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定答道:“是我弄的。”
项阳瞪大双眼,未等有什么动作,祝轻飏率先抓住项阳的胳膊,开口解释道:“这是个意外。”
项阳望着那道伤口,心里说不出的堵塞,问道:“究竟是怎么搞的?”
这氛围不对劲,祝轻飏的脑子飞速交战:
要是把过程说出来,会不会直接炸了?他不想看别人吵架。但要是不说,遮遮掩掩反而欲盖弥彰,项阳若是把情况想得更糟,到时候还是得吵起来。
“呃……”
他组织了一番语言,想说出个稳妥的方案,正在头脑风暴构思时,池郁率先开了口:“很简单……”
他把当时的情况概述了一番,没有任何隐瞒,细节也说的到位。
项阳在听到池郁并非故意伤害时,一直绷紧的肩膀明显松了半分。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又转向池郁,问道:“那你道歉了吗?”
池郁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搞笑的话:“哈?”
项阳皱起眉头,就算是意外,那也和池郁脱不了干系,是他把人往雪地里摔的,道一声歉不过分。
两人隔着一张大桌子对视,桌面上还摆着几瓶喝了一半的酒,七色炫彩光芒时不时地扫射在两人的脸上,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两人的脸色都格外阴沉。
李思浔左看看右看看,极其识趣地站起身,一把拽起女风纪官的手腕。
两人蹑手蹑脚地绕到门口,一前一后溜了出去。
逃离现场后……还不忘把门关了起来。
室内只剩下池郁、项阳和祝轻飏三个人。
祝轻飏:“……”能不能带我一个?
然而这事和他有关,他若走了情况必然会更糟糕。
祝轻飏拉了拉项阳的衣服,安慰道:“这种意外很正常,没什么关系。”
项阳还在和池郁对视,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火药味渐起,祝轻飏连忙又说了一大串话,完全没有停顿:“你看我这伤口都快愈合了马上就和没受伤一个样子了……”
话没说完,被项阳打断,他声音低沉,朝着池郁说道:“道歉。”
池郁“呵”了一声,算作回应。
项阳见他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气不打一处来,又问道:“你道不道歉?”
祝轻飏和事佬的话语响起:“那个什么,我真没事,我……”
项阳仿佛要和池郁一犟到底,听不到池郁的道歉,就站着不动一直盯着对方。
池郁什么都不说,也一直盯着项阳。
祝轻飏:“……”
此刻,他的大脑拂过一条弹幕:我是谁我在哪现在在干什么?
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是不是应该先走为妙?
时间在此刻被拉得级长,不知过了多久,项阳忽然收回视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然后转身就要走。
就在他抬脚的同一秒,池郁动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速度快得祝轻飏几乎没看清,只觉眼前人影一晃,池郁已经立在项阳的身后,两只手死死抓住项阳的手臂。
他低着头,额头几乎要抵上项阳的肩膀,视线牢牢钉在自己抓住项阳手臂的那双手上,谁也不看,什么也不说。
祝轻飏脑中的弹幕再次开启:什么情况啊!
他是不是应该干预一下?
但他现在有些分不清,眼前的状况,究竟是他们三个人的事,还是仅仅是项阳与池郁的事。
这俩人沉浸在一种诡异的氛围里,他说什么都传不进他们的耳朵里。
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祝轻飏感受到了一抹明亮的烁大光辉,此刻的他仿佛散发着五千瓦的大灯泡亮度,二极管都没他能发光。
他想,当时就不该犹豫,直接和李思浔她们一起溜出去就好了。
池郁拉着项阳的手臂,拽的紧紧的,不让人走,他低着头盯着鞋面,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七色炫彩光芒来回乱晃,晃的祝轻飏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按理来讲,这应该是与他有关的事,甚至他还是主要人物,然而此时此刻,他有种明明是三个人的房间,却怎么都融入不进去的感觉。
项阳被池郁拉住后,没有再走,也没有扒开池郁的手,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看着池郁的后脑勺,像在等一个答案。
池郁沉默了半晌,低着头,声音闷闷地说道:“对不起。”
虽是给祝轻飏的道歉,但是却没有看着祝轻飏,也没看项阳,就那么低着头。
祝轻飏只想赶紧逃离现场,他连忙回道:“没关系真没关系。”
随后又急切说道:“我先出去认认人。”
那名女风纪官,打过两次照面,但还不知道名字,所以认认人这个借口,是合理的。
祝轻飏说完就快步溜出了房间,他觉得需要给这两人留个二人世界。
随着门被彻底关上的声音响起,确认了屋内只剩他们俩后,池郁再一次开口说话:“别走。”
房间昏暗,池郁又低着头,项阳没有看到他的神情无比慌乱,整个人的状态前所未有的糟糕。
池郁抓着项阳的手指正在轻微地发颤。
他又问了一句,问得毫无底气,语气显得无比虚弱:“你要去哪?”
他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以为项阳生他的气,以为自己的死犟要把项阳气走了。
所以当时顾不上祝轻飏还在,直接抓住了项阳的手臂。
既然现在已经道歉了,那项阳应该就不会走了吧?
但是他还是低着头,眼神四处乱晃,从鞋面晃到桌子底部,又从桌子底部晃到地面,神情不定,心脏砰砰砰直跳。
其实只要抬头看一眼项阳的表情,就能停止这场慌乱,但是他害怕是不好的表情,所以没有丝毫抬头的勇气。
项阳在那一句“对不起”出来后,气就烟消云散了,面对池郁的问话,他回道:“我没想去哪。”
池郁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是也没继续问,他低着头不说话,手还是死死抓着项阳的手臂。
池郁顶着一头乌黑的头发,后脑勺就这样完完整整地呈现在项阳的眼前。
项阳见状,不仅没有再生气,反而生出了一丝怜爱,他抬起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抚上了池郁的后脑勺。
用力揉了揉,说道:“行了。”
他本想再教育一番,但感受到池郁状态不好,就没有再说,只是又用力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个动作传达的意思很明显,项阳已经不再生气,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池郁彻底放下心来,他一把抱住项阳,把人往沙发上拽,项阳没有抗拒,两人跌进沙发里。
池郁的头埋进项阳的胸膛,声音发闷:“所以你刚才要去哪?”
他还是对这个耿耿于怀。
项阳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我本来想……既然你不道歉,那我就替你道歉,所以想出去整点赔礼道歉的东西。”
他的发心很好,不过但很显然,池郁误会了什么。
池郁:“……”
虽然这依旧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至少,不是因为生自己的气才走人,也可以。
话一说开,池郁平复了一会儿后,换了个话题:“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项阳看了看ktv的大屏幕,又想了想接下来的休战期狂欢,回道:“挺好的。”
有了这个回答,池郁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紧追不放:“那为什么非要通关呢?”
他没有说的还有很多,系统绑定了大家,虽然有无法回到原世界的限制,但是只要不想这一点,那么福利其实更多。
在原世界倾其一生也赚不到的一套房钱,在系统积分的购买力下,都不是个事。
各种各样的世界摆在眼前,这个待腻了,还可以随时换一个世界。
项阳知晓这些“福利”,但系统除了限制不能回家,还有一个看似无所谓但让人无法忍受的限制是:在任何世界,绑定系统的人,不能与该世界的生物产生联接。
如果仅仅只是必要的接触,比如住酒店需要与前台工作人员沟通,比如吃饭与服务人员点菜……这些都没问题。
但是不可以产生除此之外的其他深入接触。
绑定系统的人,可以在任意世界任意游玩,但永远只能做一个过客。
“这对我来讲是致命的。”项阳对这个系统限制如此评价。
顿了顿,他补充道:“说到底,我终究不是为了自由可以放弃一切的人,人与人的联接,就是人与世界的联接。就算没有人,也该是动物,再不济也该是植物,但系统切断了所有联接,所以我们注定是无根的浮萍。”
池郁张了张嘴,他很想否定这句话,但心知说的没错。
本质上,他就是觉得,有自己作为项阳的联接还不够吗?还需要那么多人吗?
“要回到家乡。”这是项阳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门外,祝轻飏在李思浔的介绍下,得知那名女风纪官名为宫思芸,是名画师。
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非建筑设计技艺的风纪官。
祝轻飏指了指身后的大门,有些担忧地问道:“气氛有些怪,他俩不会吵起来吧?”
李思浔摆了摆手,笃定地说道:“放心吧,他俩就喜欢闹别扭,我们都习惯了。”
祝轻飏:所以才溜的那么快?
宫思芸取来了一堆饮品,放到茶几上后,招呼祝轻飏一起坐沙发上歇歇。
祝轻飏坐到沙发上后,宫思芸说道:“准确的说是池郁喜欢闹别扭。”
李思浔接道:“他性格就那样,人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祝轻飏再一次解释:“我真觉得没什么。”
相比起这点,显然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这四个人好像不是一般的熟悉,这种熟稔感,没个十年无法形成。
下一秒,宫思芸就给出了确切的解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本来玩的不错,结果一朝绑定系统,就把我们四个分成了两个阵营。”
她摊了摊手,表情非常无奈。
李思浔说道:“不知道系统是否有看热闹的心思,但很显然,我们并没有因此决裂,反而好像更上一层楼了?”
宫思芸起开一瓶啤酒,灌了一口后说道:“嗨呀,平时做做样子就行了,还能真抓你不是?”
李思浔哈哈笑了两声。
祝轻飏见两人其乐融融的,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很显然,李思浔与项阳,对天工匠群体的认同度远远低于对四人友谊的认同度。
既然如此,他直接拿出道具,当着宫思芸的面,交了货。
宫思芸早就知晓道具的存在,一直很好奇什么样子,李思浔在拿到道具后,想也没想地直接递给了她。
她观察了一番,发现仅仅只是刺绣制品,除了绣的很完美很漂亮,没有其他稀奇的地方,无法看出这是什么原理。
她观摩了半晌,最后把道具还给了李思浔,完全没有据为己有的想法,哪怕这对她来讲是个威胁。
三人坐一起聊了一会儿,项阳与池郁终于从ktv走了出来。
“呦,我们的忧郁小王子不忧郁了?”宫思芸打趣道。
池郁对她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祝轻飏注意到池郁的眼角微微发红……
难不成,还哭了一场?
项阳笑呵呵地问祝轻飏:“晚上有什么安排吗?没有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他神情不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瞬间被揭了过去。
祝轻飏晚上没有什么事,在即将如此回答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江颂的脸。
一想到江颂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洪荒世界,四周除了凄凉就是凄凉,什么人都没有,什么小动物都没有,一点花草树木的色彩都没有。
然后还得时不时地撒一把零件去喂饕餮……
这个孤寡老人般的画面,让祝轻飏的心微微一动,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我晚上还真有点事,你们好好玩。”
项阳对此略感遗憾,他认为,人越多越热闹,这可是难得的休战期!
就是要大家一起来才有意思。
但想想祝轻飏作为他们的“神”,道具的制作者,帮助他们逃脱追捕的存在,忙碌是很正常的,甚至还是为了整个天工匠群体而忙碌的,一想到这,他的内心不禁感动了一下。
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道:“那等下次有机会的。”
祝轻飏点了点头。
上次回去的晚,江颂焦虑的样子还印在脑海里,这回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早早回去。
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自己,祝轻飏突然觉得浑身充满干劲。
他找出交货名单,准备前往下一个交货地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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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个猴一个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