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下意识地觉得，他帮我，他亏了......
因为我觉得我不配。
因为我是这么多人里，平庸之余还自卑的无力普通女孩。
我可能，无法承受，与他并肩而来的审视目光与判决言论.......
“王窈......你在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被本班的一个女生推到教务室门口，班主任刚好出来，惊讶了一瞬，又迅速反应过来，没给我下马威，只颇具威势地瞪了瞪走廊外看热闹的学生，一下子，就用眼神把走廊清空了。
我和班主任一同进到教务室里，班主任马上把门和刚刚我们偷听的“漏缝窗”关上。
这下，教务室是真的严丝合缝，一点情报都传不出去了。
这样也好，今天的打架争端算是给犯事学生体面了。
除了在场的人，无人知道这件事具体是关于什么、最终判决是什么。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教务室的光景，确实与猜想无异，边上站着三个人，分别是刘乾、孟深和陈齐喑，在场的人，除了陈齐喑在微微低头，刘乾、孟深和办公椅上的其他两个老师都抬头把目光挪向我，似乎都没想到，（6）班班主任这么快把人喊来了。
最先开口的是坐在中间的教导主任，他不戴眼镜，也不瘦，稍微有些膀大腰圆，有着与一些文质彬彬的老师相反的威严：“你是王窈？”
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他很快地把问题转移到打架这件事上：“陈齐喑是你的同班同学，这两位体育班的同学说，他们议论了你和陈齐喑的关系，所以陈齐喑先动手打人了.......”
他顿了顿，他那因从业多年而令人敬畏的眼神与我对上，补充道：“你是否和陈齐喑早恋了？”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能看透我，我无法撒谎。
我虽不能很好处理和同学之间的人际交往，但就算是在叛逆期，我也从不会与老师怄气和顶嘴。
无一个老师不被我的温和和乖巧蒙骗，加之学习成绩一向平稳，老师给我的好评并不少。
面对整个针锋相对的教务室，我丝毫不慌，我很平静认真地回答了教导主任：“我和陈齐喑是同班同学，但我们从未谈过恋爱。”
话音刚落，整个教务室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孟深和刘乾应该在倒吸一口凉气，教导主任在重新审视孟深和陈齐喑了。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我与陈齐喑并无奇怪恋爱关系，孟深与刘乾私下议论男女同学，德行有亏，陈齐喑听到后冲动出手。
教导主任似乎抬了下手，看了看手表，终于敲定最后审判：“孟深和刘乾，私下议论同学，破坏同学关系，故意制造舆论，扰乱学校管理秩序，你们两个休学半个月，喊家长来学校接.......”
“老师，不行.......”
没想到，事情都快要结束了，他们还要拼死一搏，这次开口的是孟深。
许是，休学半个月惩罚太重，下周就要期末考了，他休学完也放暑假了，当即觉得还要再搏一搏。
我饶有兴趣想听听他们还有什么要污蔑人的证据，转头之余，看清了陈齐喑的侧脸，教务室拉完了窗帘，仅用室内的圆形灯照明，我这才惊讶的发现，他的嘴角破了，紧抿着的唇也无法掩盖唇上和唇边的血丝，颧骨处还有一个紫红色的圆形淤青。
他皮肤太白了，是那种脸颊略微上一层膨胀粉的腮红都能看清的肤色，更不用提这样鲜艳的紫红色。
我原本平静下来的心绪又开始激荡。
没想到这两个在背后嚼人舌根的贱男，被打还敢还手打陈齐喑！
我扭头越过陈齐喑，看向陈齐喑边上的孟深和刘乾。
哦，那没事了。
他们两个人的眼睛一人一边顶着个拳头淤青，两个人站一块，活脱脱像红色熊猫，不仅如此，他们的嘴角也无法幸免，都肿成一个红肿的大包。
怎么看，都比陈齐喑伤得重。
我忍住嘲笑他们的嘴角，耳边传来孟深的“求饶”：“老师，他们肯定.......有问题！”
没等教导主任皱眉，怒声斥责，孟深像突然想起什么，抓到救命稻草般大喊：“老师，我有照片，上个学期元旦晚会！陈齐喑和王窈在教学楼拥吻！”
我眉头一跳，差点因为“拥吻”这两个字，想不起来那件事。
教务室陷入死了几个人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可以听见，对面小丽老师的扶额叹气。
没想到，孟深真的要和陈齐喑杠上，连私自带手机都说出来了。
这，真的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这还没完，孟深喋喋不休，怕在场各位老师不相信般，自己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了.......
他把偷拍我和陈齐喑的照片点开，把屏幕转向在场的老师，颇有种展示自己拥有把尚方宝剑的姿态。
我随意瞥了眼，那个年代的智能手机的后摄都不咋样，拍的也不咋样，噪点超级多，锐化也高，只能看清是在远处拍的一栋教学楼走廊，昏黄的路灯变成了黄色的射线，铺在人物的周边，陈齐喑背对镜头抱着一个女生，诡异的是，画质模糊到，女生都看不见脸.......
教导主任夺过孟深的手机，低头看了眼照片，然后把视线往我和陈齐喑身上移动。
我在内心沉沉地叹了口气。
现在说我们是被污蔑的也没用了。
老师不是傻子，看到孟深哪怕多背个“私自偷藏手机”的罪名，也要把陈齐喑和王窈的关系坐实，就可以知道，陈齐喑和王窈的关系绝对不是普通到一两句话都不说的同学。
教导主任没什么多余表情，还是颇具威严正经地把孟深的手机熄屏，重新下了判决：“孟深、刘乾违反学校规定，私带手机上学为先，知情不报他人早恋、故意制造舆论为后，我有权扣下孟深手机，你们俩休学半个月，九年级再来上课，现在！喊家长来接！”
判决已下，瞬间响起孟深和刘乾的抱怨声。
我咬紧嘴唇，很快教导主任就要处罚我和陈齐喑了。
果不其然，教导主任的声音从我头顶悠悠传来，他没有盛怒、没有恨铁不成钢，只是一尊不见悲喜的铁面神佛：“陈齐喑，出手伤人是事实，目无校纪校规、王窈，你同样无视校纪校规，无法正确处理男女距离和关系，你们都休学一周，回家反思反思。”
无尽的委屈像藤蔓般爬上我的身躯。
陈齐喑因正义出头被处罚、我因为帮同学开导，受到同学过于激动的拥抱被处罚。
男女同学之间是不是就不应该有接触，无论是出于任何想法和意义的言语和肢体，只要有接触，就万劫不复呢？
我们常常说不要在意他人的言论和想法，可有的时候，他人的言论和想法却能无情地摧毁一个人。
我不否认，我和孟深、刘乾的关系不算好，我们会针锋相对实属正常；陈齐喑或许被我带进他们的厌恶圈、又或许陈齐喑本就和他们关系不好，他们对我俩针锋相对也实属正常，可这并不能成为他们误会我俩的原因。
就因为我和陈齐喑关系近，他们刚好讨厌我们，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我们付出代价吗？
无论他们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尽情地误解我们，就是错误的。
“主任，我们谈何无视校纪校规呢，哪怕这张照片糊成这样是真的，我们也的的确确没有早恋！”我拦下要起身离开的教导主任，一股脑冲上前去辩解。
教导主任的目光仍旧沉沉，如画纸上晕不开的浓墨，看不清看不透，年过四旬的严肃老师没有什么大表情，他低头又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才回答我：“无风不起浪。”
他绕过我离开了教务室，在我的心头下了一场几乎呼吸不上来的暴雨。
原来，舆论的压力是如此之大，它竟然可以让虚假模糊真相。
他本就是维持学校运行、守护学生生活的主任，他的首要任务更多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当正义使者，去实现每个人的要求、同意每个人的想法.......
他要做的，是把这件在校打架的事情解决掉，至于孟深和刘乾不想被罚、不想被收手机、我不接受和陈齐喑早恋是事实、陈齐喑为正义不该被罚这些事，他都不在意。
他只需要解决掉事情就好。
我们再不甘，也要为这件事屈服，如果人人都要公平、要自己心里的答案，这件事，永远解决不掉。
教务室还剩下小丽老师和我们班班主任，他们需要把各自的学生领到自己办公桌上的座机边上，听我们喊各自家长来学校接人。
但是现在马上上最后一节晚课了，两个班主任都要回各班巡逻，他们便指好桌上的座机，转身离开了。
他们让我们先打电话喊家长来，他们巡逻完班级，会在办公室和家长说清楚情况，之后我们再和家长回家。
等班主任都交代好，边上的陈齐喑开口了，他的嗓音有些低沉：“对不起王窈.....我没想到......”
没等我回复，他又再道了一遍歉。
我明了，他并非故意将我卷入，但没想到孟深这么刚好看到我安慰陈齐喑、被陈齐喑触动拥抱的景象。
可，哪怕鲜少人知道我们曾在教学楼拥抱过、哪怕没人知道，他们的误会舆论仍旧存在，只是分激烈与不激烈罢了。
我倒是没有很在意。
相反，大多人听到孟深、刘乾议论我、陈齐喑和张明轩的话，都是置之不理，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可陈齐喑出头了，不惜背上冲动挑事打架的骂名。
好在孟深和刘乾还没那么丧心病狂，自知理亏，没让陈齐喑的动手，背上更严重的处分。
“别这样，我还要谢谢......”我还没能把感谢的话说下去，对面孟深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起。
“哟，还说没早恋呢........”
“哈哈哈哈就是啊，无风不起浪呀同学........”紧跟其后的当然是刘乾那条忠犬。
我正要把话阴阳回去，陈齐喑微微拦住我，他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胸，语调冷冷清清：“没想到二位都是顶好的学生......注意下自己的言行，别哪天被人举报抓到，在全校通报早恋。”
我来更新了！如果有一天没更就是在忙！有空是会马上来更新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打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