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对视完,他微微点了点头,同意了我的看法。
他没给业松太多哭的时间,他抽出业松手里的树枝,就这样迅速地用树枝拍打他的屁股,回应陈齐喑教训行为的,是业松更大的哭声。
业松就算是哭,也没想起道歉,这样的心理,他必须吃点苦头。
陈齐喑任由他哭,大概拍打了十下才停下,他握住业松一侧的肩膀,极其严肃地问他知道错了没有,以后还敢不敢?
业松还在哭,不知是想用哭来打苦情牌,还是仍旧不服,不愿意正面回应,他仍旧在自顾自地哭。
陈齐喑可不惯着他,接着拿树枝抽打他,不仅是抽打,还言语上刺激他:“听唔听话?唔听就继续打落去,屁股打痛就换打手(听不听话?不听话就继续打下去,屁股被打痛就换打手)!”
终于,在陈齐喑第二次抽打业松屁股时,业松哭着大喊:“哥哥!我错了!呜呜呜,系我唔听话,唔好打了呜呜呜呜(哥哥!我错了!呜呜呜,是我不听话,不要打了呜呜呜呜)........”
陈齐喑似叹了口气,将业松转向我们,很认真地和他说:“道歉!同人哋道歉!下次唔可以再咁样!可唔可以做到(道歉!和人家道歉!下次不可以再这样!可不可以做到)?”
见业松还要瘪着嘴哭,陈齐喑半蹲下给他擦掉眼泪,再说:“收声!讲!道歉!下次不会再咁样!抹干眼泪!(闭嘴!讲!道歉!下次不会再这样!擦干眼泪)”
业松听话地擦去眼泪,一抽一抽地冲对岸的我们道歉,保证了下次不会再干这种欺负人的事。
原本业松道完歉,就想跑走,但被陈齐喑拉住,陈齐喑告诉他,道歉之后要得到对方的原谅才能走掉。
处理完业松的事,等陈齐喑再从对面走回来,已经下午两点半了,陈齐喑有些不好意思,很郑重地和我们道歉:“那个是我远房叔叔的儿子,因为老来得子,一直很宠着,我也没想到今天会碰巧遇到,没吓着你们吧?耽误了你们一点时间,我带你们去看我家附近另一条河和花田吧,肯定能在五点前带你们玩完。”
我们自然不会怪他,他那顽劣的远房侄子又不是他教唆来捣乱的,相反,他还为了我们,亲自教训了那群小孩子。
还是林风开玩笑,活跃了气氛:“没事,你搞不掂,我帮你打,正所谓,林家代打,专业迅速。”
我们跟随着陈齐喑走过小溪边的水泥路,绕了几个弯,出现了一大片菜地、小山丘和沿路种植的一排排树木,再往前走,就是各式各样建筑风格的自建房,这和普通的自建房可不一样,有装修得富丽堂皇的、有带漂亮院子的中式房屋,甚至还有像中世纪欧洲的城堡。
我们沿路参观,只听取哇声一片。
我们在路上还遇到了不少人,都是和陈齐喑相熟的亲戚或邻居,每个人都一边打趣陈齐喑终于带同学回来,一边又热心地邀请我们去他们家逛逛,但听到我们要去网红的花田,每个人都不甘心,还说自家也要弄一个,好留得住人。
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网红花田在小泠村更深一点的位置,因为开展旅游业,那块花田已经被政府打造成了一个网红小公园,我们入了绿植做成的拱门,就看到摆在两旁的四个小喷泉,再往里就是开得巨大且繁茂的无尽夏绣球,蓝白渐变与紫粉渐变地散在一旁,不仅有花,这个公园还打造了供游客拍照的小木屋,艳丽的鲜花搭配沉稳的木质,有一种梦幻的美感。
我们往里走,发现公园里不止有供游客拍照的小木屋,还有供游客休息的白色金属长椅、原木色的长椅,复古精致。
再往里走,是一条静卧的河,这头是五彩斑斓的绣球,那头是葱葱郁郁的绿林,河在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像仙子洒下金粉的池子,在靠近绣球的这一端,还有一个固定在岸上、作为装饰的原木色小船。
我掏出手机,将这一幅幅美好的景象拍了下来,难怪政府会将此处定为网红点,审美还是很超前的。
拍完了,我看着边上的女孩子们互相给对方拍照,但我觉得现在还有点晒,拒绝了先拍照的建议,跑到了最近的休息椅上坐着,我斜靠在椅子上,闭眼感受周围的花香、人声和太阳。
随后,我便听到了边上椅子传来的窸窣声——有人坐了上来,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陈齐喑。
整个队伍里,最闲的除了我,就剩下陈齐喑了,就连徐知钰都说,我出门玩居然不爱拍照,喜欢一个独处。
我还是会拍照的,但很少拍人,大多拍景;我也确实爱独处,静谧的环境像能洗涤我烦恼的池子。
但这些都是我的习惯,让我加入到徐美月组织的大队伍里,也不会让我觉得难受。
轻柔的少年音传进我的耳朵:“我终于知道那是什么香了。”
我不明所以:“嗯?”
对方再次回答我的声音小了些,似乎和我一样,躺靠在椅子上,没再凑近和我说话:“初中那会,你不是问我,我身上是薄荷和什么香吗?”
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正因为加了那味花香,成就了陈齐喑与众不同的味道。
我没睁眼看他,也没追问他到底是什么香,我在静静地听他说。
“是百日菊。”
“我还没听说过这种花呢。”
“它确实没有什么香味,有植物学家说过,它不是靠浓郁香味来吸引昆虫的,而是靠自身花瓣鲜艳的颜色,所以你闻到花香,其实可能是你的心理作用。”
我终于睁开眼了,疑惑道:“是吗?”
不过我闻到陈齐喑身上的花香味确实很淡,尤其到高中,几乎仅剩薄荷味,我掏出了手机查了查,确实如他所说的一致。
我又想起了什么,提问道:“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事了?”
对方还斜靠在椅子上,将头放在椅背,闲适地闭上了眼,直长的睫毛一览无余,他也如我先前一般,没睁开眼,就这样闭着眼答:“我奶奶养过,刚刚看这里的花,想起来了。”
奶奶.......
刚刚从业松嘴里听到的难听话,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所以,陈齐喑的奶奶真的病逝了,连带着奶奶种过的百日菊也消失了,所以陈齐喑身上的花香味逐日减淡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斟酌问道:“那你奶奶病好了吗?还是说,像业松说的,她也撒手人寰了?”
他还是没睁眼,淡粉的薄唇抿起,响起很轻很淡的声音:“嗯,我拿到实验中学的录取通知书了,她看到了,但她的状态时好时坏,她会很温柔地和我规划未来,也会不认得我般哽咽静默,到后面,我根本骗不了自己,她就是不会好了.......”
“所以你.......”选择带她回越市吗?
“我没带她回越市,西市医院的治疗水平更高些,可就因为这样,她到病逝前也没能回来,她那天回光返照和我说,说想在我们的院子里浇花、摸田螺,给我煮面,她想回家........”
“病痛长久的折磨,她想回家也很正常........”
“我宁愿她怪我,可她没有,她和我说,看到我在,哪里都是小泠县,她说,她很高兴能看到我长大........”
“陈齐喑......”
他终于睁开眼了,又是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湿润、缠绵。
他看向我,薄唇勾起,变成了今早遇到的明亮姿态:“我最后还是带着她回来了,这是我做过的最正确、最自由的决定,我要在这里陪着她,我很自由,你呢,王窈。”
见他没有把我当外人,我也没再逃避他的问话,仔细想想,他今早祝愿我自由是真心话,不是对我在沙滩摩托车上呐喊的调侃,而是共鸣:“我也自由。”
我顿了顿,决定还是不能辜负他今早的祝词,我也祝了他一遍:“我也真心祝愿你,陈齐喑,祝你自由。”
少年笑了,漂亮的金光洒在我们之间,我能看清他身上的我的影子和我身上的他的影子。
我们,又一次共鸣了。
有一瞬的错觉,我竟觉得这样交融的光影,像在形容何为“灵魂伴侣”。
再回过神,少年的笑颜近在咫尺,他漂亮纤长的睫毛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脸,水光潋滟的眼里是错愕的少女,赶在我移开目光前,我的眼前出现一朵饱满绽放的粉紫色绣球,少年笑得比花还要艳,他灼灼地看着我,坚定又固执,弯曲的眼角像把勾人的刀,我再都移不开目光了,只能呆呆地听他说,感受面前传来的绣球香和灼热气息温度。
俊美胜艳丽绣球的少年说:“送你的,王窈。”
我很难对这样艳丽得具有冲击性的一幕,做出最快反应,我愣了十几秒,才急急地接过他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绣球花。
我将头放置在花前,用细嗅的动作来掩饰我的慌乱,我的手在抖。
陈齐喑似不觉,还在我耳侧问:“香吗?”
我紧闭双眼,干脆不看他,熟练又可怜地用平静声音来掩饰我的慌乱:“还行,一般,挺香的.......”
谁知,我这才刚开口,声线明显地在抖,我在心里暗叫我没用。
耳边陈齐喑的声音还在继续:“啊,那是香还是不香?”
我还在闭着眼,想着随便说“香”来搪塞他好了,结果陈齐喑注意到我的声音在颤抖,他没再纠结我手里的花香不香,只问:“怎么了?你冷啊?”
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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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百日菊、无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