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鬼珛镇定开口道:“第一,不是我求他给我换灵力的;第二,在魂境的五百多年,他并没有刻意栽培我。他做过最重要的决定,就是送我出嫁,送我去死。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希望你明白,我能有今天,没有求过别人做什么,靠的是我自己。你不要拿这些事情东拉西扯!”
“真是忘恩负义!好,这就是兄长拿命待的人!今天我是看清了!所以你想说什么?
“是想说你和兄长之间没有感情?还是你对魂境也没有感情?也难怪,你连旧情人都能关在地下日日折磨,又怎么会记得旧日的恩情呢!”
“鬼月西,我说的是客观事实,你不要胡乱攀咬!”
“你着急了?你地牢里的活死人在你心里都有一席之地,兄长竟没有吗?”
“我是喜欢鬼月离,但不是因为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情!我质疑的是你判定灵境为罪魁这件事情缺乏证据。我说灵宫的人不是鬼月离的对手也只是基于之前对于彼此实力的了解!
“既然现在……现在你说他,有伤病在身……我可以收回刚刚的话。但是这也不等于就是灵境的人干的,你没有证据。”
“不是灵境的人,难道还是魂境的人不成?”鬼月西感到鬼珛不可理喻。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鬼珛盯着鬼月西,“我面前的人,不就有很好的动机吗?盗走魂莲,杀害兄长,名正言顺成为魂境的主人……还是你想说,不是你干的,你不想权利也不想飞升,只想就这样永远无名无姓下去,做一个永世游离的孤魂呢?魂圣大人?”
“你在怀疑我?”
“为什么不能怀疑你?”鬼珛严肃,“我走的时候,月离是和你、小龙魂在一起的,如今小龙魂不见踪影?你抬着月离的尸体过来,张口就污蔑是灵境杀的人,难道你就不可疑吗?”
“难怪长老说你巧言善辩,我懒得跟你废话!”鬼月西说着拔出长剑,“今天我就要整个灵境给兄长陪葬!”
“你若是执意要打,灵境自然也能奉陪到底!”
长剑和长刀之间的火花像是漫天的星星一样散落在两境交界处,凡是略微粘上这“星光”的游魂都瞬间灰飞烟灭,一开始还在两旁蓄势待发的卫士纷纷退到了外圈,丝毫不敢靠近。
鬼珛几度想要鉴魂鬼月西,都没有得手,反而被他趁着间隙偷袭到了两回。
“将月离的尸体给我,我能查出他的死因。”鬼珛一边闪躲一边说道。
“灵境没了,真相自然就会浮现!”鬼月西一招十里剑,气势如虹,照亮了魂境的半个天。
鬼珛被剑气逼地连连后退,眼看魂境的大批人马一步步地深入灵境。
“这么退下去不是办法,君上!动手啊!”伍灏在远处大喊。
一群人在后面站着,帮不上忙也是干着急。
“姑娘这恐怕是不想伤着鬼月西身后的棺材……”水卿卿喃喃道,“所以,他带棺材来,是算定了姑娘?”
“我管他什么棺材!死了还这么多事!”罗阴说着,飞身上前,绕过鬼珛和鬼月西。
“诶……”土行隼本想拦他,没赶得上。
罗阴稳稳地落在鬼月离的棺材上,一瞬间,周围似乎有十万双眼睛看过来,只有当事人并未察觉不妥。
他拿出自己的萝杖,藤蔓迅速包裹在棺材上,罗阴正要用力将棺材盖子掀开的时候,鬼月西的长剑已经让他身首异处。
甚至鬼珛的“不”字还没有说出口。
罗阴的眼睛在掉下来的头颅上眨了几下,头颅里突然长出一根藤蔓,“嘿嘿,我可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那头颅挣扎这找身体的位置,一蹦又一蹦,眼看就要回到身体上。
鬼珛想要飞身上前将罗阴拉回来,被鬼月西一个反手挡了回去,他头也不回地看着罗阴,对鬼珛说道:“你还真是不挑……”
“胡说什么?”那头颅都身首异处了还很是愤愤不平。
“还有嘴说话是吧?”鬼月西又是一剑下去。
头颅变成两半,两半又生出藤蔓,“嘿嘿,你杀不死我。”
终于,鬼月西使出千影剑,无数只剑朝罗阴劈下去。
头颅和身体都变成了一滩烂泥。
一个小芽从烂泥里冒出来,又瞬间枯萎了下去。
“杀不死你?这三界还没有我杀不死的东西。”
一切发生地太快,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鬼月西和鬼珛刀光剑影的对战又开始了,剑花再次像星光一样洒下来。
金三瞬喘了一口气,还沉浸在上一回合里:“真是活该……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看鬼月西今天这意思,真是要灭了灵境啊……”
“哪有那么容易啊?不是还有我们吗?”
不料话音刚落,鬼月西手中牵出一串铃铛,“叮铃铃”的响声让鬼珛以为鬼月离就在面前,一晃神的功夫,鬼月西一剑刺来,鬼珛被掀到魂床的上方,她身体陡然不受控制,直直地往下掉。
她落进了原来放魂莲的地方,鬼珛想要起来,却怎么也起不来,她看见自己周围开始闪动红色的花瓣,那些花瓣忽远忽近,像是真的,又像是幻觉。
鬼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试图站起身来,却十分困难。
她看见周围涌动的气流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她被挤压在气流中间,连呼吸都变得越来越困难。
她似乎听见无数的哭声,似乎感觉自己的体内的魂力在慢慢流逝……
我不会,是变成这个魂床的养料了吧?
鬼珛想着想着,失去了意识。
——
鬼珛睁开眼睛,五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
“你醒啦?”金三瞬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鬼珛一手扶着自己疼地不行的头。
“我给你看过了,你应该是没什么事。”水卿卿说道。
“我不是,正在和鬼月西打架吗?怎么突然回来了?”鬼珛脑袋像是断片了一样,满眼都是茫然。
“你再想想呢?你最后的记忆是和鬼月西打架吗?”
“是……啊……”鬼珛说到一半,一些光怪陆离的场景出现在面前,一声巨大的响动,以及,无数游魂的哭声……
“我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在一阵挤压的气流里,听见无数的声音,面前还有很多浮动的荷花……”
“没有别的了?”水卿卿问道。
“没了。”鬼珛摇摇头。
五人的表情十分肃然,像是没有什么情绪。
鬼珛很少在他们的脸上看见“没有情绪”。
“所以,是发什么了什么对吧?”
五人相互看了看,似乎都不愿意开口。
“我来说吧,”木原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鬼珛慎重道:“魂境没了。”
“什么?”鬼珛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魂境,没有了,消失了。”木原重复道。
鬼珛将目光转向水卿卿,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鬼珛的脑子空白了好长一段时间,她似乎听见耳边的那声巨响变成了长长的耳鸣声。
“怎么会?魂境怎么会没了??”鬼珛这才惊讶,这不对啊……
“那鬼月西他人呢?鬼月离呢?还有魂境的众多游魂呢?”
水卿卿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都不在了?”
“嗯……”
鬼珛的心中涌起一阵心悸,怎么会?
她突然咧起嘴角,看着五人,“你们,不是是我耍我吧?”
“其实,我们也希望一切都是假的……虽然现在的灵境外面很是欢腾……都说君上灭了魂境,从此三界轮回都只能依靠灵境了……”金三瞬难得没什么兴致。
“我?”鬼珛又是一惊。
怎么会是我呢?
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姑娘,”水卿卿欲言又止,“真的不是你吗?”
“当然不是我!你们以为是我灭了魂境?”
金三瞬摇摇头,“不不不,不是我们,是外面,外面这样说的!”
“外面……是谁?三界?”
“现在消息还被封锁在灵境,但是恐怕也快锁不住了……我们就是等姑娘你醒来想办法呢……”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魂境没了?灵境还在?”
“对。”水卿卿道,“其实灵境也受损严重,只是当时魂床里涌出的气流主要都是朝着魂境那一边的,所以灵境大部分的地方都还好……”水卿卿说着停了停,“而当时,你刚好掉进了魂床里,所以……”
“所以,都以为是我控制魂床,毁了魂境?造成了那股气流,毁了魂境?”
五人点头,房间内陷入奇异的沉默。
“我就说不是姑娘嘛……”土行隼突然道。
“什么你说?明明是我先说的……”金三瞬道。
“对,我们都说了,姑娘,我们都不怀疑是你。”火九离道。
“你们不怀疑,没有用啊……”鬼珛喃喃。
“其实,就算三界知道了,也没什么关系。”木原道,“现在魂境已经没了,只剩下我灵境了……”
“只有灵境,只有灵境……”鬼珛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脱离了原有的轨道……
“你们跟我说一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是当时你掉进去之后,魂床就‘嘭’地一声,爆炸,然后然后就是,很多游魂都消散了,魂境,也就消失了,然后然后,其实当时我们,我们就是……”金三瞬越说越着急。
“还是我来说吧,”水卿卿道,“当时姑娘你掉进去之后,便有一阵气流涌出来,一开始我们还在往魂床的方向跑,突然周围开始摇晃起来,我们察觉有些不对劲,这时候,气流像是洪水一样涌出来,像是要将游魂一层一层往外面赶……
“可是那气流又不是将游魂往外赶,而是往里吸。其所到之处,所有生灵都被吸了进去,然后它似乎变得越来越强大,后来开始轰隆隆地爆炸,朝着魂境的方向爆炸。
“炸了整整三天三夜,等我们再去的时候,魂境已经是一片虚空了。”
“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是一片虚空?”鬼珛问道。
“都不见了……”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鬼珛沉默。
“不,魂池还在。”土行隼说道。
“你确定?”鬼珛急忙问道。
土行隼点点头,“我确定,我去探查了一番,虽然那里一片狼藉,但我确定那是原来的魂池没错。”
“不是一片虚空……是魂境真的没了……”鬼珛喃喃,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这样呢?”
她想了想,又说道:“难道真的是因为我?是我激发了魂床的力量?然后在无意中摧毁了魂境?”
“姑娘,你没有做过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当日的战争不是我们挑起来的,也不是你故意要跳进魂床的,包括这一切在发生的时候,你都是不知情的。
“所以,不要将错处都揽到自己的身上。事已至此,我们接受就好了。现在两境只剩下一境,无论是为了魂境的亡灵还是为了灵境的以后,当务之急都是找到丢失的魂莲,还三界良好的秩序。”木原道。
木原平时不怎么说话,没想到这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一众人都是十分震惊。
鬼珛还是缓了好一阵儿。
“是,大战之前的审讯和调查都还没有结束呢……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说着,将众人赶了出去,“你们也快去做各自的事情,不要在这里守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