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陈齐喑的新绯闻对象让我猝不及防,虽然这件事在陈齐喑的正面对抗中不了了之,但是我仍旧认为这并没有改变他们看我的眼神和班里若有若无的奇怪气氛。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大概像他们背着我知道了些什么惊天秘密,但没人愿意说明,只能用眼神询问我千百次。
临近期末考,李洵美更忙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比已是学生会主席的陈齐喑更忙。
她是坚强的女孩,她从不向我抱怨任何学习、工作和生活上的苦和烦,作为她的朋友,惭愧地说,我看到她的笑脸比忧愁要多得多。
为什么惭愧呢?
因为我觉得我从不了解她。
就像月有阴晴圆缺,整个地球都会有阴暗面,而我,只看到她的亮面,而对她所付出的所有一无所知。
我不喜欢这样。
我想和她一起进步,体会她对每一道题的琢磨过程;我想和她一起写策划案,优先看到她与众不同的优秀闪光。
或者,我也想思考她不吃饭时,在教室思考的每个思绪;我也想替她擦去在走廊打电话时,无意识落下的每滴眼泪。
但洵美,从不向我开口诉说她想倾诉的东西。
她只喜欢把微笑留给我。
她是温柔又固执的浪漫者,始终认为友谊不应该存在负能量,好朋友永远应该被快乐包围。
我看不下去她每每不得不面对我,隐忍的表情,她侧着脸躺在自己的臂弯里,她也是漂亮的冷白皮,白皙度在紫色的校服下不减丝毫,她的眼微敛着,在看边上自己书立上的书,从前微红的唇现下是煞白。
她的新同桌是我们共同的舍友,我顺势往她空着的同桌位坐下,没忍住打断她无人知晓内心活动的眼波流转:“洵美,怎么脸色这么差?”
她最近一直在忙着一个活动的策划,还要担任活动的主持人,是忙到根本没时间吃中饭的程度,一开始我还给她买小卖部的面包零食,到后面她婉拒了,说她和同一个部门的女生一起忙,一起吃东西,不需要我帮忙带了。
但她是否真正吃东西了,我一无所知。
下午放学催她吃饭吧,戴黑色校牌的一群学生会女生,会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些我听不懂的活动安排,最后就变成了我一个人吃饭、回宿舍洗澡。
我和洵美已经很少交流了,就算在同一个宿舍,她每次回来都是要熄灯的前奏。
虽然我们的话是少了,但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关注她,意外地变得,与那些在背地里悄悄关注她的暗恋对象一样:李洵美瘦了、李洵美的手臂有划痕、李洵美在体育课上成了老师钦点的女生跳高示范、李洵美又拿文综第一.......
所以在传出陈齐喑的新绯闻对象是我之后,又传出陈齐喑的两任绯闻对象因恨生爱——不排除王窈更爱李洵美、王窈李洵美对视之间有不知名爱的花火......诸如此类的消息。
洵美显然是没发现我来了,原本在看书垂着的眼睛急急地转动起来,她直起身体看向我,有些不在意、有些自嘲:“可能是没化妆的原因吧。”
李洵美不留刘海,扎着的是大光明的马尾,她是明艳的御姐脸,没了艳丽色彩的妆容下,是干净锐利的五官,可能因为太白,脸颊还有零星的雀斑,搭配着精致眉眼下的青紫黑眼圈,意外地楚楚动人。
憔悴对于美人来说,不过是另一种特色罢了。
我把手上拿着的热狗包递过去:“你已经很瘦了,再不吃饭,小心脸颊凹陷!”
我恶狠狠威胁道。
这人有着饱满合适的瓜子脸型,却还常常和我说,等她有足够的钱,要再多打几支瘦脸针,直到我反驳她说,要是不小心凹陷了怎么办,她的想法才作罢。
李洵美最怕她的脸型不流畅了。
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接的手,在听到我的话后,一鼓作气地接下,撕开包装就吃起来了。
“吃慢点,待会被他们注意到,又传我们俩是百合了。”我笑道。
“怕什么.......不用管他们.......”洵美吃得快,大块面包在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回我,她嚼着嚼着,像想到什么似的,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突然认真说道:“窈窈,你真好。”
我刚要笑她何出此言,她突然压低声音,在我肩上发出闷闷的声音:“我们逃课吧。”
我不会忘记那一晚,是李洵美唯一对我袒露心声的一晚。
我们坐在操场内侧靠树的小台阶上,这里的树木密集,是围绕着跑道内侧种植的,没有多少个照明的路灯,一排整齐高大的树木后是学校的水泥围墙,太暗了,是我戴上眼镜也要认真辨认,才能看清围墙上被涂画的字,所以,这也是学校小情侣的汇合之地。
围墙边上还有一个不锈钢的简易门,是方便修剪阿姨修剪学校外侧花木而打通的门,却被一个好事的学生在边上写下“逃学门”的字样。
好笑又讽刺。
我们就坐在逃学门边上,意外地很合适——我们确实没逃学,但逃课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门说对了。
在这样寂静、寥落的空间,李洵美的哭声清晰可闻:“窈窈,我不是什么大小姐,可能以前是,但现在一定不是.......我爸违法了,这很吓人是不是?我从没想过,我会遭遇这些.......我讨厌这一切,我爱的人要毁了我.......”
我听着难受,我拉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纸,慌忙地给她擦去眼泪。
我亦从未想过,同样拥有耀眼光芒的李洵美,竟有曲折的经历:“法不责众,犯法的是你的爸爸,没事的洵美.......你们找律师了吗?你妈妈应该能处理好吧?”
她接过已经沾湿的纸巾,麻木地擦去新涌出的泪滴,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仍旧清亮,说出的竟是自嘲的话:“法不责众,是啊,可被他骗过的群众不会放过我和我妈,我们在江南的房子已经被抵押了!原本我爸公司破产,把我和我妈转移到西市,没想到,破产的事还没处理完,就被抓,落个非法集资的罪名.......那些大老板对我和我妈催债,舅舅的房子被弄得鸡飞狗跳,在那些亲戚眼里,成为罪人的,又何尝没有我和我妈?”
我伸手抱住她,也有些哽咽:“那你们还有地方住吗?我这手里存了一千......你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她笑了,带着清甜的茉莉香:“谢谢你窈窈,虽说是艰难点,但好在我妈从前积攒的人脉和积蓄,勉强够我俩活着,只是.......我爸可能暂时出不来了。”
她抬头,不知道是在望不远处的路灯,还是今夜湛蓝的星空,她缓缓道:“爱,似乎是一门玄学.......他们早就不相爱了,现在被迫绑在一起,可笑的是因为金钱的束缚.......”
“他和我说,我妈嫁给他也是因为钱,为钱聚为钱散,让我说话不要那么清高.......”
“他毁了我们......但又给了我们有过的好日子......”
“爱,究竟是什么.........”
“洵美........”
回复我的,是李洵美泣不成声的悲痛声。
我不得不从朦胧泪光中观察这向来坚韧的女孩,她就算再坚韧再独立,她也才仅仅十五岁,因为出众外貌和能力,让她从小到大就受到巨大关注,早熟的女孩不仅要学会处理自己的事,而且要承受懂事而来的压力。
我突然想到和亲到远方的公主,她们也是如此,生于富饶宏大的宫殿,她们的衣食住行,羡煞旁人,她们一举一动都受过专门的训导,那是身为公主的荣耀,也是束缚。
加之,公主们要时刻谨记公主的身份,要为国付出,要有公主榜样,如此,她们更不可能泯然众人。
李洵美接受了家庭良好的教育,而当家庭危难时,她就需要献出一份力,因为从小的教育,让她无法躲在母亲的背后、让她无法不直面困境、让她无法不得已一夜长大。
但她还太小,为家庭付出的力,可能是担忧、可能是泪水,更是她内心的困苦。
她开始怀疑爱。
“洵美......如果觉得想起来痛苦的话,就不要想了,那你是爸爸的人生,你的人生还有很远,我们都该向前看......虽然我也不太懂爱,但是让你觉得痛苦了,那就不是爱,我们虽然无法得知具体的爱是什么,但是我们可以拒绝跟随来的痛苦.......”
下一秒,我的鼻腔瞬间涌入清甜的茉莉香。
这次,是我抱住了李洵美。
说起来,其实我不觉得我聪明,比起那些有聪明才能、干练头脑,能出谋划策的朋友,我只擅长倾听。
我能从他们的话语里提取出重要的内容,从而对他们进行安慰,这是我在性格里最为突出的优点。
几分钟后,在我怀里的李洵美才停止哭泣,她微微离开我的怀抱,靠在我的肩上,边擦眼泪边笑着说:“窈窈是最好的倾听者......陈齐喑说过,你是温柔的女神,果然如此......”
“......呵呵,他夸我,是让我帮忙报名校运会而已.......”我无奈打断李洵美将要脑补的一堆画面。
现在是上晚上最后一节自习课,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远处的各栋教学楼里的各种声响都细微地传不过来。
只剩我俩平静的呼吸声和目光相交。
月光平静如水,天上星空闪耀,我学业生涯中因逃课而沸腾的心,随着李洵美的话逐渐平息下来。
那双因痛哭而红肿的眼看着我,带着与眼上红晕相反的认真。
她说,你是不是喜欢陈齐喑。
也是那天,我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小日记本拿给她看,我们真正地成为了交换过秘密的朋友。
终于讲到细致的李洵美啦 其实这里也有悬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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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