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宗门大比,霜寂初鸣

三个月转瞬即过。

苍尘宗山门前,九大宗门的云舟陆续降落,各色灵光将整座山映得昼夜通明。逍遥宗的符修弟子三五成群,月渺宗的乐修挎着乐器结伴而行,合欢宗的修士们衣袂飘飘笑语盈盈,千玄门弟子身后跟着各色灵兽,玄渊宫的傀儡师们身边悬着精巧的机关人偶,天衍宗的体修们袒着半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灵羽轩的鬼修们则隐在暗处,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阴气。

安云峰七人立在人群边缘,倒显得格外安静。

安宁也来了。安忘归本不让她来,说她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可安宁难得执拗了一回,抱着安浔的胳膊不肯撒手,眼睛红了一圈。安忘归叹了口气,最终点了头,只说:“累了就回去歇着,别逞强。”

安宁顿时笑起来,转头冲安浔眨了眨眼。安浔面无表情地别过脸,耳尖却微微红了。

“阿姐,跟紧我。”安浔低声说。

“知道了知道了。”安宁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仰头望着苍尘宗主峰的巍峨殿宇,眼中满是新奇,“我还是第一次下山呢。”

安浔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安宁身侧挪了半步,将她与拥挤的人群隔开。谢清运在旁边看到这一幕,胳膊肘捅了捅江禹,压低声音道:“你觉不觉得大师姐对安宁师姐……有点过于紧张了?”

江禹温声道:“安宁师姐体弱,大师姐多照看些也是应当。”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清运挤眉弄眼,“我是说——”

“二师弟。”安浔头也不回地开口,“你若是闲得慌,去把团战名单交了。”

谢清运立刻闭嘴,讪讪地拉着江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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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比第一日,筑基组丹道比试。

安禾与安栗并肩站在丹炉前,面前摆着三份药材:一株百年灵芝、一株赤焰草、一颗寒潭莲心。题目是“调和寒热,炼一枚护脉丹”。

安栗深吸一口气,手掌贴上丹炉。她的灵力带着天生的草木温润,送入炉中时,火焰便自然地柔和下来。安禾在旁打下手,精准地投药、控火、调息,兄妹二人配合默契,药香很快从炉中溢出。

不远处,月渺宗的一位丹修忽然手忙脚乱——她的炉火失控,赤焰草的烈性冲入寒潭莲心,整炉药材发出一声闷响,化作一团焦黑的废渣。那女修眼眶一红,几乎要哭出来。

安栗犹豫了一瞬,从自己的药匣中取出一株备用的赤焰草,悄悄递了过去。

“用我的吧。”她小声说,“你刚才火力太猛了,赤焰草要分三次投,每次间隔三息。”

那女修愣愣地接过药材,还没来得及道谢,安栗已经转回自己的丹炉前继续忙活。

比试结束,安栗炼出的护脉丹圆润饱满,丹纹细腻,被评为筑基组丹道第一。安禾第二。月渺宗那位女修得了第三,捧着丹药过来向安栗道谢,安栗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

“没什么啦,互相帮忙嘛。”

苏青尘站在场外,看着安栗被人围在中间笑得灿烂的模样,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站在她旁边的郁秦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笑什么?”

“没有。”苏青尘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郁秦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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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结丹组个人赛。

安浔抽到的对手是逍遥宗一位结丹中期的符修。那人上场时颇为自信,袖中符箓翻飞,一出手便是漫天雷光符,将擂台笼得密不透风。

安浔站在雷光中央,纹丝未动。

她甚至没有拔剑。

“逍遥宗的雷光符确实精妙。”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评价今日的天气,“可惜符力分散,华而不实。”

她抬手,两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霜白色的剑气从指尖溢出,极细、极淡,细看之下才能发现那并非完整的剑气,而是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剑意。那缕剑意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转瞬间化作数十道霜白细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穿过漫天雷光,直取符修周身各处破绽。

雷光灭了。

符修愣在原地,腰间悬着的三枚护身玉符齐齐碎裂,化作一地齑粉。他张了张嘴,最终苦笑一声,拱手认输。

“安云峰大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场外一片哗然。安云峰这个名字对大多数宗门而言都很陌生,可今日之后,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个素白衣衫、面色冷清的女修。她站在擂台上时,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可一旦出手,便如霜天降临,万籁俱寂。

安宁坐在观众席最前排,双手攥着披风的一角,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一整条星河。安浔走下擂台时,安宁立刻站起来朝她挥手。

“阿妹!阿妹这边!”

安浔脚步一顿。安宁喊她“阿妹”时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欢喜,周围不少修士都转头看了过来。安浔耳尖微热,快步走到安宁身边。

“别喊那么大声。”

“为什么?”安宁理直气壮,“你赢了我高兴嘛。”

安浔在她身边坐下,安宁便自然而然地伸手来拉她的袖口,指尖碰到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安浔手臂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下一场是谁?”安宁探头往擂台上看。

“三师弟。”

江禹的对手是天衍宗一位结丹后期的体修。体修肉身强横,一拳轰出便有崩山之力,江禹身法轻盈,符剑交替使用,打得不疾不徐。他在剑上贴了三张疾风符,出剑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可体修的防御实在惊人,硬扛了数十剑仍不见颓势。

江禹忽然收剑后退,左手在虚空中快速勾勒,一道金色符纹在他掌前成形。

“疾。”

符纹炸开,化作漫天风刃。体修下意识抬手护住面门,江禹却在这一瞬贴身而入,剑尖点在他咽喉前三寸处,稳稳停住。

“承让。”

体修愣了一息,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符剑双修!我输得心服口服!”

江禹收剑行礼,谦谦君子,面不改色。观众席上不少女修悄悄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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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团战。

安云峰五人出战:安浔、谢清运、江禹、苏青尘、郁秦。对手是灵羽轩的五名鬼修,三人结丹巅峰,两人元婴初期,境界上压了安云峰一头。

擂台上的氛围骤然凝重。鬼修周身阴气弥漫,整个擂台变得昏暗阴冷,观众席上的安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安浔站在队伍最前方,右手握上了霜寂的剑柄。

这是她第一次在宗门大比中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清冽的霜白剑光冲天而起,将笼罩擂台的阴气劈开一道口子。观众席上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掠过面颊,仿佛寒冬骤临。

“结阵。”安浔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谢清运和江禹分列左右,剑光交错。苏青尘在后策应,长剑出鞘时带着决绝的冷厉。郁秦居中不动,周身却弥漫开一层灰白色的道意,那是无情道的道意,所过之处,鬼修的阴气竟被无声无息地消融。

灵羽轩的鬼修们变了脸色。为首那人厉声道:“集中火力,先杀那个用冰剑的!”

五人同时出手,阴气凝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朝安浔当头抓下。安浔足尖一点,身形拔起,霜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那弧光极亮,亮到刺目,像有人在擂台上空划开了一道裂口,露出其后凛冽的霜天。

一剑落下。

鬼爪从中裂成两半,阴气四散。安浔身形不停,剑势顺势而下,直劈对方阵型中央。霜寂剑鸣如霜落无声,一剑既出,万籁俱寂——擂台上的风声停了,观众的喧哗停了,连灵羽轩鬼修们口中的咒诀都停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安浔的剑势轰然炸开。

五名鬼修被一剑震退,三人结丹修士直接跌出擂台,两名元婴修士勉强稳住身形,却被紧随其后的谢清运和江禹逼到了擂台边缘。苏青尘从侧面切入,剑光凌厉,补上最后一击。郁秦自始至终没有动,可他的无情道意笼罩全场,将所有鬼修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灵羽轩五人全部落台。

场外沉寂了一息,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安浔收剑归鞘,面色依旧平静。她转身往台下走时,忽然脚步一顿。

胸口那枚玉牌,在方才那一剑落下的瞬间,猛地烫了一下。

很烫。烫得她险些在擂台上失态。

她不动声色地按住胸口,掌心下玉牌的温度正在缓缓回落,可她分明感觉到,玉牌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安浔的瞳孔微微一缩。

“阿妹!”安宁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带着兴奋和骄傲,“你太厉害了!”

安浔抬头看向她,安宁正站在人群最前面,披风被挤得歪了,头发也散了一缕,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朝安浔用力挥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安浔走下擂台,安宁立刻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臂。

“你有没有受伤?累不累?我给你带了水——”

安浔低头看着她。安宁仰着脸,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个水囊塞进她手里。

“快喝,是安栗泡的桂花蜜水。”

安浔接过水囊,没有喝。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胸口,感受着玉牌下那道裂纹的存在。

“阿姐。”她忽然开口。

“嗯?”

“我胸口这块玉牌……”安浔顿了顿,“是师父给我的,对吗?”

安宁愣了一下,点头:“是啊,爹爹说这玉牌是你从小就戴着的,很重要。怎么了?”

安浔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拔开水囊喝了一口,桂花蜜水的甜香在舌尖漫开,安抚了方才那一瞬间涌上来的不安。

可她心里清楚,玉牌上的那道裂纹,意味着封印开始松动了。

而她更清楚的是,这件事,她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安忘归。因为一旦说了,安忘归一定会让她退出大比,而她不想让安宁失望。安宁为了看她比试,在观众席上一坐就是一整天,身子明明撑不住,却一次都没有提前离场。

安浔垂眸看着安宁攥着她袖口的手指,忽然想,就算天塌下来,她也要先把这场大比打完。

因为安宁在看她。

因为安宁叫她“阿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光,比霜寂的剑光更亮,也更暖。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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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无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