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开始当天。
我还是有点紧张的。昨天彩排的时候导演亲自找到我问我这首歌到底行不行，让我给惠云停打个电话问一下指示。我倒是打了，但惠云停现在情况不太好，江澄影还在照顾，也不知道惠老师到底听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最后江澄影才说可以，但是说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也说不定。
管他呢。
我就是要唱这个，哪怕名名次不好。我愿意唱，而且能让我欢欣，这就够了。
半决赛的场地要比复赛小一些，毕竟到这就基本和内部赛差不多了。我表面上跟钢伴跟纪华颖他们说不希望罗仲宴来，实际上如果看到了的话我会高兴的。
会高兴的吧？
他确实来了。
罗仲宴瘦了。
我忽然想起他昨天发给我的东西，他说卓楷言回家探亲，他自己没什么吃的，楼下小卖部做的东西还太甜，他什么都没吃。
现在看他的状态，感觉不像一天没吃东西啊。
更像是好久没吃东西了。
面黄肌瘦，像个小替身似的。
想到小替身三个字，我居然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为啥这么开心，大概是想起当年生物老师说罗仲宴的话了。
他一直都是这种清瘦的类型......
上一个女生唱的是《茉莉花》，好听，响亮，但是不太够柔。在听了前面那些人的唱法之后，我没有慌，反而是愈加自信。我想，其他选手都一定会惊讶于我的勇气的。
我喜欢让人感到讶异。
“接下来，有请六号选手，为我们带来他的竞演曲目——《怎么说我不爱你》。请欣赏。”
主持人报幕了。
到我了。
聚光灯把我目之所及全部打亮，如白昼一般。我看不清评委和罗仲宴的脸了，这倒是件好事，总不可能有人上台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说我不爱你？他不唱民歌吗？也不唱美声......”
是幕布后面的选手们。
“不过，半决赛确实是混合比拼，没有特殊要求......不过，这也太冒险了，他明明复赛分数不低的......”
让他们说去吧，我是可以表演了。我回头看了一眼钢伴，示意他可以开始伴奏。
“捡了一回那刺激浪漫当下的**——
过了一程那冲动盲目之下的疯狂——
品那些——遐想，唱那些——火花
然后坠落，又坠落，旋转流离在迷乱的网......”
钢伴的琴声很踏实，我唱的也能摸着地，音域对嗓子也很舒适，尤其是在长音部分，加入的波浪一样的颤音，让我恍惚间感觉到整个小厅都随之波动了。
太爽了，我完全进入了自己的节奏。
接下来要做的，是让所有人进入我的节奏。
没错，每当唱起歌来，我的自我就更上升了一个度。
这首歌鼓点很多，但是上不了鼓，想要出彩就要靠我的肉嗓子。所以我在这首歌上做了很多种颤音的处理，前后发声部位切换的也频，就是唱到中间嗓子累了有点痒，要是有口水喝就好了。
当我唱到后面那段本是rap被我改成吟唱的部分的时候，我明显的感觉到评委们很满意我的改动。一曲终了，我把麦克风拿远咳嗽了一声。这时候我才注意到罗仲宴身边也坐了一个我的熟人，多尔厄林·钟震。难不成他俩搞到一起去了？不过看样子俩人似乎并不熟，只是这小厅不大的缘故吧。也确实，没有别的位置了。
“很新颖，很大胆，这是谁来着？复赛怎么没记得有这么大胆的选手？”
“我也不记得了，现在敢在这种场合唱流行乐的，老娘就是很看好，我会给满分的，看你们了。”
“我不喜欢，这首歌在表现上唱法和唱功都不错，但是还是给我一种以此为噱头的感觉，哗众取宠我不喜欢......”
终于......
“78.35，94.38,96.80，100,98.83,97.85，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最后六号选手的得分为，96.96，请选手到后台等候......”
到了后台，原缜早已等在了那。他今天也没有打理发型，他头发本来也不算短，拉直之后倒真成了建模怪专用发型了。
他抱了我一下，我闻到了一点香水的味道，这让我有些诧异，香水很柔和，不太像他会用的东西。
他上下打量着我，没错，是打量。我看见他亮晶晶的眼睛上下看了我好一会——我猜想他是把我当成家人了的。这并非夜郎自大，而是我能想象到他的样子，他这种人很容易对人忠诚。
“你头发长得真快，怎么，以后都是长发打扮了呗？”
“是的。喜欢吗？”
“喜欢。我唱的咋样？”
“在后台能影影绰绰的听到，非常哇塞。我是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让我处上艺术家，也是高攀了。”
“得得得，就会贫嘴。我还想问你呢，越打扮越阴柔了，别到时候被我发现偷偷在外面做零哦。”
“哎！说啥呢，你这是stereotype（刻板印象），美人一不允许啊，嘿嘿......”我看见他似乎看了看我身后，确认没人后才用鼻子碰了碰我的鼻子。
“好像犬科动物交友仪式。”我笑着说。
这时候我才听到身后慢慢纷纷扰扰的脚步声，其中一个很中气十足，能听出来是钟震的，只有他特别乐意穿那皮鞋，我是不懂，感觉皮鞋给我一种很老气的感觉，靴子还凑合。
“可以进来吗？磬坤。”紧接着，多尔厄林·钟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不喜欢叫我许磬坤，可能就是因为姓氏的缘故吧。
“进来吧。”
钟震推开门，令我意外的是，他身后果真跟着罗仲宴。难不成我判断错了吗？但是......我最近也了解了一点，多尔厄林家族旗下的最大产业衮氏集团和罗仲宴他爸都是最近才第一次合作，合作也还没开始呢......衮氏集团和鉴证集团并称为亚太双星，一直以来都是和鉴证一样不参与政治抉择的，现在却开始......
不过让我稍微缓和了心情的是，罗仲宴没有主动和我搭话，要不然解释起来又是极其麻烦。当然，不可避免的让他看见了我和原缜的一点亲密举动——我觉得他是看见了的，他眼睛毒着呢。
自然而然的，原缜就被钟震带来的人请了出去。我没什么心情让他留下，当钟震和我谈事情的时候，我下意识不希望别人在场，哪怕是原缜。
是有点大男子主义了。
“我们仔细跟你家里谈过了，确实，你父亲不知道多尔厄林，但是你爷爷是知道的。你身上的印记也是你爷爷主张点上的。”
“所以你们谈了什么？”
“他们同意了你的提议。”
我心里一紧，就像被哪个傻逼捏了一下似的，一下子就把眼泪捏了出来。我到底该说点什么呢？
所谓我的提议，无非就是我不再是他们的儿子，等他们老了会给他们生活费，每个月两万。这笔钱我现在是拿得起的，而且还能避免我大部分的沮丧和反复无常的愤恨与无奈，我都不知道这要是拿钱治病要花多少，但是......
听见他们同意了，我忽然就觉得很心酸，特别特别心酸。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像我最后一次离家去上学的路上一样，我看着有些局促的父母，看着窗外在机场巴士的灰色玻璃笼罩下有些蒙蒙的蓝天，我忽然就哭了。我后来给朋友们发，说我想大抵我是怀念这个城市而已，并非对他们还有眷顾。当我想到下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可能是更炎热或者更寒冷的时候，当我想到那些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安然生活着的朋友们下一次见到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必定会难过。
我现在也一样，忽然意识到，可能往后余生，我都没办法说永雾港镇是我的家了......
够了，许磬坤，其实你就是对人也有怀恋的，不是吗？
好了，平复一下自己，平复一下......
心绪慢慢平稳一点的时候，我问：“我弟弟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你母亲怀孕了？”
“......你就说就得了。”
“挺好的。”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我问的是弟弟，但实际上应该还不知道他的性别来着，真是......
可能是下意识的与自己对标了吧。不过我更希望他们能生一个女孩。我在家的二十年里，我总能感受到他们对男人的嫌弃。
算了，说难听了。
多尔厄林·钟震又跟我说了好多话，大概就是一些告诫我怎样融入家族的话语，又说什么我表现得很好肯定能晋级决赛。他说话怪喜欢拐弯抹角，其实真实意图就是想我回一趟家族，他也好拿我交差。
“所以我爸不也是多尔厄林家族的男人，为什么不找他呢？我的态度应该很明显了吧，我都不喜欢这些了......”
“替你问过了，你父亲不愿意，他不愿意担责任，他说，要是每个月有补助领记得给他发一份。”
我闭了嘴。
确实会是他的态度。
他不愿意做任何可能有风险的事情，还记得在家的时候母亲就说家里有些事情要是听她的早都有钱了，就父亲不愿意搞，所以没赶得上好时候。
“最后一件事就是，下周五跟我回一趟家，你会喜欢的，听话。”钟震似乎想表现出一点怜爱，用纸巾擦掉了我眼角的星星点点地溢出的泪水。可惜他还是太不了解真实的怜爱人的长辈了，他们几乎不会用纸巾的。我猜想，钟震的手指总不至于满是老茧吧。倒不是说嫌弃他的方式，只是觉得他这人还挺有趣的。
“我会去的，但是如果我不高兴，那就仅此一次了，毕竟只有你又不是不行，是吧。”我发了话，他点了头，这倒是让我挺满意的。
其实小原哥也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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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