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林君秋醒来时,看到桌面上放着的早餐,还有被丢在旁边有些碍事的行李箱。

牧长树的行李箱是她用剩下的那个,黑色的,外圈被磨出一层毛边,深色污渍刷都刷不掉。

他给她换了那么贵的新手机,都没给自己多买一件过年穿的新衣服。

林君秋盯着客厅里暗色的光线,走过去,半蹲着把他的行李箱放好。

拉拉链时看到里面东西也装得很乱,打开,猝不及防看到里面放了整整一行李箱的零食。

林君秋愣了愣。

行李箱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甚至有几瓶看着就很重的玻璃瓶装果饮,用他常穿的那件黑色毛衣紧紧包裹着,跟宝贝似的。

他的书被夹在其中,弄得皱巴巴的,都给这些零食让位。

林君秋盯着这些出神,眼睛又开始干涩泛疼。

她别过头去,吸了吸鼻子,又继续把他的行李箱装好,在旁边墙角靠着。

门响了一声,林君秋下意识抬头,看到牧长树走进来的身影。

他身上还是潮湿的,额间碎发贴在额头,一双深邃暗沉的眼眸凌厉,五官锋利疏离。

敞开的棉服在这潮湿之下都显得单薄,拉扯出凛冽的冷感,可他又是标准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很像平面杂志里的沉稳少年。

他扫了林君秋一眼,却没说话。

林君秋手里还拿着汤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口一口吃,连什么味道都不记得。

牧长树在门口换了鞋子,又去洗了澡,头发都没有擦,穿着件单薄毛衣,露出明显的后颈棘突,内陷着肩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他手机音量开得极低,贴着耳朵才能听到。

林君秋只能从他的回答跟神情中猜测交谈的话题。

“你好,我是牧长树。”

“对,打扰您了。”

“可以见您一面吗?如果…有时间的话。”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牧长树声调有些沉闷,鼻音重,嗓音沙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

林君秋从未见过他这样。

大概是注意到林君秋放慢了吃早餐的速度,牧长树抬头看她,起身出去。

外面很冷,他就穿了一件单薄的毛绒卫衣,黑发被寒风吹的凌乱湿冷,也不进来多拿一件衣服。

在窗外的光线下,林君秋看到他捏着手机的修长指骨泛红,毫无温度。

“我答应你。”

“嗯,好。”

“希望你说到做到。”

……

模模糊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牧长树故意使然,这是她能听到的所有话。

他背对着客厅,站在走廊挂断电话后也没进来,肩膀压着,胳膊撑在筒子楼的走廊铁锈围栏上,低着头,又转过身没劲儿地靠着,半张棱角分明的脸藏在暗影里。

他站了好久,肩颈微微下压,指尖转着手机,没有别的什么反应,林君秋都忍不住心疼想给他拿一件外套。

还没起身,牧长树走进来坐在对面沙发上,灯光从侧后方落下来,把他的轮廓压得很低,他双手合着搁在膝盖,一双眼是习惯性的内敛克制,声线清晰说:

“林君秋,我们谈谈。”

他弓着肩,视线平静,似乎是不知道要怎么对这个妹妹才好,声音也显得温驯了许多。

“什么?”林君秋没敢抬头。

“昨天我在气头上,你也在气头上,说得不是真心的,我没有办法让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很多事情是要看你自己的选择,这个选择是指,往左边还是往右边,而不是往下沉。”

“你看看这个地方,你喜欢吗?”

林君秋有些迷茫,看着破旧的家具跟潮湿的地面,斑驳的墙面每到下雨天便会结密密麻麻的水珠,顺着墙壁往下掉,她的床总是被弄湿。

但这里,是她跟哥哥一起长大的地方。

每一处都残留着跟他的回忆。

他从这里离开,好像那一切也都没有了。

“我想我们都过上更好的生活,去更远的地方。”牧长树越过茶几,在林君秋面前蹲下,看着女孩清明温润的眼眸,跟她平视着。

他声线放缓了些,继续说,“妈说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没照顾好,是哥哥的错,是我没有想到他会拿走,是我学校太忙了。”

“哥哥跟你道歉。”

林君秋眼睛湿漉漉的,润眸看着他,听着牧长树温和的话,又想掉眼泪。

猛地摇了摇头。

不对。

牧长树抽了一张纸,擦去她眼角的晶莹,看着纸巾被大颗的水珠润湿,沉了口气,用手指把温热的眼泪揩去说:“去哪里都好,你难道不想去很远的地方看看吗?我供你上大学,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是你哥,你才十六岁,你当然可以理所当然。”

“如果在我面前都不能让你自由,那在谁面前?”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亲妹妹,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妈妈不在了,以后就是我管你,你不想我管你了?”

林君秋眼睫湿漉漉的,声音低闷小声说:“想。”

“那不就得了,如果你真的遇到喜欢的人,哥当然不会管你,但不是现在,至少大学。”牧长树伸手用食指刮掉她脸颊上的眼泪。

林君秋又说:“你毕业后会结婚吗?你结婚了还会管我吗?”

明明她跟牧长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爱情比亲情更重要吗?

“我跟谁结婚?”

“你女朋友。”

牧长树沉声,语气放松了些说:“那也得等我有女朋友再说。”

他一无所有,家庭破败不堪,谁会看上他想跟他结婚?

林君秋脑子卡了一下,随后盯着牧长树。

徐晃骗她的。

“晚上想出去玩吗?”牧长树忽然问。

林君秋眼角还挂着眼泪,被牧长树用手指揩去,眼下那一片都有些灼烧的烙印在复滚。

“去哪?”

牧长树看到林君秋抬头时,眼睛都亮了,眼睛忍不住笑了笑。

“不生气了?”

“本来就没有生气。”

“徐晃说晚上一起去庙会看烟花。”

“去。”

苔菉的习俗,每一年都会举办庙会,以前还会戴面具,但现在这种习俗渐渐褪去,大多数人只挑着红灯笼,去水池边放河灯祈愿。

那段时间网络上都在传世界末日,林君秋向来习惯归本溯源,查询了一下得知,是玛雅历法的误读。

玛雅人有一种叫长计历的历法,这个历法的一个周期叫baktun,大约有394年。

2012年12月21日是第13个baktun完结。

过了21号,相安无事。

于是又有人说这个年底还没过去,以此搞得人心惶惶。

林君秋并不认同是世界末日的说法,更为准确地说,应该是重启。

闹市喧阗不绝,牧长树宽大的手指紧紧扣住林君秋的手腕防止她被挤走,握在手里那么细,又皱了下眉。

他才意识到林君秋忽然变瘦的原因是什么。

倒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徐晃不见踪迹。

发来消息:「别找我了,各玩各的一会儿见!」

徐晃原本还因为隐瞒了牧长树这件事愧疚想晚上请客,这客大抵是请不成了。

光是找人就要花费掉很长时间实在不值得。

导致牧长树跟林君秋原本好好的兄妹关系也凝滞成那样。

他后来反思,这件事他做的实在不对,那关乎一个女孩的前程。

“哥,我想吃这个。”

林君秋看到闹市有卖糖葫芦的,价格比其他地方贵很多,牧长树掏出钱包给她结账。

旁边一个卖花的老婆婆见状,凑过来竭力推销:“给女朋友买朵花吧,玫瑰花,长长久久,百合,百年好合,都是家里种的花,新鲜着呢。”

林君秋没反应过来,怔忪了一下,无措又尴尬地看向牧长树,磕磕巴巴说:

“不不——”不是。

牧长树轻笑了声:“不了,这是我妹妹,我们出来玩的,家里也没花瓶。”

揪着她肩膀处的衣服,提着人往前走,顺便把钱包都塞给她。

说:“想买什么自己买,记得给我们留回去的打车费。”

牧长树看她也不说话,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动不动没反应。

“愣什么?”

林君秋猛然回神,又摇了摇头说:“没。”

林君秋不是什么贪玩的人,除了买了些小吃外,什么都没买。

这倒让作为牧长树的哥哥看在眼里有些心疼,揉了下她的长发,说:“这么懂事儿。”

林君秋低着头说:“不花光你的老婆本。”

她想起上次徐晃说话。

牧长树就笑了笑说:“那是我的事。”

现在还没到攒老婆本的时候。

林君秋拿着手机拍了好多照片,以及跟牧长树的合照。

她现在的手机里,几乎所有的照片里都有牧长树的身影。

晚上在春花街吃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跟徐晃发消息一致决定取消再吃夜宵的计划。

“面具,哥要吗?”林君秋看到一个小摊在卖。

“买个。”牧长树结账买了两个。

林君秋戴的是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牧长树的像狼。

戴上之后,尖嘴獠牙像两只小恶魔,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一边费劲儿咬着酸涩的糖葫芦,一边跟在牧长树身后被他拎着走。

抬头目光落在他宽阔硬朗的肩背上,视线往下看到他略显粗糙的宽厚手指正紧紧扣着她的手腕,手指覆盖着纤细腕部细长的红线,他是怕她在人群中走丢。

林君秋在某一瞬间,听着耳畔热闹嘈杂的白噪音,忽然忘了自己是谁。

她就站在这里,跟着面前个头峻拔的男生,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海。

林君秋看着他的手指,那种温度在冰冷的空气中却异常灼热。

她缓缓反手试图扣住他的手掌,却被牧长树在一瞬间就察觉了。

牧长树浑然不觉,回头看她:“怎么了?”

林君秋没说话,跟他对视着,喊了一声:“牧长树。”

牧长树啧了声,敲在她面具上。

“没大没小,叫哥。”

徐晃打电话过来,兴致昂扬说:“听说森林海那边有烟花,要不要去看?”

牧长树看了眼林君秋,跟她复述了一遍。

林君秋点点头。

“你先过去,我们随后。”

庙会的烟花到底是跟海边的不一样。

当天傍晚,林君秋跟牧长树坐落日飞车到海边附近的公交站。

天色不错,少见地看到了落日霞光,铺满半边天,像是熔金在天边蔓延。

天色晚得很早也很快,她吹着湿咸的海风,坐在台阶上看远处海上行驶过的帆船。

林君秋戴着耳机,耳畔缓缓的歌声很静,让她似乎都忘记了那半年在理发店兼职的经历。

牧长树看到了她MP3上显示的歌名,伸手跟她要了一只耳机。

“什么歌。”

林君秋正要摘掉递给他,就瞧见牧长树就这么靠过来偏着头戴了一半耳机。

“不是讲兄妹的?”牧长树辨别着歌词,微微扬眉。

他不怎么喜欢听歌。

林君秋手摁压着耳朵上的耳机,低垂着眼睫微微煽动,没取下来,就这么听。

“不知道,最近很火。”

是说恋人的关系,像兄妹,无法再进一步。

“哥,你听过世界末日吗?”林君秋微微偏头,看到耳机的线一直连到牧长树的耳朵上,那种感觉抓在心尖儿,痒痒的。

这是牧长树难得的休闲时刻,是他大学即便在宿舍休息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他脖子往后仰,露出胳膊肘撑着冰凉台阶,显得声音也疏散了些:“假的。”

“如果是真的,你想要做什么?”林君秋问。

冷冽的风撕扯着声音,因为距离够近,听得便清晰。

她甚至觉得现在这样的场面过去好久,以前牧长树总是懒得搭理她,或许此时只是照顾她一个处于敏感期小女孩的心情。

牧长树思考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说:“我得看着你。”

她太容易变坏。

“看着我?”

“砰!”

他说后面一句话时,远处烟花忽然绽放开来。

林君秋扭过头,看到绚烂的烟火在天空炸开,在闪光的那一瞬间,映照出天空被漆黑掩盖的云层。

烟花的时间够长,也几乎笼罩住了整个天空,让人一瞬间觉得烟花都是永恒的。

牧长树站起身看,林君秋也跟着起身往远处眺望。

“好漂亮。”

“帮我拍个照片。”

“等我拍几张烟花的发朋友圈,今年县里怎么这么大手笔,这个烟花肯定很贵。”

……

听着旁边热闹的声响,林君秋缓缓偏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牧长树的脸。

红色的烟火光线忽明忽暗,像是一团火把映照在他脸上。

他身上只穿了件黑色冲锋衣,紧锁着脖颈,微仰头露出凸起性感的喉结,悬在帽子边缘的绳坠在前肩,顺着寒风晃动。

“哥。”林君秋鬼使神差出声。

为什么我不可以。

烟花落幕的瞬息,周遭一片漆黑。

忽明忽暗的烟花中,牧长树并没有侧头,而是单手揣着口袋,应了她一声。

“嗯。”

下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扑簌簌地落下来,寒冷空气刺得人全身没知觉。

苔菉从来没下过雪。

林君秋在这样奇异泛白的闪光中,看到他肩膀上的几片雪花,还没来得及伸手,就已经融化,让她难以分辨是雪还是冰。

林君秋的目光落在牧长树的薄唇上,盯着观察着,倏然踮脚,手指没有碰到他,一个轻飘飘的吻带着冰凉的雪意,陡然落在他的下巴。

那股冰凉跟雪花的触感毫无二致。

在那一瞬间,万籁俱寂。

牧长树蓦地扭头看她,眼神惊愕,长腿颠簸着往后退开。

他反应很大,旁边男人都被他剧烈地撞了一下。

向来礼貌自持的牧长树却没来及的说对不起,瞳孔在极短的时间里猛地收缩,本能地确认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

在烟火闪光中。

他看到了林君秋同样惊慌泛红的眼睛。

“哥……我。”

中间只有一步的距离,谁都没往前走。

他努力辨别林君秋刚才行为的逻辑,脑子嗡嗡乱成一段,向来清醒理性的人才此时说不出一个字去解释。

牧长树静止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腔,脸色发白问她:“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世界末日的说法来自查询。

感谢营养液!!

改了个文名TVT哪个好听呀,会不会增加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收藏呢(??????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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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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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树不见林
连载中干涉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