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回头看向后排的陈齐喑。
他正专注地低头看桌上的试卷,许是太认真,刚刚打来的水并没有喝,只左手按在水杯上,右手转动笔,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不禁有些懊恼,大家都是同班同学,为什么要因为别人一两句话而去过分解读他人关系呢?
做同桌很正常、见面打招呼也很正常。
我放下我那奇怪的直觉,转头看向了在走廊的李洵美。
她是背对教室的,我只能看见她顺滑漂亮的长直发,发圈是那会最流行的大肥肠发圈,是浅紫色带银丝的,在外面的自然光照下,显得褶褶生辉,走廊外是已经盛开的泡桐树,开的是白紫花瓣的大花,与这位新来的紫罗兰小姐更是相得益彰。
我和她的距离可不算近。
却好像闻到了她身上的茉莉香。
我和李洵美成为朋友的那天,是她来西市一中的第三周的星期五。
看见李洵美的那会,我正巧送完黄妙妙回家,黄妙妙上周末刚看完一部关于爱情片的电影,我们走过了光明街,她还在滔滔不绝,等意识到天已经暗了,这才依依不舍的各回各家。
我看了下手机,已经七点了,5月不算夏天,天很快黑了。
我熟练地绕过光明街深处的小巷,想早些到家,没想到,再次从手机里抬头就看见边上站着的李洵美。
她穿着短袖的校服,离校要戴的蓝色校徽仍在她脖子上,浅紫色的发圈似乎承受不住到腰的长发,发圈的主人也没管,发圈就这样倾斜地挂在头发上。
她似乎很着急地在等些什么,我扭头看她,就正好看到她紧抿着的唇、微皱着的眉,她和我冷不丁对视上,竟没有把我认出,可能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和她一样在外的同班同学。
“洵美,你在等人吗?”我率先打破僵局,冲她安抚般地笑。
她本来已经挪开的视线又转了回来,闪过几秒木讷后,快速地扬起微笑,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窈窈!嗯,我在等我妈妈.......”
我还没开口询问她是不是要帮忙,她就先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不好意思啊,能不能借你手机用一下?”
我当然同意,把手机递过去,她道了谢后拨打电话,她换了吴侬软语的方言,声音甜甜的,但回复她的那通电话似乎不那么友好,她的唇仍旧抿着、眉仍旧皱着。
不到五分钟,她就打完了,低头看我的眼神有些雾气,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吸了一口气,仍旧笑着和我说:“谢谢你,但我还要再多等一会......你能帮我借个充电宝吗?我回学校就把钱给回你......”
“或者,我现在给你也可以的......”她很焦急,害怕我嫌麻烦,匆匆忙忙向我补充她有钱这个事实。
“哟,这不是新来的大美女吗?借钱问我借啊,看你这么好看的份上就不收利息了......”这么一句流里流气的话打断了我要回复李洵美的思路。
我和李洵美同时看向发言者,是对面街道走来的一个男生,他也穿着紫色的西市一中校服,但下面搭配的是紫边的短校裤,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同样打扮的男生。
这个搭配,不言而喻了。
是西市一中的体育生。
因为只有体育生才有紫边的短校裤。
我探头去看清来人身后的男生群,果不其然看到了刘乾和之前刘乾身边的两个小弟。
正当我思索着来人是不是体育班的班长孟深时,我边上的李洵美没好气地回复他:“哎,孟深你是不是有病?走哪都有你是吧?”
这下她眼里的些许雾气是散得一干二净了,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她丝毫不掩饰面上的无语,但并未见厌恶。
他们似乎是认识的。
我不太懂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下意识地不喜欢这一群人,特别是刘乾那几人,我开口和李洵美说话,想尽早帮上李洵美的忙就离开:“我们走吧,我带你去扫充电宝。”
李洵美点头,正要和我并肩走开。
这时,一个像白色砖头的长方形物体砸过来,可能因为物体本身分量就不轻,下落的速度更是惊人,在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砸向李洵美。
随着那个砖头掉落的是李洵美的吃痛声:“啊......”
她捂着肚子,脸色很差,眉毛拧在一起,双唇更是抿成一条线,我过去扶她,顺势看了一下“作案工具”——是白色大容量的充电宝。
我抬头看过去边上正走来的孟深,他似乎也没想到顺手扔出来的充电宝失手砸到人了,现下表情带着些担忧和难堪,我想也没想,拿起地上的充电宝砸向他。
哪里来的就往哪里去!
我太讨厌这样的人了,自以为有趣的行为,满足自己却不顾及他人感受。
大概一年前,我被妈妈送去过补习班,在那里认识了一群有意思的女孩子,但大家都是三五成群,并不会经常一整个群体一起玩。
我在里面认识了常爱和我说话的小A,但因为补习老师换座位,小A换到了另一个健谈的女生附近,小A就不再爱和我说话了,某天我走到小A桌前,问小A要透明胶,贴合坏掉的书本,但此刻的小A正热烈地和她的新朋友聊天,不怎么爱搭理我,她拿着我需要的透明胶,起了个自以为有趣的想法——把透明胶扔给我,我匆匆抬手去接,那个裹挟着些许自以为无事却恶意的透明胶就这样砸到我脸上。
故事的最后,当然是我单方面和她绝交。
在她的行为里,我看不到她对我的尊重和在意,这段友谊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我何必还要维护呢。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把充电宝扔回去。
而随着充电宝的跌落声、孟深的惊呼声,还有一道讨伐我的声音:“哎,王窈你什么意思啊!”
想也不用想,是孟深的小弟。
而以孟深的小弟为首的,就是刘乾了。
我不以为然,只拉着李洵美往前面的零食店走。
李洵美似乎没想到,我是那么刚的人物,等离开孟深那一群人的视线后,她开始毫不吝啬地夸奖我。
在她的话语中,我知道了孟深是她转学来时、帮她搬行李的同学,也是她第一个认识的同学,她还说了孟深正好住光明街附近,他们每周放学就经常撞见。
“他非说我可以读艺术,每次见我都能扯好多好多话题.......”李洵美拿到了充电宝,单手拿手机和充电宝的同时,另一只手揉了揉被砸伤的肚子,又冲我笑道,“还是要谢谢你呀,窈窈,我也没想到他这次这么突然给我扔东西,虽然他可能也是好意,但是我和他关系也没有那么熟吧.......”
我挑了挑眉,总觉得孟深的行为很怪,我淡淡的问她:“孟深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我们已经走到街道中间的位置,李洵美招呼着我坐下,是她刚找到的马卡龙色系的休息椅,我侧头看她,她的皮肤很好,是凑近也看不到毛孔的类型,因为天热,所以鼻子上有星光般的水珠,我这才发现她似乎涂了素颜霜,自然到脸上和脖子上毫无色差,唇上似乎有艳丽的唇釉,但在她过度抿唇中,已经中和成了自己的唇色,是那种自然又带点健康的红粉色。
在我说话间,她又抬头看了一下手机,在等母亲回消息,眼珠在手机的反射光里有着让人挪不开眼的闪烁。
我想,难怪孟深说她像艺术生。
她的精致漂亮不像初中生,反倒像勇于面对镜头的出众网红。
李洵美听见了我说话,她开始左右滑动手机,然后把手机页面对着我,这才说话:“没有耶,你看,他的QQ空间。”
入目的是一张全黑的QQ空间背景,主人公的头像也是以全黑为主,是一个身穿黑色帽衫、有些非主流的男生背影,网名还取的“不见林深”。
我:“.......他还挺文艺.......”
李洵美噗嗤笑了一声,给我挪动这位文艺男生的空间说说,大多都是什么“约不约周五放学打球”、“WC,怎么一觉醒来就周天了,谁能把试卷给我抄一下”、“今天训练好累{可怜}”的内容。
确实是没看到发一点恋爱痕迹。
我想到黄妙妙和我说起的八卦,孟深和孔玉思恋爱的消息和刘乾不要脸拉扯黄妙妙的事情,终是没忍住提醒李洵美要注意一下这些人。
李洵美听了我的话,眼睛更是亮亮地看着我笑:“谢谢你窈窈,她们都喜欢调侃我,说我万人迷、羡慕我......可她们从不在意我有什么想法,看戏一样的夸奖让我觉得难受,好久没人关心我了。”
也是和李洵美做好朋友后,我才发现长得好看、受到许多关注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需要做出大众希望他们做出的行为,譬如长得可爱的,就不允许她言语犀利;长得美艳的,就不允许她脾气暴躁。
因为他们需要成为和长相一样的言语、脾气。
这何尝不是一种道德挟持呢。
因为长得好看,所以得接受所有赞美词,包括离谱、夸张的“万人迷”;因为受到关注,所以得接受所有关注下的指指点点,包括“你应该去当艺术生”.......
因为你怎么怎么样,所以你得怎么怎么样。
我对这位我喜爱的紫罗兰小姐多了疼惜。
之后的日子,我常会和黄妙妙走,也常会和李洵美走。
正当我要处理我们三个人相处时间时,黄妙妙先表达了她的反驳意见:“不要和她走了,我不喜欢她......”
占戏份不算少的女二出现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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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紫罗兰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