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医院,小齐都没怎么说话。
他坐在副驾,脸颊还烫得厉害,指尖轻轻攥着安全带,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简易的告白 ——"我爱你"、"一辈子"、"我护着你",那些话像一颗又一颗糖,砸进他心里,甜得发慌。
他偷偷用余光瞟简易的侧脸,男人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下颌线利落好看。
怎么就…… 喜欢上他了呢?
车子停在医院楼下时,小齐还有些恍惚,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刚进病房,就看见奶奶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精神好了不少,正慢慢喝着护工喂的水。看见小齐进来,老人家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小齐,你回来了。"
小齐连忙走过去,扶着奶奶坐好。
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偷偷瞟着跟在身后的简易,支支吾吾地介绍:"奶奶,这是简易,我的…… 好朋友。这次奶奶住院,多亏了他跑前跑后帮忙。"
"好朋友" 三个字,他说得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叫似的。
奶奶拉着简易的手。
满脸感激,连连道谢,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力道很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是太谢谢你了,小伙子,又出钱又出力,我们祖孙俩,真的太麻烦你了。"
简易笑着摇头。
语气温和有礼,像个乖巧的晚辈,反手轻轻握住奶奶的手,动作自然又亲切:"奶奶不用客气,照顾小齐和您,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应该做的。"
他看向小齐的眼神却满是宠溺,浓得化不开,像化了的糖。
没过多久,简易去护士站询问奶奶的后续调养事宜,脚步放得很轻。
病房里只剩祖孙两人。
奶奶拉着小齐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压低声音悄悄叮嘱,像在说什么秘密:"小齐啊,奶奶看这小伙子家境好,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你跟他做朋友,奶奶不拦着,但可不能欠人家这么大的人情。咱们人穷志不短,这份恩情,记在心里,能还的,咱们慢慢还,可不能拖累人家,知道吗?"
在奶奶眼里,二人中间隔着巨大的经济差距和阶级鸿沟。
她怕孙子平白受人恩惠,日后抬不起头,被人戳脊梁骨,说他攀高枝。
小齐红着脸,轻轻点头。
把奶奶的话记在心里,指尖轻轻攥着衣角。
可一想到方才简易的拥抱与告白,心底就泛起甜甜的暖意,像含了颗水果糖,甜丝丝的,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羞涩。
他在想:茫茫人海,有一个简易,跨越了三年的时光空白,又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他是不是也可以,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心意,伸手抓住那可能只属于他的归处。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温柔地洒在身上。
暖融融的。
他不再在意心底那份不安与窘迫,只是看着简易走进病房的身影,心里满是安稳。那些曾经走散的时光,终于在这一刻,开启了新的篇章。
奶奶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好。
有顶尖的医生、最好的药、专人看护,再加上简易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报到,变着花样给祖孙俩带补品和营养餐,老人家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转眼就到了出院的日子。
简易帮着办完手续,又安排人把东西搬上车,才坐到小齐身边,语气自然地提起:"滨江的别墅早就收拾好了,你和奶奶直接搬过去住,地方大,空气也好,方便奶奶养病。"
简易本以为,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人留在身边。
可小齐却轻轻摇了摇头。
眼底藏着不安与执拗,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奶奶的情况已经慢慢好转,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这样…… 我再受你这么多恩惠,心里实在过不去。"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模糊的暧昧。
那份心意彼此都心知肚明,一层薄纸一触即破。可小齐骨子里的自尊,让他没法心安理得地依附 —— 他不想成为简易的累赘,不想被人说三道四,说他图钱、攀高枝。
他想站在简易身边,是因为爱,而不是因为依附。
简易心里难免失落。
胸口像空了一块似的。
却终究不忍强迫,只是轻叹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在摸一只小猫:"好,我尊重你。"
他的小齐,就是这样,哪怕再难,也想凭着自己的力气站着。
这也是他喜欢他的地方。
话虽这么说,小齐却没真的闲着。
奶奶的医药费是简易出的,住院期间的开销也是简易包的,连护工费都没让他掏一分钱。可小齐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 他不能一直这样靠着简易,像个寄生虫似的。
奶奶出院后,他找了个下午,偷偷回了之前的酒店。经理本来还记着上次发布会的事,不想留他,可不知道谁打了个招呼,经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客客气气地让他回来了。
小齐没多想,只当是自己运气好,欢天喜地地重新做起了兼职。
他没告诉简易,怕简易生气,也怕简易又说 "不用你赚钱"。
这天临近下班,他正收拾着东西,准备换衣服回家,拐角处却传来熟悉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
是小南在和同事闲聊。
"你说奇怪不奇怪,发布会那天他闯了那么大的祸,居然还能回来上班?经理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忘了?那天本来就是你故意让他去送酒的啊。你明知道他右手有旧伤,端久了肯定撑不住,就是想让他在那么多大人物面前出丑,好让经理把他开了……"
小南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尖细又刺耳:"那天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捅了那么大娄子,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再待下去。谁知道居然还能回来,真是走了狗屎运。"
一字一句,像冰锥扎进小齐的耳朵里。
又冷又疼。
他猛地走出去,脸色苍白地看向小南,声音都在发抖:"为什么?我们明明没什么交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心事被撞破。
小南索性不再伪装,脸上瞬间布满怨毒与嫉妒,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眼神阴狠:"我就是讨厌你!你不过就是个打扫卫生的,都夸你长得清秀,性格温顺,凭什么人人都护着你?客人点名要你送酒,你的分红比我还多!以前我才是这里卖酒最好、最受重视的人,你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主管还跟经理提过,想让你转全职,你以为为什么没成?"
小南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恶意,像淬了毒:"是我一直在经理面前吹枕边风。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这里站稳脚跟。"
小齐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愕然又惊诧。
他只是想做好工作不被开除,只是想多赚点钱给奶奶治病,待人温和是奶奶教他的本分。从没想过要抢谁的风头,更没想过,会平白招来这样刻骨的恶意。
原来自己一直被人暗中算计。
晋升之路被人轻易堵死,仅仅因为一句无足轻重的枕边风,仅仅因为别人的嫉妒。
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紧紧攥起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小南越说越激动,怒火攻心,竟扬手狠狠甩了小齐一个耳光。
"啪 ——"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炸开。
小齐半边脸颊瞬间红肿,火辣辣地疼,像被火烧了似的。他偏过头,耳朵嗡嗡作响,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前阵阵发黑。
"你干什么!"
一声怒喝骤然传来。
简易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几乎是冲过来将小齐护在身后,周身散发出慑人的寒气,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他看着小齐脸上清晰的掌印,心疼得发紧,又怒不可遏。
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能冻死人。
简易当即叫来了酒店经理。
讲述了他所听到和看到的一切 —— 虽然并不是全程,但也足以还原事件始末。他的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强硬地替小齐讨回公道,当场帮小齐辞了职,也毫不留情地教训了恶意伤人、搬弄是非的小南。
经理吓得满头大汗,连连点头,当场就把小南开除了,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扣了。
走出酒店时,天已经黑了。
简易把小齐塞进车里,一路都没说话,脸色沉沉的,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小齐也不敢吭声,乖乖坐在副驾,半边脸还火辣辣地疼,心里又委屈又有点怕 —— 怕简易生气,气他没保护好自己。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简易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下车。"
小齐乖乖跟着他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洒下来,却驱不散两人之间有些凝重的气氛。简易径直去厨房拿了冰袋出来,又拉着小齐在沙发上坐下,动作粗鲁,力道却很轻。
他拿着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小齐红肿的脸颊上,动作轻得生怕碰疼他,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