
没想到他的手越来越紧，他终究是问出了想问好久的话：“你怎么了？”
章忆蕾不想说：“没怎么啊。”
程繁轻轻地拉着她让她面向自己：“看着我，好好说，别冷战。”
“冷战”这个词好像有点暧昧，章忆蕾的气焰瞬间熄灭了，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你自己也说过，说出来会比较好一点。”程繁还在继续劝她。这是章忆蕾在他爸爸出事的时候，安慰他时曾经说过的话。
章忆蕾慢吞吞的，委屈地说：“你从来没和我去逛过运动场。”
程繁安静了很久，突然低声笑了。
他说：“运动场有什么可去的。”
章忆蕾气得牙痒痒，转身就走。和她去就没什么可去的，和别的女生一起就好逛了呗。
结果周一的晚上，下了晚自习没多久程繁就来了，这会儿班上的同学还很多，连章忆蕾都感到了惊讶，他很少会这么早来。
她快速地收拾好东西走出去，“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程繁微微笑了一下：“要不要去运动场走走？”
“好啊！”章忆蕾觉得自己的心狠狠悸动了一下，他竟然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来约她了耶，看来他还是有把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的，他还是在乎她的！
晚自习过后的运动场最热闹了，跑步的、散步的，大部分都是小情侣。
程繁主动说起了那天的事情：“我前几天也来逛操场了。”
章忆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反正天黑他看不见，语气却很平静，“我也来了，上体育课。”
他轻轻的笑了，“我不是，我陪女孩子来的。”
章忆蕾停下来看他，等他的下文。
程繁接着说：“我表妹，爸妈在闹离婚呢，找我想想办法，顺便倾诉几句。”
章忆蕾“哦”了一声，心里的那点不愉快此刻也随风飘走了。甚至还有一点开心，程繁在主动向她解释呢！
她开始算旧账：“我是说要好好学习，但我没让你不来找我一起回宿舍呀，你为什么那几天都没来找我？”
程繁也很无辜：“你不是还写了要放弃我吗？”
章忆蕾立马说：“我写着玩儿的，你别当真。”
说完了又觉得后悔，她真是太卑微了，就像一只小狗狗一样，被主人冷落后垂着尾巴打算离家出走，可是程繁一在背后喊她，扔出来一块骨头，她就会立刻跑去捡起来，然后跑到他面前，兴奋地仰起头摇着尾巴，等他摸摸她的头，夸她“good boy”。
她也察觉到了这段关系中两人的位置实在太不对等了，可是先动心的人是她，想靠近的人是她，从头到尾程繁都是在被动接受她的喜欢、她的别扭、她的情绪，且从来没有真正表示过拒绝，也会偶尔给出一些回应，那她是不是应该也要学会满足呢？
可唐笑笑也曾经说过，觉得程繁有一点在吊着她的感觉，她应该更加有骨气有尊严一点，不要太过主动，主动就会变得廉价，廉价的女孩子反而会让男孩子更加轻视。
章忆蕾也搞不清楚哪种想法才是正确的，她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懂到底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她清醒却又上头，克制又忍不住沉沦，虽然也会因为程繁的冷淡而难过，但在付出和追逐同时，她不仅感受到了爱人的酸甜，也的确有在一步步向他靠拢、慢慢变好。
她想，她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