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琪琪休学回家一周,她的那些狐朋狗友确实是消停了一段时间,虽然不知道郑琪琪的小团体会不会因为郑琪琪休学回来又死灰复燃,但是现在已经是5月了,我没时间、没精力再耗在她们身上。
我学的很费力,特别是化学,上个学期化学期末考考50分,4月底的月考,化学仅仅进步了4分,比期末考多答对了两道选择题......
我没办法,中考在即,我考虑直接和妈妈坦白,去上个化学强化补习班。
不知道是不是养胎的缘故,我周五4点20分放学,到家还没到5点,妈妈就已经在家了,她哼着小曲,刷着手机,厨房里是煮着咕咕冒泡的汤。
“回来啦?”她听到我的声响,向我打招呼,却没能从自己手机里探出头。
“嗯。”我点头回应她,然后在玄关处换鞋。
我低头就看见,妈妈刚刚换下的鞋,和之前职业讲究的高跟鞋不同,那是一双黑金色的平底鞋,我把我脚上的帆布鞋放进玄关处的鞋柜里,发现妈妈清一色的高跟鞋都消失了,入目的全是平底的玛丽珍。
看来,她很早就开始养胎了,我居然没怎么注意。
等我上高中后,家里就要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窈窈,你去帮妈妈看看火......妈妈有个同事,给妈妈推了个婴幼儿服的网店,现在在开直播卖货呢,我要抢几件......”妈妈的声音从客厅的沙发传来。
难怪她都没空从手机里抬头看我,她要顾着买衣服。
“好。”我挪步到边上的厨房,火势确实很猛了,需要关小一点,用小火慢煨汤。
我调整好汤的火势,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妈妈没抢着衣服,急得在大叫:“我真服了!什么破网破流量啊!”
她的余光注意到我,向我吐槽:“哎,你说,这种店会不会赚钱的啊?有钱我还买不到了!会不会不是我的网卡,是他们店的网卡啊!我动都动不了!”
“很急吗?等下一波吧.....”
“急倒是不急,可我就是喜欢那个颜色啊,烦人......”
我看着她为一件衣服怒气冲冲的样子,觉得新鲜,我从没想过,她会因为衣服这么闹脾气,要是放在往常,她根本不会开口说话,只会默默挑选别的。
是因为怀孕吗?
她不再需要收敛着脾气、不再需要压抑着自己,有理由来好好宣泄坏情绪,不影响身体。
我正考虑着,要怎么开口报名补习班的事,妈妈说话了:“好像还真是我的网有问题,手机说我欠费来着,窈窈,你让你爸爸给我充个话费......”
“嗯,好,我现在给他发。”
“嗯,你再跟他说一下,叫他把视频app的vip也充了......我今天下午看电视剧都看不了......”
“......好......妈妈,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不上了......哦,忘记和你说了,我怀孕了,之前加班太累,我有点受不了,就离职了。”
我还在愣神,她又说:“以后有什么钱的问题找你爸吧,我现在乐得清闲。”
她的语气竟与不久前的郑琪琪妈妈很相像——不屑、嘚瑟。
他们,是又吵架了吗.....
我发完消息给爸爸,告诉妈妈厨房的汤我已经关小火了,正要回房,向爸爸说我要报名化学补习班的事,妈妈却不让我走,她看着我的背影问我:“你在学校被欺负了怎么不说?”
我心下一暖,我初中的手机是妈妈换下来的小安卓,加上班里有用班费买好的、能打电话给家长的班机,我也就没有把我的小安卓拿回学校,自然也不知道妈妈知不知道我晕倒和爸爸去学校向我讨公道的事,现在她开口了,说明她已经知晓,要关心我。
却不想,她的下一句是:“那你也没必要装病住院吧?”
我还在思考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时,她又道:“你知不知道住院一晚多少钱啊......而且,你怎么还要你爸在你中考完,给你买手机和平板啊!”
我这下听懂了,全听懂了。
她在怪我花钱,她以为我就是单纯地想要逃课、想要买手机买平板,所以“晕倒”、所以在学校被欺负。
这不明真相却污蔑亲生女儿的人,是我的亲母亲。
我听见我笑了,我转身看她,她仍捏着手机,都不屑给我一个眼神,我问她:“您的意思是,我故意晕倒住院的吗?”
对方冷冷的,一如我想象中的母亲:“我没时间和你争执你是不是故意的。”
“所以呢?只要爸爸给我任何补偿,我都是图谋不轨吗?和做错吗?”
她也笑了,话如利刃:“不然呢,你没图谋不轨,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妈妈,我被人欺负!爸爸心疼我,所以才提出来的补偿,有补偿会使我被欺负这件事变质吗?我是故意被人欺负的吗!”
“你吼什么?你就是这么和妈妈说话的吗?你被欺负的这件事,就是小打小闹!你何必在意她们!你别和她们玩就好了啊!”
“是,都是我不该,欺负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像您一样!”终于,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没想到,那一幅幅令人憎恶、作呕的欺凌嘴脸,竟能被美化成“小打小闹”,亲生母亲会因为钱,而无法体谅女儿。
我粗鲁地擦开脸上的泪珠,想疾步跑回房间,妈妈又在给我上铐:“你再这么叛逆,你随你外婆外公到乡下读书去!我是怎么一天天给你养成这种大小姐脾气的?”
我笑道:“那太好了。”
她如第一次看到我忤逆般,噌的一下站起来,与我四目相对,她的眼里全是厌恶与恼怒:“王窈!是不是要中考了,就觉得自己了不起?我是不是就得纵着你?跪下!”
是的,我这掌管家里大小事务的女帝,最爱罚我下跪,七年级期末考试考差,掉进(16)班那次是罚跪;惩罚我叛逆,违背门禁时间那次是罚跪;现在我与她顶嘴,也是罚跪。
前两次,我都跪了。
这一次,我觉得我的膝盖,格外的硬,无法弯曲一度。
我想,我应该是边落泪边笑着说的:“您罚我的理由是什么?是我好高骛远想要手机和平板吗?”
“是我不配要手机和平板吧。”
“最配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吧......”
“啪”的一声,打断了我的话,整个房子迎来最猛烈风雨前的寂静。
我受着她的巴掌,仍旧道:“在您的心里,男孩就是要比女孩好,是不是?死去的哥哥,都比我这个活生生的妹妹好!”
“我也是您的孩子啊!”
“您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苛刻?”
我看不清对面年过四旬的妇人,那张张记忆里温柔冲我笑着的脸,被我的眼泪击碎、风化。
我,夺门而出。
这是我第二次,以极度痛苦失神的状态冲出门外,第一次是因为我偷听到母亲对我苛刻的原因、知晓我还有一个死去的龙凤胎哥哥,没想到,两年多了,我两次夺门的原因,竟同样的因为死去的哥哥。
一个在我记忆里,从未见过、出现过的男孩。
在我这微乎其微的男孩,竟成了我和母亲最深的沟壑。
何其好笑。
下楼期间,我以最快的速度擦去眼泪,躲在居民楼小区深处的石凳上,消化情绪。
哭完了,我竟然觉得放松,我和她,终于撕破脸皮了,终于不用再维持着名存实亡的舐犊情深。
和母亲争吵完,我在石凳上坐了近乎四个小时才回家。
手里的小安卓手机已经没电,手上的手表显示着,九点五十分。
家里很安静,玄关处鞋柜里的鞋子和沙发有些许混乱,我看了厨房、厕所和爸妈的卧室,都没有人,心下一沉。
但是玄关处有爸爸的拖鞋,爸爸应该陪着妈妈。
我回到我的卧室,给手机充了一会电,才显示出VX的通知:
爹地呀:【窈窈,你回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爹地呀:【你妈妈吃完饭之后,肚子不舒服,我先开车送她去医院看看。】
爹地呀:【晚饭你自己解决吧,厨房的饭桌上有现金。】
我抬手点开了VX,给爸爸回了个“知道了,我已经回家了”的消息。
直到我回复完,我才发现我有些手抖。
“妈妈,她没事吧?”这六个字,我怎么也发不出去。
我怕说了,妈妈知道会更生气,也更害怕,她是因为和我争吵,肚子才不舒服的......
可,我又并不想道歉,因为,我也不舒服。
想不出发什么,我头又晕晕的,晚饭也没吃,就去洗了个澡,本想躺床上歇会眼睛,放空一下自己,却没想到,总是失眠的我,马上睡了过去。
等被叫醒,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十点。
我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但不觉得清爽,反而头更晕了,叫醒我的爸爸也发现了,他赶忙给我递来体温计。
五分钟之后,测出我已经烧到39度了。
这下好了,家里就三个人,病倒两个。
所幸,光明街太繁华,街道延伸出去的、偏一些的位置,开有零零散散的诊所,爸爸很快骑着电动车,将我接去诊所看病。
也是看病途中,我才得知,妈妈怀的这胎很不稳定,她有家族遗传的贫血,当年生龙凤胎时,早就伤着身体了,加上她的作息时间本就不健康,加上长年累月的熬夜、喝茶、喝咖啡,是不适宜怀孩子的,她亦没想到自己去医院检查身体,一查就是两个月的身孕。
等她犹犹豫豫,考虑要不要打掉的时候,已经四个多月了。
“你也别怪她,她一直想要个男孩......因为你奶奶爷爷就最喜欢男孩,重男轻女是不好的观念,可这样的观念已经长此以往地影响她了,她开始怪命不好,她生出的男孩守不住.....她怪我,怪我看不住你哥哥,她也怪你奶奶爷爷,她想起谁她就怪谁,这其实,是她对外界的反抗,她要拉人和她一起掉进罪人的圈子,让人和她感同身受.....她生完你和你哥哥,月子期间就一直在和你奶奶吵架,她没吵输过,也没快乐过,得了很严重的产后抑郁,所以这么多年来,她才一直这么强势、这么苛刻.......”
“如果硬要说怪,也都该怪我,我没想到龙凤胎会提前那么多早分娩......我当时在创业......我以为你奶奶能照顾好她,可每次,她在我的电话里,除了沉默,就是嚎啕大哭......依兰很爱你,她虽然恨自己无法挽回失去的孩子,但是她这么多年来,还是细心地教导你,哪怕严厉......”
“你的名字,是她取的,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她不止一次和我念叨过,还好你叫了窈窈,不然哥哥也会带走你......”
这些,是爸爸的原话。
回到家,我吃了午饭后,吃了药,沉沉地睡了过去。
爸爸知晓了我要补习化学,给我报了个不远的补习班,就近学习。
而妈妈到了医院养胎,一连好几周都没回来。
这章很直接地揭示窈窈在家里的处境,这也是窈窈内敛的重大原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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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