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拿着手机,盯着APP内的帖子与讨论,时刻注意舆论走向,必要时便发帖引导。
几篇恐吓帖下去,大部分天工匠都打消了购买道具的念头。
但无论什么时候,总不缺少不怕死的。勇敢的人永远存在,逆流而上的人永远不少可歌可泣的反抗精神,搁在平时他会欣赏,但眼下,他实在没办法给出赞颂。
一个天工匠私信过来,开口就要订十个道具。
江颂盯着“十个”这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想了一下借口,随后飞快地编辑回复。
他以简短的话将下面的内容概括了一番:祝轻飏现在正被纪兰追得紧,天天在逃亡,根本没时间制作,所以暂时没法接单。
这样的说法,既隐性地阻止了交易,又让对面的人没法怪到卖家头上,没有交易记录,便不会连累这名天工匠被纪兰盯上。还顺带着拉低了天工匠们对纪兰的好感。
果不其然,对方听完缘由后,把纪兰从头发丝骂到脚后跟,词汇量之丰富,让江颂都不禁在屏幕后微微挑眉。
后来又有几个天工匠私信要买道具,江颂沿用同一套说辞,换来的是同样的对纪兰汹涌的谩骂。
每个人骂人的角度还都不一样,有从人品骂起的,有从能力骂起的,有从长相和八竿子打不着的角度骂起的。江颂觉得自己在语言艺术鉴赏这方面,着实长了不少见识。
祝轻飏正埋头刺绣,完全不知道他的铺子正被江颂以一种反其道而行之的方式经营着。针尖扎进布面,细线上下翻飞,他的世界里只有图案和针脚。
江颂偶尔抬眼看他,又低头继续看手机,两个人各忙各的,安静而默契。
这边绣的正嗨,那边纪兰却有些沉闷。
他坐在风纪官大楼的休息区里,两条腿架在桌面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睛盯着系统交易后台,脸色阴沉。
整整一天,一笔交易都没有!
他喃喃道:“竟然一个也没有?”
三千多名天工匠,真就集体蔫了?他原本还等着哪个不长眼的跳出来当那只敬猴的鸡,结果连根鸡毛都没见着。
一旁的风纪官搭了句:“可能是想先避避风头,等过阵子再买吧。”
纪兰冷哼一声:“我还以为能有个‘勇士’呢。这么看,天工匠也不过如此。”语气里满是不屑。
沈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小勺,慢悠悠地搅着咖啡,他状似随意地说道:“这不挺好?没人买道具就不攻自破了。”
纪兰却说道:“我倒是希望能有人购买。”
另一位风纪官问道:“怎么说?”
纪兰:“没有例子就不足以镇住天工匠。”
唯有血淋淋地例子摆在所有人的眼前,才能真正地阻断买道具的行为,否则早晚有一天,还是会东山再起。
沈哲将这番话听了进去,他面色很稳,看起来和休息区的其他人一样轻松闲适,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颗心早就乱成了一团。
他一边搅着咖啡,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不要有天工匠想不开,这个时候跑去下单。一个都别去,谁也别去。
纪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随手把任务分下去:“你们盯着后台,有交易记录马上叫我。我去睡一会儿。”沈哲和另外一名风纪官齐齐应了声“好”。
然而五天过去,交易记录界面依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负责盯后台的风纪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那一片死寂的后台界面,长出一口气:“看来天工匠们是彻底消停了。”
沈哲照旧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或许吧。”
然后转向纪兰,把皮球踢了过去:“接下来怎么办?”
纪兰盯着系统界面半天,说道:“还不能完全确定他们的心思,得实践检验一次。”
这五天里,全体风纪官都被扣在楼里待命,就是为了万一出现交易,能第一时间全员出击。
五天已过,毫无动静,再这样耗下去只会白白浪费抓捕时间。他挥了挥手,吩咐道:“先回归正常工作。”
没人敢买是好事,但在他看来,还远远不够。只有让所有人都不敢用,才算是真正断了这条后路。
公告发布前,还有不少人手里囤着没来得及使用的道具。
他在公告里只说了“过往购买不追究”,可没说过“过去买的道具可以继续用”。
无论什么时候买的,只要在追捕过程中敢用,就是死路一条。
纪兰扫视了一圈风纪官们,声音冷冽:“务必抓到一个现行。”
没有血淋淋的例子摆在前面,天工匠们只会消停一时。风头一过,还会再买、再用,到最后一样会东山再起。
他要把这个苗子彻底掐了。
要让他们知道,买了,就是死,用了,也是死。
风纪官们心思各异,表情没一个真正轻松的,但谁也没有多说,只一一应了下来。
随后纷纷离开会议室,五天的休假过去了,又该开始工作了。
这边纪兰的短暂停歇,正好给了祝轻飏制作抓捕道具的时间。
刚开始绣这种新型道具时,速度怎么也提不上来,针法要重新琢磨,线脚的松紧要反复调试,一个道具要绣上将近一个小时。
可绣到后来,手感一旦形成,速度就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趁着风纪官全员蹲守、无暇外出的这五天,祝轻飏没日没夜地赶工,一共绣出了一百五十个。
祝轻飏的两只眼睛下方挂着浓重的青紫色的黑眼圈,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得以为这是被什么恶霸给揍了一拳。
然而即便如此,他手上的动作依然没停,针线在绣布中穿梭。
祝轻飏眼睛微眯,想睁睁不开,他精神萎靡,头不自觉地低着,整个人就像快要枯萎的花,蔫了吧唧的。
江颂看不下去了,他走过去,手掌轻轻覆在祝轻飏的头顶,按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慢慢揉了两下。
江颂的目光中满是心疼,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祝轻飏:“好好睡一觉吧,我来看守。”
若真有风纪官追来,他会第一时间把人带到安全的地方。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这个人好好补一觉。
祝轻飏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江颂的手摸到头顶的那一瞬间,只觉得头顶一暖,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从头顶汇入,带着天使的低语“快睡吧快睡吧”。
全身都仿佛被灌入一股暖流,所有器官都在叫嚣着快点休息。
他原本还想再撑最后一点力气爬回床上,可江颂的手又轻轻一摸,他就彻底卸了力,脑袋不受控制地朝前栽了下去。
江颂眼疾手快,手掌及时垫在他的额前,把那颗突然下坠的脑袋稳稳接住,防止了磕碰。
江颂轻轻地将他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到床上,仔细地掖了掖被角,一切妥当后,他没有离开。
而是在祝轻飏刚才坐的位置坐了下来,桌上还散着绣了一半的布和几根没来得及收好的针。
江颂把它们一样样整理好,把针别回针包,把绣布叠成齐整的一摞,确认不会扎到人,才把视线投向床的方向。
房子内有两间卧室,如果回另一间卧室,若有突发状况,他害怕来不及应对,反倒留在这里什么都方便一些。
江颂的存在,给了祝轻飏极大的安心感,这也是为什么他一摸头,就让强撑的困意突破了阀门,是江颂打开了这个阀门。
那早就支撑不住的身体,便也直接沉睡了过去。
祝轻飏睡的很沉,刚才头一歪就向下倒去,现在躺在床上更是一动不动,呼吸沉重,没有任何可能醒来的迹象。
江颂松了口气,眼前这人太拼命,他都害怕真把命搭进去。
如今睡的安稳,他的心也跟着安稳了下来。
祝轻飏睡觉时,他也没闲着,开始计划着将抓捕道具投入使用,这次没有公开宣发,而是先私信联系了一些曾经经常购买、非常支持祝轻飏的买家。
采用先用后付的策略,等到风纪官们都被抓了,一切妥当后再支付积分,如此,也可以避开系统后台的交易记录。
第一个回话的是项阳,江颂在私信中将追捕类道具的研发一事告知了他,并询问有没有兴趣体验一番。
项阳一听这个道具,整个人振奋不已,他还以为道具的时代就此落幕,谁成想,祝轻飏不仅力挽狂澜,还带着新型道具杀回来了!
而且这么快!
从纪兰发布公告到现在,也不过才五天!
项阳的声音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激动:“我来我来,让我试试。”
江颂特意嘱咐了现在是非常时期,需要悄悄使用,不能暴露。
一但在风纪官群体内被宣扬开来,那么势必引起纪兰的忌惮,届时又该对祝轻飏不利。
在悄无声息中把大部分风纪官都抓起来是最完美的。
……想到这里,江颂突然沉默了。
他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深深地沉默了,祝轻飏还在睡觉,夜晚本就是安静的时刻,他的沉默连带着整个世界仿佛都静音了。
为什么突然沉默了呢?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的风纪官身份。
现在的他,不仅忘记了这些,还反过来想着该怎么对付他们,甚至抓捕他们。
……抓捕前下属们。
心情突然感到有些微妙。
他是最早一批被系统绑定的人,那个时候天工匠阵营才四百多人,风纪官阵营才三十多人。
他凭借强大的能力和顽强的努力,很快便担任了首席风纪官的职位。
后续系统绑定的人,大部分年龄都在二十岁左右,有的刚上大学,有的刚刚大学毕业,还没有工作,没有进入社会。
就那样带着茫然与惶恐当上了风纪官。
而他,早已毕业进入社会多年,虽然年龄也没太大,但是和其他风纪官比,还是要年长一些。
那个时候绑定的风纪官们,在他眼里和孩子没什么区别。所以在相处时,也不自觉地带入到了大家长的身份里,去指导关爱这些小孩。
不知系统的想法是什么,大多数被分进风纪官阵营的人,技艺多为建筑设计,也正好,他可以教孩子们如何更好的运转异能。
对于心态炸裂的孩子,也会给予适当安慰,虽然他安慰人的方法很笨拙。
如今纪兰一朝担任首席,指不定把风纪官阵营搞的多么乌烟瘴气。
把他击败,不仅是对祝轻飏有利,也还是对天工匠和风纪官两大群体都有利。
……
想到此,江颂联络买家的速度加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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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投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