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离开云溪

翌日晌午,五人齐整好行头出发。

孟知白背着行李和裹布拐杖,家里的狐狸孟知白是不想带的,留给了王叔和王大娘照看,奈何囤子不愿意,只得任由囤子带上。

好在郑平,郑安二人是能下力的,干粮肉干和锅碗瓢盆全让他俩背去了。

孟知白自从醒来头就格外昏沉,从王叔一家送他们出村起,便心不在焉,昨夜梦中之事历历在目,一想到在梦里企图对顾回用强,她现在都没法正眼直视顾回了。

孟知白扶额叹惋,不该喝那么多酒。

除此之外,她找书的情节也格外奇怪。

书中最后提示的“未获得该资源,请下载后再加载”,语言很是新奇。

她扯着根枯草根叼在嘴里咀嚼,边走边想。

一路走到半夜,到了第一个落脚的木屋生火安顿后都没有头绪。

孟知白坐在火堆前正出神,眼前便递过来一壶飘着热气的皮葫芦。

“喝了会好些。”顾回在她身旁坐下说道。

她接过猛灌了几口,视线越过顾回,后面是郑平拿了几根藤条在笼子边比划捣鼓,在后面是郑安,在小木床上抱着囤子睡得正鼾。

囤子提笼子的手都磨破了,郑安和郑平二人也格外疲惫。

这么走下去,每日都累如老狗。

确实是个问题。

可想要车驾,也只能出了临山县外再想办法。

如今她与杨夫人没了利益往来,拖家带口的,还是不要涉险为妙。

先下山再说。

孟知白默默放下皮葫芦,一言不发披着虎皮,蒙着头睡下。

接下来两日,五人紧赶慢赶才行了一日半的路程,第三日傍晚,方才抵达临山城脚下。

如今正值年节,按照王叔和大娘的说法,城内城外应当喜气洋洋,人满为患。

如今官道两旁支着数百处窝棚,窝棚只用了些稻草围挡,四处漏风,里面十来人瑟缩着,面黄肌瘦,衣着破烂,头发凌乱覆雪。

更有许多无窝棚落脚的人,在官道上扎堆儿地坐着,地上也简单铺了些枯草,如饿虎扑食般锁着路过的行人。

更有甚者,只求易子而食,抱着自家孩童四处祈求。

“要进城吗?”郑平一把将囤子从陡坡上抱上来。

孟知白带着他们走的官道一旁鲜有人至的小道。

寒风刮得刺骨,卷着幽幽泣声传来,白皑皑的积雪覆盖在土地和墙头,落在她眼中只剩一片绝望的灰蒙。

官府竟这般作为,大雪日里,任由难民在城外自生自灭。

她想到上次进城时听到的消息,心头泛起涩意。

转而又想,她如今连护着身边人都未必能时时护住,她都自顾不暇,竟还在心中生出一丝对众生的怜悯,简直可笑。

管眼前人、眼前事,足矣。

“不进了。”孟知白收回视线,朝着绕城小道望去。

一是不知城内李管事是否还惦记着她的性命,二是就算想要进城,她一人带着一个受伤未愈的男人,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两个不知身份、随时会有二心的俘虏。

进城不是个好选择。

至少不能明着进。

她计划从之前走过的小路绕过临山城,带着他们一路行至了城外一处破庙落脚。

郑安带着囤子捡了些干柴生火,郑平掏出行头里带着的冻肉架在火上烤。

方才城外一幕幕,几人都看在眼中,不知道各自怀的什么心思,气氛略微有些沉重。

孟知白简单吃了几片烤肉,起身朝门外走去,半道又停下脚步,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几个时辰便回。”

说罢,彻底隐入黑暗深处。

她走的这条小路,离城墙根的狗洞很近,孟知白抹黑爬过狗洞,确认四下无人后,直奔孙婆子家而去。

乞丐窝棚处长脸乞丐男看见动静,寻着脚步声望去,瞳孔瞬间闪出阴鸷的光。

她的身影,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若不是李管事派人找到他面前,他这辈子到死都不会有机会复仇。

等了这些日子,总算是让他等到机会了!

长脸乞丐男爬了两步,肘推醒一旁熟睡的小乞丐,情绪格外激动,“去!去李主簿家报信!”

孟知白没有寻常路,翻墙上房,步若轻雁,弓着身子碎步向前,从屋顶看去,城内主街灯火通明,醉仙楼的戏乐隔着两条街她都能听见。

她在孙孝义屋顶上悄声停下,孙家屋内灯还没熄,院内冷冷清清,屋外还有一盆码着未洗衣物,闷头挂着一抹白布,全然没有过年的喜气。

孟知白心头一沉,听见屋内孙孝义的声音传来,“我如今得罪了主家被赶了出来,如今没了活计,儿子也没了,不如把这妮子卖了,好换些银钱,过了这个冬再找生计。”

接着就是小丫头的抽泣哽咽,“阿奶……”

看来她给的银子,终究没能救下那孩子,她那一事也让孙孝义连带丢了生计。

孙婆子声音老迈,语调颤颤,“这丫头懂事听话,也能帮着做些针线活,咱家还没到这一步,到时候再说。”

“娘!”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是没见着城外的难民,到时候真乱起来,我拿什么供养你。”

孙婆子道:“去把老婆子我的棺材钱去退了,人都活不下去了,要这些死后的脸面有什么用。”

……

咚咚咚!

几声急促的敲门声从院门外传来。

“开门!”

“开门!开门!”

一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声音不停催促着。

方才还在屋内交谈的几人霎时噤声,孙婆子低声说了句藏起来,屋内一阵翻动桌椅的声音停下后。

孙婆子这才推了屋门出去,喊道:“谁啊?”

“哪儿那么多废话,再不开门我可就踹门进来了!”男人反而敲得凶狠,隐隐有破门之势。

孙婆子闻言,佝偻的身躯吓得一抖,连忙开了门见门口站着数十个衙役,皱巴巴的脸上堆满了讨好,“大人,这么晚了还来登门,是有什么事儿吗?”

“府衙接到线报,你们家涉嫌藏匿凶犯。”带头衙役横眉怒目,一挥手,十来个手下一窝蜂挤进本就狭小的小院和屋内,翻箱倒柜,横踢竖拉,连草垛和柴堆都拿刀劈砍,一时间碎屑乱飞。

孙孝义见这架势,摊着手心痛地看着自家被翻得稀巴烂,又不敢反抗,只得走到带头衙役面前,“大人冤枉啊!我们母子天不亮便进屋了,没见过一个人,也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怎么敢窝藏凶犯。”

“是啊大人,这肯定是有人诬告。”孙婆子也跟着补道。

带头衙役鼻孔朝天,瞧都不屑瞧他们一眼,只听搜查完的手下过来汇报,“院内没找到。”

另外几人也陆续报道:“屋内也没找到。”

“没找到?”带头衙役眼睛一斜,说道:“没找到就将这二人带回去。”

“是!”

孙孝义和孙婆子被架起来,脸上惊慌失措,满是冤情,“我们真没藏匿凶犯!大人!大人冤枉啊!大人饶命!”

“再废话,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带头衙役听得不耐烦,厉声威胁。

孙孝义和孙婆子也收了声,浑身瘫软,绝望地被拖着离开。

孟知白低头看了眼屋内,抬头朝孙家被押解的方向追去。

数十名衙役一路浩浩荡荡,走的却是人少的小巷,一直走到她眼熟的一扇后门处,孟知白这才反应过来,这路不是去衙门的路。

是李主簿家!

那个凶犯难不成是她?!

孟知白看着一行人进了后门,找了个无人的墙根翻了进去。

这宅子她只来过一次,走得也都是外院,不知道他们会将人带去何处。

此事,若真因她而起,那便不能不管。

所处之处是一片假山,假山连着一小块湖,正对着连廊。

孟知白刚想踏出假山,连廊尽头就走过几个端着铜盆的婢女。

几人低着头,交头接耳,一人嘴道:“这都三盆水了。”

一人小声问道:“可不是吗,听说那位贵夫人走之前特意提到的,让她好好学规矩。”

一人嘟囔,“什么规矩还要避着人,跟做贼一样。”

嘘!另一人闻言大惊失色,左右瞧了瞧,连忙让她闭嘴。

“小姐那可是要去陇西做妃子的,想知道这么多,你不要命啦?”

“上次被打死的春桃,还没让你长记性?”

“快走吧,快走吧。”

几人闭了嘴,低着头穿过连廊快步离开。

孟知白看着最后的身影消失在连廊尽头后,这才从假山后走出来,静步朝婢女们的来时路摸过去。

穿过一道拱型小门,里面竹影绰绰,竹边立着一个小亭,小院清雅别致,窗边映着两个女子的身影。

其中一女子身段弱柳扶风,声音极尽妩媚,“小姐今日也学过了,我便先回了,劳驾派车驾送奴家回望春楼,妈妈还盼着呢。”

另一人便是李小姐,她声音和煦淡雅,“那我便不送姐姐了。车驾已备好,出了后院自有人带。”

说罢,屋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带着帷幔的女子,灯光流泻出来照着院外,孟知白立刻退回竹影深处,等着她走远。

她现在所处的是后院,后院皆是女眷想必不会是关押外人的地方。

孟知白正要跟着帷幔女子离开,还未踏出竹影就听见屋内女子一改方才的淡雅,骄纵无力地喊道:“人都走了还躲着干嘛,还不快滚出来!”

孟知白心下一惊,脚步顿住。

不是吧!

这都能发现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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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离开云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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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了个枭雄做夫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