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的寒假里，我和陈齐喑去过很多地方，但最爱的，还是在江西路摆摊卖鱼。
高三下学期开学后，我偶尔无聊，也会去江西路找陈齐喑，在灯红酒绿的街道里、各式各样的斗鱼里、形形色色的顾客里，放松在题海里浸泡了一整个月的自己。
越市中学仍旧推行高三年级月休制，也就是说，我和陈齐喑摆摊卖鱼也只能一个月开张一次，我们的大多数时间还是泡在学校里、试卷里、题海里。
开学一个月后，我被校长举荐，又在国旗下讲话，给同年级的学生们分享学习经验，因为现在的年级第一，已经是我。
等我写好演讲稿，宋芝正好上讲台，在多媒体投影仪里公布前几天的月考成绩。
我放下笔，扫了一眼：
王窈，班排第1，级排第1。
陈齐喑，班排第2，级排第2。
徐知钰，班排第3，级排第3。
宋芝，班排第4，级排第6。
薛晓莜班排第5，级排第7。
梁梦梦班排第6，级排第8。
徐美月班排第7，级排第9。
林风班排第9，级排第11。
.......
我勾唇，在手边的笔记本上写：我又赢了！年级第二！
我将笔记本挪到旁边陈齐喑的桌子上，很快，他将笔记本挪回来，上面写着：恭喜你，那就得劳烦之后的日子，年级第一给我补补习。
因为高考在即，宋青给每个同学都制定了，每次月考前都要给自己定目标的班规。
很不巧，我和陈齐喑的目标都是“考年级第一”。
加之宋青鼓励我们多和同桌较量，所以我故意写纸条“挑衅”陈齐喑。
我看着陈齐喑的回答，轻轻地笑了，然后抬手写下：没问题。
课后，徐美月和宋芝她们，领着徐知钰、薛晓莜和梁梦梦杀到我的桌前，非要拉着我去走廊聊天。
徐美月见我还想拒绝，极其眼疾手快地夺过我手里还在写练习题的笔，和宋芝齐心协力地将我连拖带拽地拉到走廊，她的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哎呀！别写了！都年级第一了，歇一会吧！就聊一会！我们都好久没一起聊天了.......”
高三上学期我们一行人偶尔还会在学校聚一下，但月休制推行后，在一个月才有一次的周末里，我们一行人已经很久没约聚会了，甚至是不久前的寒假，大家补习的补习、回老家的回老家、被锁家里的被锁家里，整个寒假都没有一起聚过。
而近一个月来，我忙着巩固知识点，也没主动和她们一起聚过。
我被徐美月说得心虚，没再挣扎着夺回写字笔，任由她们像蚂蚁协作搬货般，把我抬出去。
她们没有耽误太多时间，我们一行人就站在走廊的栏杆边聊天。
最先说话的是徐知钰，她还是那么温柔靓丽，只是眼下多了劳累的青色眼圈，她笑着感慨：“窈窈真的好厉害，稳定在年级第一了........”
她还拉过我的手，有些腼腆道：“我也有几道题不太会，待会窈窈能不能告诉一下我解题思路........”
我正要答应，就被徐美月打断，她劈开我和徐知钰相握着的手，无奈道：“徐知钰！你等会再学，我们先聊会天嘛！”
徐知钰依依不舍地松开握着我的手，不理解但尊重地点点头。
可能在徐知钰的想法里，聊天也可以包含学习的。
我侧耳和徐知钰说，她待会告诉我题目，我写给她。
之后，我就听徐美月说起话来。
她和我们分享了一些听到的八卦，比如高一哪个班有帅哥、高二哪个班有美女、哪天她搞了个乌龙等等，再之后，她说起我自从在上学期期末，勇夺陈齐喑久居的年级第一宝座开始，我在年级里多了很多迷妹和迷弟：
“可以说，现在年级榜里，高居首位的，就是我们窈窈！”
宋芝也点点头：“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这开学一个月，我们班走廊总是有很多生面孔的人.......”
梁梦梦附和道：“我！我！我注意到了！”
然后她们一行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我，然后又把目光投向我们身后的走廊。
像验证宋芝话里的真实性一般，我们身后的走廊正好有几群，往我们教室探头、貌似要找人的人。
我跟随着她们的目光，也看到了这几群人。
哇，不能是说什么来什么吧？
这也太邪乎了吧？
于是我眨巴眨巴眼睛，压低声音质疑道：“不能吧？就不能是人家正好成群结队来找人吧？”
她们无人在意我的质疑，只是用眼神示意我看下去。
然后我就看着身后那几群人在教室探完头后，被我们班的好心人询问，她们要找谁。
本来这是一个很友爱的画面，直到.......
我听见她们这几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王窈。”
.......哇，这么整齐，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是不是以为我被人追债了？
我挪开视线，用“她们看不见我”的意念法，想就此躲过这些人想看动物园表演的眼神。
之前高二的我上台演讲成名后，被人追着喊女神、要签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说什么我都不会让她们知道我是王窈的了。
我看着徐美月一行人落在我身上调侃的笑容，突然地头痛欲裂：
唉！第一名，也不好当啊！
如果不是因为年级风云榜里，还有陈科成教导主任的排名（教导主任“自身难保”），我真的很想举报这个年级风云榜！
上榜的人，也太受关注了吧！
也不知道陈齐喑......怎么熬过来的........
赶在下节课上课前，我和徐美月她们又闲聊了一会，恭喜了下她们同样稳定进步的成绩，我们就回教室上课了。
等我下周如约在国旗下，演讲完我的演讲后，我又收获了不少在走廊偷偷打量我的迷妹迷弟。
正头皮发麻，不知道怎么解决时，我收到了来自陈科成教导主任的邀请。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校领导层面的人物，邀请到办公室，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等我放下笔、整理好思绪，我才敢推开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门。
陈科成年仅三十出头，属于年少有为的老师，他并没有我在西市一中遇到的教导主任那么戾气重，只是他教学时间长，面容沉稳且有疲态。
我并不怕他，只是不安他为何喊我前来。
我敲门进去，唤了声“主任好”后，他端了端坐姿，反而冲我和煦地笑笑：“高三年级学业繁忙，我的日常管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不，才开学我就想找你聊聊学习和生活上的事，只是一直开会、一直在忙，所以拖到现在.......”
我轻应了声，听他继续道：“我找你们班主任了解过情况，你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能力也足够，还是（1）班的生物小组长，之前校长也公开表扬过你们的学习讨论方式，我也很放心你和齐喑的学习情况.......”
只见他顿了顿，向我递来一张白纸，又说道：“我想你的生物能力可以参加竞赛，你看看今年这个美国的奥林匹克竞赛，我和学校有心举荐你和齐喑一同参加，齐喑有竞赛经历，而你有不可忽视的表现能力，我和学校都很看好你们.......”
“但是，你们毕竟已经高三了，这个竞赛又距离高考太近，如果你们选择竞赛，这个竞赛的入选资格很有含金量，一旦入围，你们可以保送到B大这种高校去.....事情都有正反面，如果你们失利，竞赛会影响你们高考的发挥，两者的机会都很难得，你有没有兴趣走竞赛这条道呢？”
“如果有，你需要谨慎选择。”
“........”
回教室的路上，我边走边低头看那张白纸，那是两行英文字体，在首位醒目位置的是一串蓝色的花体英文，下方是小些的黑体英文，都写着“USA Biology Olympiad”——
“美国奥林匹克生物竞赛”。
或许，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串漂亮的花体英文，只需一眼，就已经牢牢地圈住了我的心。
也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张竞赛通知，我的手攥得有多紧。
上天对我是不是太好了一些，那个曾经被我仰慕、艳羡的生物竞赛机会，如今竟清晰明了地站在我面前。
刚刚在主任办公室里，陈科成主任的顾虑，我并非听不见，我又何尝没想过最坏的打算？
竞赛和高考，可能，只能择其一。
但我.......无论如何，就想试试，生物竞赛这一条路。
生物是我十二年学业生涯里，最感兴趣的科目，也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
在我接触到这个科目的第一天，我就想将来成为最优秀的生物学者。
生物学家我不敢想、生物教授离我又太远，但我在构思我的将来时，“生物”学科总能让我对未来投下最美好的憧憬。
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拒绝这次竞赛，将来的我会对这个选择感到惋惜与后悔，同样的，我接受这次竞赛，未知的变数会搅乱我现在稳定的生活，如果竞赛落选了，将来的我也会对这个选择感到惋惜与后悔。
选与不选都是惋惜和后悔，那我为什么不选一把呢？
一成不变的稳定生活，从不会是我想要的。
做，我王窈就要做到最好。
这次竞赛，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
等我明明白白地剖析完自己，我也就回到教室了。
我的同桌仍旧是陈齐喑，许是担心换座之后，同桌之间要重新磨合，所以宋青没再调整座位。
此刻的陈齐喑正在转着笔，低头写着理综卷子。
刚刚将我唤去主任办公室的是班长徐知钰，但陈齐喑那会似乎是去上厕所了，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到主任办公室，估计竞赛的事，主任先和我说了。
我坐到座位上，舒了口气，正想怎么组织语言，和陈齐喑说明，顺便打探一下他去不去的口风时，还在转笔的少年扭头看着我，题也不看了：“教导主任刚刚找你了？”
“嗯，没说什么，就是........”
少年自顾自地落笔写下理综答案，扭头迅速地瞥了眼，我手里的“usabo”竞赛详情纸，少年并没诧异地问我，这是什么。
他写上试题答案后，扭头看我，只问：“主任给的？”
我又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知道时，他又开口了：“一个含金量很高的生物竞赛，对吧？”
他见我愣怔，又解释道，他之前偶遇到陈科成和宋青在路上说起这件事，所以知晓，他还说道，这样有名的国际竞赛不是每个学校都有名额，越市中学也只有两个推荐名额罢了，大概率只会挑选年级前三，且生物成绩稳定的学生。
我连忙点头，告知陈齐喑，刚刚在主任办公室，陈科成主任说的话：“对，应该挑选的人是我和你，估计待会主任会派人再喊你去了解。”
陈齐喑表示了解，然后边转笔边勾唇问我：“你是怎么想的？”
说起这个，我就眼睛发亮，我把竞赛详情纸递过去，回答道：“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
我并不打算瞒着陈齐喑，虽然他可能是我之后竞赛的对手，但是以我和他相识这么久的交情，我能猜到他肯定知道，我对这个竞赛很感兴趣。
将我的打算说给陈齐喑，一方面是分享喜悦，另一方面，也是想听听他的想法和建议。
哪怕......他提了否定，我觉得我还是要去。
陈齐喑没大惊小怪，他一目十行地扫完了竞赛详情纸，听了我的回答，他很快就扭头看过来，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能猜到。”
我不满他的反应，反问道：“那你呢？参加吗？”
他挑眉，没马上回答我，他将竞赛纸递回来，才慢条斯理地答：“四个月后就是高考，能兼顾过来吗？”
这话没有主语，他像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我听。
果不其然，他又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要想清楚。”
我来更新了（呜呜呜又要上班了 好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5章 竞赛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