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顾回声音很低,关注着堂屋的动静。
“是属下失利,愿军法处置。”郑平说道,“待回军中,自行领罚。”
“节帅,这娘们太猛了。”郑安摸着肿胀的脑袋,忍不住吐槽道:“我们哥俩挨了她两次闷棍。”
顾回深以为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郑安摸不着头脑,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小声岔开话题问道:“节帅,咱哥俩就这么在这儿住下?”
郑平说:“属下只跟她说道是安平军中之人,身份并未暴露,此番也好护着节帅上陇西。”
堂屋,孟知白收拾东西的声音消停下来,脚步声踏在楼梯上。
孟知白把买的年货交给囤子收拾,既然决定了年后要走,那哪些要带走的还得提前收拾出来,剩下些带不走到时候分给王叔一家。
毕竟她走之后,也再不可能回来了。
孟知白衣物本就不多,之前落脚在云溪时她和囤子不过带了些干粮,一口小锅和一床被褥,如今这家里的东西比来时多了一倍不止,是她第一个像家的落脚处。
床上的被褥还得用几日,可以临走再收拾,今日先把衣物和一些杂物收拾了。
孟知白将衣物铺出来,将带来的几把砍柴刀和余下的盘缠一起裹好,挂在墙上,又从房梁上取下裹布拐杖和粮种袋。
她将拐杖放至桌上,拆开装着粮种的布袋,里面还包了三成防水的油纸。孟知白将它放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展开,露出一小捧种子。
外壳金灿灿的,种子体型有半颗指甲盖大小,颗粒圆润饱满。
看着像稻种,但是从外观和颜色来看,又和她印象中的稻种差别很大,她也从未见过这种子种出来的东西。
但从她最初看到种子的那一刻起,直觉告诉她,它种出来的东西产量应该会很大。
不然,她爹也不会拼死都要护着种子回大晋。
还有她身上这个只在种子有危机时才会出现警示的系统。
屋外顾回上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就要逼近门口。
孟知白抓了一小把分出来,揣进兜里,剩下的粮种袋系在另一侧的腰间。
桌上还有些做皮具的工具,将这些东西打包好,到时候也给王大娘送去。桌角摆着三件新衣还没收尾,今夜里赶出来,明日就能穿上。
顾回进了屋,看见她在收拾东西,问:“什么时候走?”
孟知白一把系上袋口,朝他回道:“大后日就出发。”
顾回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腰间多出来的布袋上,之前是和桌上那根裹布竹杖一起,放在房梁顶上的。
他之前重伤在身一直没来得及去看,如今正巧被她拿了下来。
顾回正要开口,就听见孟知白问:“ 那两个人安顿好了?”
“嗯。”顾回轻嗯了一声,说道:“他们二人你尽可差遣。”
“说得好像他们二人是你的手下一样。”孟知白听他这话,打趣道。
确实是他的手下。
顾回面上不显,解释道:“我给他们二人喂了两颗毒药,说待去陇西自会给解药。”
孟知白一听便会了意,他哪儿来什么毒药,和着是欺他俩不知情,拿捏住了命脉。
也成,这样放在家里,把规矩立住,使唤起来才不烧心。
楼下厨房内,二人躺在干草堆上。
郑安有些沮丧,原本以为是自家节帅在外养了妻子,虽说并非大晋之人,可总算是开了窍。
可那男孩进屋叫的第一声竟然是顾大哥。
和着是做了接盘侠,替人养孩子来了,不仅如此,节帅还上楼跟她同睡一屋。
这女子凶猛如虎,搜刮他俩钱财,还时不时恐吓他,蛮不讲理。
“大哥,你说节帅怎么就看上这样的一个人。”郑安叹道。
郑平瞥了自家弟弟一眼,道:“能被节帅看上,不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有什么过人之处,她也就能打一些。
郑安抓到了真谛,了然说道:“咱家节帅喜欢猛女!”
难怪之前一直面对大晋的那些世家贵女,从未有兴趣,原来是太过柔弱。
郑平:......
“睡觉吧你。”郑平无语。
——
翌日一早。
孟知白熬了半宿才将新衣收尾,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刚出门就见着村内上下热闹了不少,家家户户都燃着炊烟,也不出村了。
楼下来了两三户,拿着大枣和花生在楼下跟囤子说着话,说是给的年礼。
“囤子,去冰窖拿几块冻肉给他们。”孟知白站在楼上看着下面说道。
她原本还想让囤子将些带不走的冻肉送出去,今日倒正好。
几人见她出了屋门,孟知白站在楼上看着说道,几人开口道:“我们家有的,我看你家多了两张嘴,哪儿够吃。”
孟知白下了楼,看见那两男人在厨房内忙活着午饭,几人见了竟也没多疑。
几人中的一个就说道:“你家男人都跟我说了,是落难的亲戚找来了。”
她正要开口解释,就见顾回和她想到了一块,替她圆过了这话。
囤子也从冰窖里拿了两块肉出来,几人接过肉,一个劲儿地让她将年礼收下。
孟知白拗不过他们,只得告知他们,过了年就走的消息,说是就要跟他们回去寻亲,这些肉带不走,留着也是坏,不如就分给大伙吃了。
“去哪儿寻?”几人见状也不再推拒,收了肉问道。
“还不知道,说是到处都有来信,打算先去陇西看看。”孟知白一个劲儿地瞎编。
“陇西!”其中一人讶然,道:“那可得花不少钱啊。”
“是啊。”
“没事的,我和囤子之前不也是这样走过来的,路上随便打些猎物,饿不着肚子。”孟知白说道。
她可不打算将自己的身家透露出去。
“那行,到时候路上小心些。”
孟知白应付走了一波人,又来一波人,整整三四个时辰,都是带着年礼来贺年的。
郑安在屋内掌勺,看着屋外人就没断过,忍不住冲他哥感慨道:“想不到这猛女在村里还挺受欢迎。”
郑平是个不多话的性子,只默默做着砧板上待处理的饭菜。
孟知白好不容易坐下吃上口热乎的,王叔和王大娘又来了。
“大娘,大叔,还没吃饭吧。”孟知白嚼吧几口道。
幸亏是王叔一家,不然自己还得起身。
王大娘自然地坐下,皱巴苍老的脸上满是忧虑,开口说道:“我听他们说你要走。”
“嗯。”孟知白听了这话缓缓放下筷子,正视地点点头。
“可那顾回不是没了家人吗,外面干活的两个男人和他长相可不像。”王大娘指着屋外的两人,低声说道:“你一小丫头可别被骗了。”
孟知白听着这话,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嘴角微微扬起,覆上王大娘粗糙的手,说道:“不是骗人的,确认过了,而且我本来也不打算在这儿长住,正好一道走了。”
王大娘问:“那啥时候回来?”
孟知白垂下头沉默。
“不回来了?”王叔看出来,问道。
孟知白点了点头。
她理解王大娘,王叔的忧虑,但有些话她没法儿跟他们讲,眼下要离开,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王大娘和王叔本就看出孟知白这丫头非池中之物,一辈子委身在云溪确实是委屈了她。
只是这丫头怎么说走就走了。
相处了这么多时日,心中都是不舍。
“那你何时出发?”王叔问道。
“后日。”孟知白答道。
“这么急。”王大娘眼皮沉下来,过了除夕就要走。
“你怎么不提前跟大叔我说一声。”王叔说道。
那阵子登记籍契的官吏来时,将王叔委任做了村里的村正,如今他家也是日日忙碌,她自己也顾着自己的事,倒是忘了说了。
王叔见她半天没开口,想着她是有想法的,不跟他俩老家伙说也有她自己的理由,便道:“你不说也罢,如今要走了,我家还有些干粮,你带着路上吃。”
“不必了,王叔。”孟知白推拒道:“我都备够了,家里这些用不上的东西,”
孟知白又解释了一番,邀了王叔和王大娘明日来家里一同过除夕后,又将冰窖里最后的囤货拿出来,硬将囤货搬到二老家中后这才作罢。
孟知白走在路上,有风吹过,不知是不是自己思绪作祟,竟平添出一丝暖意。
她伸出手指,呼出一口薄雾,薄雾又从她回握的指缝中溜走。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等她回去的时候,两个男人已经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在屋外劈柴。
倒是不用她使唤。
孟知白在屋内外看了一圈,这才想起来自从醒来就没见顾回,现在囤子也不在家里,想开口问才发现都不知道这两男人的名字。
“你俩叫什么名字。”孟知白走到二人跟前,问道。
郑平听了这话,停下劈柴的动作答道:“我名郑平,家弟名郑安。”
还是一对兄弟。
“那你们可看见我家男人去哪儿了?”孟知白继续问道。
她家男人。
郑平和郑安互相对望了一眼,没想到这女子还是个不害臊的,跟他家节帅还未成亲就敢说是她家男人。
“你家男人?”郑安直言问道,“你们成亲了吗,就你家男人。”
“咋的。”孟知白有些莫名其妙,一腿跨在柴堆上,气势很足,说道:“我娶的男人,不是我家的,谁家的。”
什么!
她娶的?!
他家节帅原来是被这猛女强娶的?
郑平和郑安两个人下巴都要惊掉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看她,又看看彼此。
原来他家节帅不只是吃猛女这一款,还吃强取豪夺这套。
还是节帅会玩儿。
“说话。”孟知白等得有些不耐,催促道。
“去山里了,说是要打些野味回来。”郑平按节帅交代的说辞一五一十地回答。
什么野味要他一个身上有伤的人去打,想吃不知道叫她去?
孟知白有些无言,还没等她想好自己要不要去寻他,顾回就已经提着一只山鸡和兔子出现在了院外。
他推门踏进院子,就见郑平和郑安眼神佩服地看着自己,眉头微蹙问道:“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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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除夕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