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第一群峰——灵山。
此地,草木茂盛,绿意盎然,水声荡漾,灵气充沛。
一仙阁上却是画风突变,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动天响地,本在枝头栖息的灵鸟顿时四处逃窜。
南荣仙如遭雷击,震惊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年委屈巴巴的揪着她的衣裙,生怕下一秒就她就不要他了。
这人哪来的!??
一个陌生男子突然出现,容不得南荣仙继续多想,当即就在掌心续满灵力,狠狠打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男人也是奇怪,不躲开,硬生生挨了她一掌,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
他默默咽下喉咙中的血,当做没事人一样。
南荣仙无差别攻击完,见人没有倒下去就把人推到一边,远离自己的床头。即便男子重创、狼狈倒地,南荣仙心中尚有余悸。
好端端的,怎么一觉睡醒就变成这样的画面了?
南荣仙看了看四周,确定这里就是她的一仙阁——桌子上有她喝完但没有收拾的酒瓶,地上躺着她看了一半的书,昨天点的香早已燃尽。
香不冒烟了,但是她要冒烟了。
地上的人不死心,爬起来跪在床边,继续抓着她的衣服,说道:“小主人你怎么了,下手好重......”
南荣仙心头一跳,什么鬼,还来!
“我警告你。”南荣仙一边警告,一边轻轻地抽走自己的衣裙。“松手,否则我不可能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南荣仙没有把衣服抽回来,她不信邪的,用力抽,依旧失败了。
没想到这看起来可怜无助的小男孩,力气蛮大的。
装柔弱,南荣仙看出来了,但她察觉不出此人的恶意,反倒是他失而复得的小激动。
这份情愫很小很小,基本上被他刻意掩盖住了。
“小主人这是何意?”男人一听,这还了的。
那分明是要打死他的的节奏,本就泛红的眼睛更红了,似乎是许久没有休息好,又像是哭过。
他说:“捡了我又抛下我,天底下的剑修没有像你这样玩的,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小主人,我是个心思敏感的小剑灵,禁不起的。”说着,他身体慢慢倾向小主人。
南荣仙:“......”
南荣仙嗅到了古老的气息,原来是古剑。
难怪挨了她一掌还能撑着,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不对啊!!
放眼整个修真界,谁人不知南荣仙不用灵剑,又怎会成为剑灵的主人?
于是,南荣仙立马下了一个结论,这个野生剑灵是来框她的!
想骗她,没门。
“野生小剑灵,你是不是被你主人抛弃了,然后心一横就随便认了一个人当主人,天底下可没有你这样随便的剑灵,你还是回去给你家主人好好道个歉......”南荣仙非常体贴的给他支了一招,“如果道歉没用,我可以卖你一个人情,让你有家可回。”
“我不是野生剑灵,我也不是随便找人当主人。”剑灵用及其幽怨的眼神看着努力赶他走的主人,语气悲哀:“主人忘了吗,我是主人在一座荒山里捡来的。”
南荣仙:???
南荣仙指了指自己,她吗??
竟然是她吗?
南荣仙在记忆里翻箱倒柜,隐隐约约想起自己在荒山上捡了一个破破败败的剑回来。
她当时只觉得剑身的气息很熟悉,就捡回来了,但她心大,回到一仙阁就扔到一边不管了,把“熟悉的气息”忘得干干净净。
现在好了,这剑还真是是她捡来的。
剑灵也赖上她了。
南荣仙扶额,又想起自己打了他一掌,“好像是我捡的,但我......”
剑灵急了:“我们当剑灵的,被准主人捡了去或是投缘被选中了,那就要生生世世,爱主人所爱,仇主人所仇;倘若主人弃剑,犹如抛夫弃子......”
南荣仙收获震惊第二弹,这是什么逻辑?
不应该是道侣吗?
怎么变成剑灵了?
这剑灵怎么总和其他剑灵不一样?
新鲜出炉的剑灵不应该是初来乍到的懵懵懂懂,带着清澈的眼眸,不通一点人性,然后像婴儿一样咿呀学语,逐渐看懂一切人间冷暖。最后学有成就了,对剑主忠贞不二。
这个倒好,张口就是“抛夫弃子”、“生生世世”,不讲一点道理。
南荣仙仔细端详着他,看着他虚弱的脸色,一头枯燥的发,衣服多处磨损,勉强能看清处衣服上的花纹,古早又复杂。
原来古早野生剑灵也逃不过荒山里的风吹雨打。
除了明显的外貌特征,南荣仙也没看出花来。但......
这么不一般的剑灵,她得尝尝咸淡,不就是个剑灵养成,她学就是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野生剑灵能掀起什么风浪。
南荣仙没见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她当即便眉眼弯弯,抬手摸上他枯燥的头发,有些扎手。
她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养你就是了。还不快起来。”
他怔愣几秒后丝毫不敢犹豫的起来,小心翼翼地暗戳戳地看她。这个小主人有点奇怪,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不太懂剑灵。
真好。
一仙阁上就这么多了一个人。
南荣仙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结束后就把自己泡在了书架前,剑灵则在地上打坐,闭目养神。
她虽然是个剑修,但从来没有想过要换一个有剑灵、契合度高的剑,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学习过剑灵的知识。师父更是宠她,她不喜欢就不学了。
不过......
她看别人的剑灵保养起来非常轻松,想着自己也能无师自通。
《生灵录·剑灵篇》中讲,剑灵吸收剑气和日月精华而形成,故为气也,不通人性,受剑主教导后方可为“人”。
南荣仙说道:“小剑灵,你和书上讲的不一样,看起来就是一个情感充沛的人。或许你不需要七情六欲,唯一不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毕竟,人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怎么能行呢。”
剑灵眼皮微动,静静地听着主人讲话。
他面上镇定,一直扑通扑通跳动的心弦早已乱如麻,又像一股暖流,紧紧地捏着他的心脏,牵动着他的喜怒哀乐。他想,自他落入荒山起,不是在吃苦就是在吃苦的路上,独独忘了她曾经......
“怎么不说话。”南荣仙发现他只会动眼皮子,呼吸很乱很乱,似乎是受伤了。
他很痛苦。
南荣仙低头靠近他,没想到第一个带给他的情感不是甜美,而是痛苦。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进有一些灵力在他体内运转,说道:“原来修为高深的古剑,也会受不了我的一记灵掌。”
“是啊,小主人修为盖世,我必然是受不了的。”剑灵语气虚弱,握住那个乱拍的手,偏头轻靠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他闭着眼睛,轻笑出声:“小主人如此,我可要碰瓷了。”
“你敢。”南荣仙给他输灵力疗伤,“得庆幸你是个古剑,倘若真的是新鲜出炉的小剑灵,一掌下去就没了。”
“坐好,调息。”
“嗯。”
南荣仙神色认真,看着他的眉头松了紧,紧了松。不一会儿,先前被他压下去的淤血全部吐了出来。
南荣仙一看,好大一滩血,赞叹这小剑灵不愧是忍者。
“主人真好。”小剑灵长舒一口气,浑身上下终于畅快多了。
南荣仙随口说说:“我也觉得。你可是第一个一边被我打一边被我救的人,此等殊荣,你可要记住了。”
“是。”剑灵的姿态却极其诚恳,认认真真的记下了这件事。
在他眼里,主人的玩笑也会被奉为宗旨进行。
*
灵山上没什么特点,就花草树木、天然洞府和天地灵气最多了。
比如神树之露,又称“玉液仙酿”,是修士用来修复、疗伤自愈的一手好牌。但其实很草率,就是木叶上的露水,受纯厚的天地灵气滋养才有了修复、疗伤自愈的作用。
这种东西在灵山这种充满天地灵气的地方随处可见。
南荣仙带着小剑灵,在一仙阁前的树叶上薅了一些,装在玉瓶里。
她要用玉液仙酿滋润剑灵的头发。
“小主人,这是做什么用的?”小剑灵虚心请教。
南荣仙说:“保护头发的。”
于他而言,是保护头发的。至于他的内伤,经过刚才的调理可以忽略不记了。
剑灵不强大一点,怎么可以待在她身边?
小剑灵用指尖绕着发丝,低头看着自己的头发。颜色和质量的确不好。他喃喃自语:“原来头发也是如此珍贵。”需要小主人亲自采露保养。
下一秒,南荣仙就打破了他的幻想:“以后你就自己采露,不想采露就去藏书阁找一位姓夏的师姐要。夏师姐的玉液仙酿最多了,还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玉液仙酿。”
“知道了。”
剑灵一会儿专心收集玉液,一会儿盯着小主人忙碌的身影,眼底的犹如海浪翻滚。那些不该有的妄想,排山倒海般向他涌来。
他们俩一人收集了一瓶,坐在院子里的八角亭。
八角亭不大,只有四个人的容量,朱红色的石柱上雕刻着复古的图腾,亭子周围是矮小的花草,散发着阵阵幽香,古香古色。石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套茶具,小茶壶里没有水。
因为一仙阁的主人,经常不在线。
南荣仙把剑灵按在石凳上坐下,一手打开玉瓶一手摊开掌心,将玉液缓缓倒入掌心,在掌心汇集。双手交叠,轻轻摩擦,将玉液涂到两个掌心处,然后打开双手细细涂抹到那一头枯燥的头发上,从发根到发尾。
南荣仙看到他苍白的肤色,很难想象在日复一日风吹日晒的情况下,他是怎么做到没有变黑,而是苍白到没有生气。
她心里还在一个劲的感叹,如果白色有天赋,那这个剑灵简直就是天赋异禀。
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眼底的心疼与爱惜。
剑灵就这么一动不动在坐着,嗅着小主人身上的草木清香,享受着短暂的、独处之下的宁静。
纯碎的草木清香他必然是不喜欢的,但这是小主人身上散发的味道,让他慢慢地沉浸在此时此刻。
就连无味的玉液仙酿也参和着淡淡的清香。
这些,全都是南荣仙身上的味道......
很快,南荣仙就抹完了,还顺手给他扎了一个小辫子。她仔细打量着他,心想,既然要长期待一起,还不如把剑灵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主打一个百看不腻,越看越顺眼。
头发慢慢养不着急,接下来就是衣服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同理可得,剑灵这团灵气也需要搭配合适的衣服。
南荣仙道:“走!我带你去灵山山下的集市买几身衣服。”
俩人从灵山瞬移而下,在白日犹如星光乍现,徐徐划过灵山上空,恰似流星。
殊不知,这一幕正好被水幕之后的男子看见了。男子狐疑着:“一仙阁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