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珛被重新扔回牢里。
阿云依旧坐在墙角,见鬼珛回来,她波澜不惊道:“你回来了?”
“是啊……”鬼珛想瘫坐在地上,发现这地方真是没有可以落屁股的点儿,看来看去,好像只有阿云附近的稻草多一些。
她朝着阿云走过去,阿云突然十分紧张地叫道:“别过来!”
“怎么了?”鬼珛被吓了一跳。
不是被阿云吓了一跳,而是被阿云突然有这个反应吓了一跳。
这孩子,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鬼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别害怕,我不害你。”鬼珛解释道,她指了指阿云旁边的稻草,“我坐坐。”
阿云冷静下来,缓声道:“你靠近我,会有危险。”
“啊?”鬼珛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左看看右看看,“什么危险?”
“我也说不清,反正会有危险。”
“这是人界小孩儿什么新的话术吗?”
“人界小孩儿?你不是人界的吗?”
“你这孩子,反应挺快啊……”鬼珛说着继续朝着阿云走去。
“真的会有危险!”阿云往后退,却发现退无可退。
“你不会是怕我伤害你吧?”鬼珛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放心吧,要害你我早就害了,等不到现在。”
鬼珛走到阿云的身旁坐了下来。
无事发生。
“为什么?”阿云明显有些吃惊。
“什么为什么?不是你骗人的说法吗?”鬼珛终于瘫坐了下来。
“不是,真的。他们都不敢靠近,所以他们拿我没办法,也不敢放我走。”
“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吗?”
阿云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听大人说,这里有一族人,擅巫蛊之术,我想应该就是他们……但是他们具体是做什么,我不知道。”
“巫蛊之术……”鬼珛陷入了沉思,按照书上记载,桑马族人的确是六大人族里面最能通灵的,而且按照刚刚那二胡子对簪子的反应,他们应该就是阿福的族人……
所以,他们在这里生活,却也没有见过阿福吗?
这就奇怪了,若是阿福在这里,他们怎么会一点儿也不知道呢?
“你见过他们口中的洞主吗?”鬼珛问阿云。
阿云点点头,“但是我没有见到他的样子。”
“为何?”
“他总是蒙着脑袋。”
“蒙着脑袋?他很丑?”
“啊……”阿云有些犹豫道,“也或许是在掩盖什么东西吧……”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一种感觉。”
“你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一般来说是准的。”
“那你感觉我们能从这里出去吗?”
“那我不知道。”阿云看了看周围,“但是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你这么准?”
“也不一定啦……我是随便说的。”
“你是凡人?修仙、修妖?”
阿云摇摇头,“是啊,我什么也不修,虽然我还挺想去的……”
“为什么没有去?”
“他们说,我的身体太弱,不适合。”
“但是你的灵根,很旺啊……”
“真的?你会看?”
“不用看啊,你自己不是说能感觉到吗?”
“感觉就是灵根?”
“嗯……算是吧……”鬼珛想了想,“你想看看吗?我可以帮你看。”
阿云犹豫了一下,“好,那你看看。”
“把手伸过来。”
鬼珛握住阿云的小手,一阵淡淡的蓝光在阿云的小手上浮起来,淡到几乎不可察觉,可还是被鬼珛给捕捉到了。
这小孩儿,是凡人?
鬼珛嘴里默默念起鉴魂诀,九张命牌在阿云的头上出现,鬼珛的吃惊险些流露在脸上。
怎么回事?
怎么只有九张?
而且……还都是空的……
她又捏了捏阿云的手,确定是凡人啊……
这是怎么回事?
“你记得一些奇怪的事吗?”
“奇怪的事?”
“就是比如说,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就像是上辈子一样。”
“没有诶……”阿云摇摇头,“不过我倒是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见什么?”
一丝红晕突然浮上阿云的脸庞,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常常梦见有一个人来找我。”
“哟,一个,小男孩儿?”
“嗯……”阿云微微点头。
“谁呀?你认识吗?”
“我不知道,我看不清他的脸。”
“没关系,以后会看清的。”鬼珛拍了拍阿云的手。
“万一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呢?”
“不会的。我带你出去。”
“你是不是,故意进来的?”
鬼珛闻言,伸手比了个“嘘”。
小姑娘过于聪明了些。
夜半,鬼珛又被拖了出去。
她顶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石座上戴着大黑斗篷的洞主,心中竟然莫名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嗯?
“洞主,这就是新抓来的人,我们从她身上搜到了我们的圣物!此人一定不简单!”二洞主站在洞主身边,微微弯着腰。
鬼珛见二洞主和下午完全两个做派,觉得有些好笑。
“我说了,那是我阿姐的东西!怎么就你们的圣物了?”她道。
“还在狡辩!此簪名为桑马簪,是桑马族人生生世世都会带在身边的东西,就算转交,也只会在族内获得签押、举行仪式后,转交给族人,怎么会随随便便给你?”
“我都说了,她是死的时候给我的。”
“更是胡说!她明明可以带走,为什么要给你?圣女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二洞主义愤填膺,“洞主,我们找了圣女这么久都没有线索。我认为应当严惩此人,让她说出圣女的去向!”
鬼珛心中一动,阿福是他们的圣女?
他们也在找阿福?而且没线索?
可是阿福不就在这附近吗?
鬼珛见几个人将刑具抬了进来,连忙改口:“我说我说,其实我阿姐就在这儿附近,我来蚕丛道,就是找她来了。”
“真的?”二洞主道。
鬼珛点点头,“真的,一万个真。”
她举起手指,“我可以对天地发誓。”
“咳咳……”座上的洞主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那声音嘶哑地鬼珛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道:“此人翻来覆去左右摇摆,言语不足为信。”
“就是,你下午、你刚刚不还说已经死了吗?”二洞主道。
“刚刚,刚刚又没有发誓。”
“洞主,他现在发誓了。”二洞主又转述了一遍。
“宵小之辈,不足为信,放出去。”
鬼珛蹙眉,真是好刺耳的声音……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阿云为什么说这个洞主像是在掩盖什么东西……的确……
两个卫士已经将鬼珛擒住,准备送出去。
鬼珛又道:“我说的是真的,我阿姐就是来这里的时候不见的,我找他们修行的人帮我看了的,也说在这里!”
洞主往后坐了坐,他旁边的一个卫士道:“这位姑娘,且不说你前后说辞不一的问题,你说圣女就在蚕丛道,可是这蚕丛道四处都是我们的人,若是她在,早就被我们的人发现了,怎么来轮得到你来找她呢?”
“每一寸土地都有你们的人吗?万一你们就是没有看到呢?”
“姑娘是走进蚕丛道多久后被抓的呢?”
“没走几步吧……”
“那就是了,实话告诉姑娘吧,这里不仅四处是我们的人,还四处都是我们的陷阱,所以,任何人,也不会被漏掉。”
“可是她不是你们的圣女吗?难道还不知道你们的机关了?万一是她躲过了你们的陷进呢?我真的找人看过了,就在你们这儿附近,反正你们也在找人,不如再派人去找找。”
“姑娘还真是执着……姑娘口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想姑娘或许是被人骗了……”
“实在不找就算了……”鬼珛嘀咕,“反正是你们的圣女……”
二洞主站在洞主身旁,有些谨慎地笑着开对洞主说道:“要不,咱们就找一找?反正这又不吃亏……也不费什么功夫……”
“咳咳……”洞主终于又发出了一点声音,“姑娘说自己找修行者看过,不知这修行者是怎么看的?”
“就是……用簪子看的呀……”
“用簪子看?用簪子如何看?”
“具体怎么看的,我怎么知道,我区区一个凡人,又不懂什么法术。”
“那修行者帮姑娘看,又花费了姑娘多少钱呢?”
“一锭金。”鬼珛随口编了个数。
二洞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锭金?姑娘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完了,编多了……“是一锭金啊,我找的是个很好的修行者……”鬼珛找补道。
洞主的黑纱抖动了几下,“既如此,想必姑娘是被骗了,人界修行者看个方位最多花几辆碎银,一锭银,都算阔绰了,姑娘的一锭金……是遇到了大大黑心的骗子。”
“就算他多收了些钱,也不代表看得不准啊……”
“都骗你钱了,还不能骗你个方位啥的呀?”二洞主道。
“况且,这桑马簪是桑马族的圣物,姑娘拿这桑马簪寻人,寻到的也是桑马族,而不是某一个人。”洞主又道。
“那就是说位置还是对的嘛……”
“对的对的,”二洞主看热闹似的,“但是你找到的是我们,不是圣女。”
“找不到圣女你开心什么?”鬼珛道。
“我……”二洞主脸色陡变,“我开心……吗?”
“圣女我们会派人去找的,你能将圣物给我们带回来,我们很感激。这蚕丛道并不是你一个凡人该来的地方,还是早些离开吧。”洞主起身站起来,对卫士道:“送客。”
卫士压着鬼珛走出去,二洞主也跟了出去。
洞外漆黑一片,零星的火光在林子里显得更加阴森,虫鸣声在夜晚显得格外大。
鬼珛看到眼前的场景突然挣扎道:“诶诶诶,等等!”
“又有什么花样啊?”二洞主不耐烦。
“这么黑的路,我还是等天亮再走吧……”
“不行,现在就得走,没听见刚刚洞主说的话吗?送客!”
“他又没说什么时候送!”
“那就是现在!”
“现在……现在也行,”鬼珛装作十分害怕和犹豫,又道:“那个和我关在一起的小女孩,我想带着她一起走,两个人一起,也没有那么怕。”
“哪个女孩?”二洞主问旁边的卫士。
“就是洞主不让放的那个。”押着鬼珛的卫士道。
“听见了吗?洞主不让放。”二洞主道。
“为什么不让放,我看她就是一个可怜的小姑娘……”
“不让就是不让,哪有什么为什么?”
“若是不放她,那我也不走了。”
“你不走了?”二洞主有些诧异地看着鬼珛,别人想走都走不了,你还不想走二类?
他道:“你可要想清楚啊,洞主好不容易开恩放你走了,到时候洞主改了主意,你想走都走不了!”
好不容易?我看着怎么像是在赶我走呢……
“是!我想清楚了!你们不让她和我一起走,我就不走了!”鬼珛道。
“真是活见鬼,第一次遇到不想走的人……”二洞主嘀嘀咕咕。
“反正我不管,我要和她一起走。”鬼珛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这怎么还当上无赖了呢?”
鬼珛仰头笑:“我都答应那小姑娘了!二洞主如此仗义之人,不会不能体会我的难处吧?”
“行行行,我去帮你问问。只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洞主了,那你……先回牢房里待着?”
“好!”鬼珛点头站起来,“我这就回去!”
二洞主第一次见人这么开心地回到牢里,他扯了扯自己的胡须,“哎呀好疼!”
确实不是在做梦。
“真是活见鬼!”
不过鬼珛只在牢房里多待了一个时辰,就被人给带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