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月离在灵宫外面站到了夕阳西下。
大早上热热闹闹的礼乐声早已沉寂,细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到底还成不成亲啦?”
“不知道呢……新娘子还没出来呢……”
“不会是灵境要临时悔婚吧?”
“为啥要悔婚,灵境的君上已经纳了几十个男侍了,也不多这一个吧?”
“正是因为已经纳了几十个男侍了,才要好好考虑啊!今天这个可是正夫!”
“正夫?你怎么知道?”
“这流程一看就是正夫的待遇啊……”
“正夫的待遇?正夫的待遇就是在这里站一整天啊?看样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呢……”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小龙魂的头探在几个游魂中间,“魂境给你们开了席面都堵不上你们的嘴是吧?”
“我们是灵境的人,我们要吃灵境的席面。”
“从今天起,灵境和魂境就是一家人了!”小龙魂义正言辞。
“什么一家人……等我们君上出来再说吧……”
“你们!”
“小龙魂回来。”鬼月离道。
小龙魂像蔫黄瓜一样走回去,“鬼君,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应当管教一二 !”
“莫生口舌是非。”
小龙魂还在哼哼唧唧,只听到灵卫的声音从灵宫里传出来:“迎新郎!”
话音一落,围观的游魂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什么?没有听错吧?怎么是迎新郎?不是要去魂境吗?”
“看样子应该是不去了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君上结的,可是正夫!能从正门进去灵宫就不错了!”一个游魂在旁边嗑着瓜子说道。
鬼月离愣了一瞬,抬步往前走。
小龙魂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后面的两位长老却不乐意了。
鬼寅之长老道:“鬼君,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鬼申之长老也道:“就是,鬼君,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咱们魂境不至于此……”
鬼月离转过身来,面对两位长老以及后面一大片围观的群众道:“魂境和灵境是有很多不同的规矩,今日的结亲就是为了让大家知道两境可以相互包容,合作共赢!”
他说着渐渐提高了音量,“今日无论何时礼成,在哪里礼成,结果都是一样的,魂境和灵境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
小龙魂甚少听到鬼月离发出这样有些正式的的“讲话”,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带得后面掌声雷动。
围观的游魂虽然说了一天的闲言碎语,但是听见鬼月离这番话,心底还是佩服的。
堂堂一境之主,如此气量,大器可成。
而且,看得出来,他是很维护他们君上的,如此,以后两境的合作想必也会容易很多。
“好一个一家人!”水卿卿突然出现在鬼月离的身后。
“鬼君请吧。”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进灵宫,走到前殿,拐个弯,进入永庆殿。
平日金光闪闪的永庆殿今日全都挂上了红绸,鬼珛站在高台上,迎接她的新郎。
她听见外面匆匆的脚步声,灵卫引路的声音……心中竟还有些紧张。
殿内的一切安排已经妥当,火九离和木原去地界的三生地找来的三万朵血舞花插在墙上,花朵上的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在这里成婚了。
鬼珛看着似乎相同又不同的一切,心中不由地涌起一阵感伤。
第一次,她全程稀里糊涂地,还以为这里的天界,以为成婚的对象是礼辰留……
第二次,虽不是稀里糊涂了,可是那是的她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她日日胆战心惊,要为自己博一个出路……
到如今,她终于,清醒地站在这里,记得自己的过去,也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要往哪里走。
礼乐的声音越来越近,灵卫将大门推开,她的夫君朝她走来。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里,没有急躁,没有等了许久的嗔怪,更没有不服。
那里面是温和,是终于相见,是你平安便好的温情……
不像是她在迎他,倒像是他在迎她。
是迎接新婚的夫人,也是迎接许久未见的亲人。
“阿珛今天好漂亮……”跟着后面的小龙魂忍不住感叹。
鬼月离的嘴角微微咧起,阿珛什么时候不漂亮……
“小君留步!”一旁的灵卫叫住小龙魂,他们已经走到高台之下,剩下的台阶,要鬼月离一个人走。
小龙魂朝着那灵卫微微颔首,站到了旁边,后面的队伍也依次排到了两侧。
鬼月离一人站在高台之下,抬头望着她的新娘,往日魂境的种种历历在目。
两人眸光相接,像是两艘远航的船经过千万年,终于在海上相遇,似乎有万千未尽的言语,可站在船头往海上一看,又无须任何言语。
宾客陆陆续续进来,有早就意识到时间不对从魂境过来的,有刚刚接到通知从魂境赶来的,还有今天有事一直在赶路刚刚到的……
熟悉、半熟悉甚至陌生的脸出现在殿内。
鬼珛和鬼月离并排而立,相视而笑。
司仪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一拜,存我之界。
二拜,生我之境。
三拜,扶我之人。
对拜结束,鬼月离扶着鬼珛起来。两人看着面前的彼此,都有些恍惚。今日之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从前的她,从不敢想这样的事情;从前的他,也从未奢求这样的事情。
鬼珛伸手拉着鬼月离,莞尔一笑,一瞬间,他似乎又见到了从前的那个阿珛。
只是一瞬间。
她拉着他,转身对众人道:“今日灵宫有急事,让大家久等了!现在开席!从现在起,灵境和魂境,便是一家!”
鬼珛说完,灵卫送上来两杯酒,一杯递到她的面前,一杯递到鬼月离的面前。
鬼珛示意鬼月离跟他一起端起酒杯,她高声道:“今日多谢各位远道而来参加我和月离鬼君的成亲礼,我们代表灵境和魂境,在这里祝各族兴旺,子嗣绵延!”
她说完,看向鬼月离。
鬼月离也提高音量道:“祝各位苦乐自甘,岁岁平,生生安!”
小龙魂站在台下,瞬间红了眼眶,这可是他最爱的两个人啊……
“岁岁平,生生安!”他从旁边的桌上抢来一杯酒,一饮而尽。
欢呼声在人群中涌动起来,从殿内传到殿外,从灵境传到魂境。
血舞花从墙壁上飞起来,在鬼珛和鬼月离后侧照出一条新的路,一路上繁花似锦。
鬼月离扶着鬼珛,沿着这条新的路往后面走去。
小龙魂傻在原地,“啊?他们这就走了?”
“对呀……”水卿卿道。
“不出来了?”
“天都黑了,还出来干什么?”金三瞬脸上浮现出一个邪魅的笑,“今日本就耽搁太久了!”
“那这些人怎么办?”小龙魂转头看着一众宾客。
“什么怎么办?吃完喝完各回各家呀……”
小龙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掉下来,那岂不是,我要自己回魂境!
“不行!我要住在你们这里!”他突然站起来说道。
同桌的五行人都吓了一跳,“也……也可以……”水卿卿道。
金三瞬拍了拍小龙魂的后背:“没事的,他们又不是不管你了……你要是无聊,要去我们三域玩耍也可以啊……”
“对……来我们四域也行……”木原道。
小龙魂还是乖乖回了魂境。
入夜,鬼月西发现他坐在屋顶上,“你怎么在这里?”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小龙魂眼里是怅然若失的忧郁。
“什么干什么……当然是干该干的事情……”鬼月西拍了拍小龙魂的角,“赶紧回去睡觉!”
“鬼君以后,是不是都不回来了?”
鬼月离坐在床边打了个喷嚏,鬼珛听见忙去拿了个披风,她刚从外面回来。
她将披风搭在鬼月离的身上:“月离这莫不是着凉了……”
“无妨,无妨。”鬼月离惯性地推开披风,结果还是让鬼珛给搭了上去。
“你跟我客气什么?”
“没有。”鬼月离避开鬼珛的眼睛。
“怎么啦?生气了?”鬼珛蹲在鬼月离的面前。
“没有,怎么会?”昏黄的烛光下,他终于抬眼去仔细看在那红珊瑚后面的深邃动人的双眼。
“我今天是抓到了一个要犯,所以耽搁了行礼的时间,刚刚也是有点急事才出去了。”鬼珛解释道。
“我知道。”
“真的?没有生气?”
“真的,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鬼月离的手放在鬼珛的凤冠上,“戴了这么久,应该累了吧?”他小心翼翼将凤冠从她的头上取下来。
“好看吗?”鬼珛的笑像是六月的阳光。
“好看。”
“你说凤冠还是我?”
“都好看。”
“你敷衍人噢……”
“怎么会……”鬼月离伸手将鬼珛抱起来斜坐在他的身上,“阿珛好看,阿珛选的凤冠自然也好看。”
鬼月离看着鬼珛娇艳欲滴的唇,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鬼珛也有些失神。
两人越靠越近。
“等等,合衾酒还没喝呢……”鬼珛突然想起来。
鬼月离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对……是……”他舔舔自己的嘴唇,满屋子找合衾酒。
鬼珛从鬼月离身上起来,两人走到合衾酒旁边,拿起那一个葫芦两个瓢,交过手,一饮而尽。两个瓢终于又合成一个葫芦。
两人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对方,竟莫名有一种初识的感觉。
鬼月离抬手捏了捏鬼珛的脸,是他无限熟悉又无限陌生的,他曾经拥有又险些失去的……
突然,“咚咚咚” 的敲门声响起来。
“谁啊?”鬼珛不耐烦。
一丝的不悦也从鬼月离的脸上滑过,瞬间被他收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