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也一样。”穆玄英从怀中取出一颗糖果,塞进他嘴里,“吃糖。我们一起扛过去。”
糖果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莫雨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穆玄英的颈窝。
“毛毛……对不起……”
“傻瓜,”穆玄英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我不是好人……”
“你是。”穆玄英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会分糖给我的小雨哥哥。”
莫雨的身体剧烈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也能拥有这样温暖的光芒。
“毛毛……”
“我在。”
两人相拥在一起,劫后余生的温情在空气中弥漫。
?? * *
祈进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真好啊……”他轻声道。
叶英揽住他的肩膀:“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也会这样的。”
祈进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
“嗯。”
他将手中的解药递给穆玄英:“先给莫雨服用。这解药对蛊毒应该有效。”
穆玄英接过药瓶,给莫雨喂下。
片刻之后,莫雨的身体不再颤抖,那双异色的眼睛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感觉怎么样?”穆玄英担忧地问道。
“好多了……”莫雨靠在墙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中的戾气已经消散了许多。
“太好了……”穆玄英长舒一口气。
就在这时,祈进忽然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祈进!”叶英眼疾手快,将他接住。
祈进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的毒……”沈长老上前查看,脸色一变,“不好,毒气攻心了!”
“什么?!”叶英的声音骤然提高。
“必须马上服用解药!”沈长老急切道,“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叶英紧紧握住祈进的手,声音发颤:“祈进,你撑住……”
祈进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放心……我死不了……”
“傻瓜,谁让你说这种话了……”叶英的眼眶泛红。
他小心翼翼地将解药喂入祈进口中,一滴也不肯浪费。
“祈进,你一定要没事……”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祈求,“你一定要活着……”
祈进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体内。
渐渐地,他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在体内流转,原本麻木的四肢也开始恢复知觉。
“有效了……”沈长老检查之后,松了一口气,“毒已经解了大半。”
叶英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太好了……”
祈进睁开眼睛,看着他满是泪痕的脸庞,心中一疼。
“叶英……”
“我在。”叶英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一直都在。”
两人十指相扣,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临时据点的内室里,烛火摇曳。
莫雨蜷缩在床榻角落,浑身颤抖得如同一片风中的枯叶。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不要过来!”
他的声音嘶哑而暴戾,那双异色的眼瞳此刻完全被金色吞噬,看不到一丝清明。
穆玄英站在门口,心如刀绞。
“莫雨……”他轻声唤道,“是我,是毛毛。”
听到那个名字,莫雨的身体微微一僵。但下一瞬,他猛地抬头,眸中满是挣扎与痛苦。
“毛毛,走……快走……”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控制不住……会伤到你……”
话音未落,他突然暴起,一掌朝穆玄英拍去。
穆玄英没有躲。
他任由那一掌击在自己胸口,身体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依然没有离开。
“我不走。”他捂着胸口,声音坚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走。”
莫雨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微笑着的人,心中某根紧绷的弦终于崩断。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你值得。”穆玄英一步步走向他,“你值得所有的美好。”
?? * *
与此同时,外间。
祈进将解药递给叶英,自己则靠坐在墙边,面色苍白如纸。
“先给莫雨用。”他说,“我还能撑。”
叶英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你就不能自私一次吗?”
“这不是自私。”祈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这是我欠他们的。”
当年若非他追查毒品得罪了金蛇会,莫雨也不会被掳去做实验。这怪病,本就是因他而起。
叶英沉默片刻,终于接过解药,转身进了内室。
“等我。”他只留下这两个字。
祈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雨夜。
火光冲天,血流成河。父亲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母亲至死都护着年幼的他。
“祈进,活下去……”
那是母亲最后的话。
从那以后,复仇就成了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可现在……
他想起了叶英的脸。
“如果我死了,他会难过吧。”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不想死。
他还想再见叶英一面。
他还想……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 *
“祈进!”
叶英的声音如同惊雷,将他从黑暗中拉回。
祈进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叶英焦急的面容。
“你吓死我了。”叶英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突然晕倒,我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祈进紧紧搂在怀里。
祈进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哑声道:“我没事……莫雨怎么样了?”
“解药起了作用。”叶英松开他,神色复杂,“但……情况不太乐观。”
“什么意思?”
“毒素侵蚀太深。”叶英叹了口气,“解药只能压制一时,无法根治。穆玄英必须每三日为他施针一次,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祈进已经明白了。
否则莫雨就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金蛇会的杀人工具。
“我会找到根治的办法。”祈进说。
“你自己的身体都还没好。”叶英皱眉,“先养好伤。”
“叶英……”
“听话。”叶英的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你若倒下了,谁来救更多的人?”
祈进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
翌日清晨。
祈进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柔软的锦被覆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他转头,看到叶英正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卷书简,似乎守了一夜。
“醒了?”叶英放下书简,唇角微扬。
“这是哪里?”
“藏剑山庄的客房。”叶英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你昏迷后,谢盟主安排人将我们都转移到了这里。”
祈进接过水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莫雨呢?”
“比昨晚好多了。”叶英在他床边坐下,“穆玄英一直守着他,寸步不离。”
祈进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倒是你……”叶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微蹙,“脸色还是太白了。”
“我没事——”
“还没事?”叶英打断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知不知道你昨晚烧到多少度?若非穆玄英懂些医理,你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祈进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叶英这般模样。
这个人向来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哪怕是面对生死关头,也能保持那份从容与淡定。
可现在……
“叶英。”祈进轻声唤他。
“嗯?”
“你在担心我。”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叶英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是,我在担心你。”他看着祈进,眸中满是认真,“从今往后,不许再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祈进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应道。
?? * *
用过早膳后,祈进在叶英的搀扶下走出房门。
藏剑山庄的后园中,梅花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青石小径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香毯。
“这个时节还有梅花?”祈进有些惊讶。
“山庄中有专门的园丁打理。”叶英扶着他慢慢走着,“我小时候最喜欢在这里练剑。”
“小时候?”
“嗯。”叶英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那时候父亲还在,我总缠着他教我剑法……”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祈进知道叶英的父亲卧病多年,这或许是他心中的一处伤疤。
“叶英。”祈进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父亲若是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很骄傲。”
叶英怔了怔,随即轻笑出声。
“你这安慰人的本事,还真是……”
“不擅长。”祈进接过话头,“但我说的是真心话。”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都笑了。
笑过之后,叶英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着祈进。
“祈进。”
“嗯?”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祈进心中一动:“什么话?”
叶英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温暖而真实。
“等金蛇会的事了结之后,”叶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叶英说,“我们可以放下一切,做回普通的自己。”
祈进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