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沽近来暴毙二十余人,死因尚未查明。我派出的人马落地津沽,协同三大流派展开调查时,皆被兵器所伤,一击致命,几句尸首人间蒸发,迟迟寻不到。此事你须得走一趟不可。”
棠姝玉敏锐捕捉,凝重道:“师傅这是怀疑,津沽有人养尸?”
林瘾风道:“不错。”
养尸又俗称“练尸”,顾名思义,便是将尸体炼化成兵力士驱之使唤,他们虽不即那铜墙铁壁的金身,刀枪不入;但被炼化的尸体即使被利刃所伤,被捅成烂泥,肠子掉了半截,也依旧健步如飞。
闻言,棠姝玉惊出一身冷汗,拧眉道:“此物问世,必将天下大乱,使之生灵涂炭。”忽然间,她仿佛真就看到了那副尸山血海,哀鸿遍野的场景,顷刻间便消散了,心头一阵空虚。
悠悠步入竹林,闻听鸟兽其鸣。
棠姝玉腰间携带宝剑,一袭白衣,端庄清雅,肤如凝脂,双睃清凝,仿若琉璃,冷若冰霜。她亦步亦趋地随着林瘾风的步子而行。
林瘾风脚下一滞,侧首道:“晚秋,此去多加小心。”
棠姝玉拱了拱手,道别离开。
七日后。
几艘渔船随波逐流涌向码头,水面荡起千层波浪,狂风呼啸,渔船摇摇晃晃,似一不留神船上的人家就要翻进水中。其中一艘渔船上立着一位相貌姣好的姑娘,衣袖猎猎翻飞,她站的不偏不倚,加之腰间挂着把上品宝剑,不用问,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哪家仙子出来历练了。此人不是棠姝玉又会是何人呢?
船夫嘘嘘几声,面面相觑。
此次,津沽命案消息不翼而飞,闹得江湖人尽皆知,这些船夫也不知自己送了几批修真人士来着?却没有听见,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想来那案子棘手的很,可不是吗?一夜间满门被灭,悄无声息,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姑娘,那案子可有眉目啦?”几艘渔船拢了过来,一位中年男子问道。登时,周围的渔夫纷纷道:“是啊是啊,可有眉目啦?”“能不能讲讲啊?”
棠姝玉道:“不知。”此话属实,她刚出关没多久,就听闻津沽出了大事,被派遣去帮忙的同门师兄师弟全死了,连尸首都不知了去向,师傅叫她来她便兀自一人乘着船只来了津沽。
她知道的,恐怕还没这些人多呢。
她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明理拒绝,众人也不自讨没趣,脑袋齐刷刷的转了回去,棠姝玉叹了口气,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船只抵达了岸囗,棠姝玉上了岸,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三个少年,其中靠左边的两位一个清傲,一个儒雅,皆显端庄,靠右边的那位青年折扇遮面,眼神躲闪,艾艾怯怯,但穿着打扮一点也不输左边那两位,穿着一袭圆领粉衣,不显娇柔媚骨之态,反倒俊美比及。
那少年似乎察觉到了这不加掩饰的目光,抬头寻去,而后“啊”了一声,合并扇子,推了推一旁正说话的少年,话被打断了,那少年也不恼,嘴角含着笑,然后,那少年用扇子指了指前面,他就顺着看去,顿了顿,向前走去。
棠姝玉跨步上前,站定,抱拳道:“在下剑古塞坐下十三弟子,棠姝玉字晚秋,敢问各位公子尊姓大名?”
中间这位少年抱拳,微笑道:“在下三大流薛无晏,薛掌门坐下十一弟子,孔子建字明潜。”
左边这位少年抱拳,道:“三大流十六弟子严一逍。”
右边这位少年拱手,怯怯道:“在下石峰塞沈莲桦字梦蝶,还望姑娘多多请教。”
闻言,棠姝玉一愣。
沈莲桦这个名字太耳熟不过了,她听她师傅醉酒提及过,提起时总是叹气,念可怜,可惜。指天指地痛骂沈苍文不是个东西,癞蛤蟆吃了天鹅肉,一步高飞,扶摇直上,却为了一介青楼女子休了一直扶持他的正妻,枉为做人,禽兽不如。
棠姝玉第一次见他师傅失态,那次也是最后一次。
棠姝玉微微颔首。
沈莲桦顿了顿,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回应,他敞开扇子,遮了面,眼神飘忽不定,再不敢看棠姝玉了。
棠姝玉刚出来驾到,按照礼节自然是要先去三大流邸府拜见薛掌门,了解情况,再去案发现场调查。码头离邸府莫约十二三里地,得坐上一柱香的功夫。马车装饰简陋,车内宽敞舒适,香炉飘着缕缕轻烟,有令人缓解头晕,呕吐之功效。棠姝玉钻进马车靠窗坐下。
沈莲桦进来在她身边坐下,距离隔了一寸。
孔子建、严一逍则坐在了另一头。
“那些离奇消失的尸体。”棠姝玉问道,“可有线索了?”
孔子建摇头,叹道:“尚未。”紧接着又道:“倒是有件事,古怪的很。钱家一家子的尸首只有郭夫人的尸首不见了。我们封锁了方圆十余地,水下也派人去打捞了,也不见得郭夫人尸体。”
沈莲桦道:“这不好吗?不见尸体,往好处想,郭夫人也极有可能没死。”
严一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嗤一声,肆无忌惮地道:“的确是好极了,挫骨扬灰了,咱们也不知道,也省去了麻烦。哈哈哈……”
孔子建眉头一皱,道:“子卿!”歉然道:“沈公子我师弟嘴角虽快了些,心肠却是不坏的。”
严一逍“哼”了一声,闭了嘴。
沈莲桦忙道:“不不不,严公子说的没错。”
须臾,棠姝玉道:“钱氏生前的亲朋好友,仇人对家排查的怎么样了?”
孔子建缓缓道:“钱少平钱家掌门人,钱家也是从他这一代富起来的,身前极好面子,重情重义,很少与人结仇,崇尚佛教,从不杀生,此人义浆仁粟,他的夫人郭氏也是极好的,每月都会去慰问那些无依无父的孩童。不过钱老爷子在一年前动过一次怒,将一名仆从打的半死不活,扔出了门。”
棠姝玉道:“原因是什么?”
孔子建道:“不知。”
棠姝玉道:“可查到了那仆从的身份信息?”
孔子建点头,道:“此人名唤卫铮齐鲁卜子县人,家境贫寒,名声并不好,他母亲据说和郭夫人是远房表亲,便拜托郭夫人给他儿子一个职位。卫铮被赶出来之后,就回了老家,天天把自己锁在屋内,一年后就离开了齐鲁卜子县,去了哪里无从得知。”
沈莲桦迷惑道:“奇也怪哉。”
棠姝玉侧脸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沈莲桦道:“夫妻二人既然这般好,那般心胸善良宽广。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他们对一个仆从,一个还和自己沾亲带故的仆从决裂呢?孔公子也说了钱老爷子重情重义,义浆仁粟。”
话全说在了点子上,奈何真相暂且被带进了棺材里。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突然,沈莲桦懊悔不已的合上扇子敲了敲脑袋,道:“我胡说八道的。”
话音刚落,马车停了下来,沈莲桦嫣儿吧唧的神情突然焕然一新,双眼亮堂堂的,掀开帘子一看,果真三大流到了,他迫不及待的要打头阵。他掀开帘子跳了下去。棠姝玉,孔子建,严一逍紧随其后一一下了马车。
邸府气派庄严,门外趴着两座石狮子,看着威武,门前立着两位弟子,左右各一边,站着笔直。他们看着面前走来的四人拱了拱手。孔子建问道:“十九,师傅今日可出远门了?”
左边答:“没。”
孔子建微一颔首,“嗯”了一声,走了进去。
领着棠姝玉去了庭堂,中途沈莲桦声称肚子痛,孔子建放他回去了,严一逍盯梢着沈莲桦的背影,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直到他消失了,严一逍才收回目光,道:“师兄信他?”
孔子建道:“嗯。”
严一逍眉头一挑,喉咙噎着一句话不好放肆,因为,他跨进了门槛,看着坐在太师椅上威严耸立、貌不可犯的师傅,那句蓄势待发的话被他咽进了肚子里。然后,严一逍拱了拱手。
棠姝玉道:“薛掌门。”
薛掌门双手搭在扶手上,令人生畏。后面站着一位高高瘦瘦,穿着黑衣服的少年,那少年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三人,扬起下巴道:“哦,沈公子呢?怎么没跟来?”微微一笑道:“这姑娘便是林宗主的宝贝徒儿吧,叫棠姝玉是吧,听闻你前段时日突破了结丹期,当真是后生可畏啊,是吧,薛掌门。”
薛掌门迟迟不作答,那少年蹙着眉好奇的弯下腰与他平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低声一笑,直了身,突然,面色一变,五指成爪的朝棠姝玉袭去,变化之快叫人一瞬间来不及反应,棠姝玉旋即一闪,拔剑出鞘,薛掌门猛地站起,一个闪身,到了那少年身边,倏地将他手攥住。
那少年吃痛的“哼”了一声,哈哈大笑,赞道:“棠姑娘的反应力不错。”
棠姝玉:“……”
孔子建:“……”
严一逍:“。”
薛掌门把手松开了,那少年揉了揉手腕,道:“既然要一起做任务,我这不是得试试我同伴的武功,反应能力如何吗?薛掌门这么紧张做什么?”
薛掌门不理会他,回到位置上坐下。
那少年无所谓的往旁边一坐,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