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珛感觉到一阵接一阵的心痛，痛地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一把推开怀里的人，眼角的泪也随之滑落下来。
“阿珛，你……”鬼月离伸出手。
“不要靠近我！”鬼珛吼道。
鬼月离吓了一跳，手僵在空中，“好，我不靠近。”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出现，鬼珛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只是看着他，泪模糊地看着他。
她的泪止不住地流、手止不住地抖，她开始干呕。
“阿珛……”鬼月离摘下面具，走上前去。
鬼珛伸手将她挡住。
你不要靠近我。
“你想起来了？”他问道。
鬼珛抬头，泪水模糊了他的面容。
是，我想起来了。
“你……”鬼珛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话，一阵巨大心痛又涌上心头，她终于不堪重负，倒了下去。
鬼月离连忙一个步子向前，将她揽着怀里，“阿珛！”
在各界各族的注视下，魂境鬼君鬼月离抱着一个蒙面的女子从阁楼跃起，越过魂集，朝着魂宫的方向去了。
你将我害得好苦啊，鬼月离。
鬼珛不是没有想过他们口中的关于以前的事情。
从他们现在所说的各种蛛丝马迹里，从她自己能感觉到的各种痕迹里……她大致能拼出一个从前的鬼珛的样子。
那个鬼珛是一个很厉害的鉴魂师，她自幼在魂境长大，鬼月离和小龙魂大约就是她最亲近的人，李星星、逗一还有魂境的诸多魂官，她约摸也是认识的。它应该是在一次灵境探案的过程中，落入了玉无瑕的毒手，被玉无瑕抽魂。而鬼月离，一直在找她。
之前她以为只是需要辨别自己这具身体之前到底是鬼珛还是灵岫的问题，当他和他说，你只是你的自己的时候，她还以为，那是他对她最大的尊重与理解，甚至因此，她还想过，即便是做回从前的鬼珛，也不是不行。
毕竟看起来，他是真的，惦念她。
可如今，这一切看起来却像是一场笑话。
他让她做她自己，他跟她说，她就是她……到底是因为他真的不在意，还是因为他太在意呢？他害怕她被玉无瑕欺骗，真的变成灵岫，也怕她将事情都想起来，知道她受的这些苦，也有他的一份……
鬼珛接连睡了好些天，半梦半醒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鬼月离听见她叫了许多人的名字。有的他听过，有的他没听过。他知道，那是他错过的那段，阿珛的人生。
小龙魂每天守着鬼珛的身边，愁地越吃越多。
我的阿珛啊……你这是怎么了？从前从五境十八狱回来也没见你这样啊……
五行人听说后，也赶紧跑来了魂境。
“姑娘她到底如何啦？”
“灵境还等着姑娘回去主持大局呢！”
“小君她就是在魂宫小住几天，过几天就回来了。”逗一说道，他接到的命令是不能走漏鬼珛昏迷的消息，毕竟她现在是一境之主。
那眼前几个人又是怎么知道呢？逗一被五个人吵得有点两眼发昏。
尤其是金三瞬。
“你不放我们进去我们是不会回去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去问问我们是谁！姑娘她怎么会不相信我们呢？”
“各位，我这也是……”
“你这也是听命行事……魂境果然是迂腐！难怪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还有你们那个鬼月离也是，上次我们还帮过他呢！姑娘的大礼也不来参加，现在还将人扣在这里！到底是姑娘的身体有稳妥还是被你们搞出了问题，我们自然知道！”
“就是！明明前几天还是好好的人，怎么如今就变得这么严重了！定然是你们鬼月离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火九离帮腔道。
“你……”逗一感觉自己要发火，他们可以骂他，但是不能骂鬼月离。
只是他火还没有发出来，身后就响起鬼月离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五人围在鬼珛的床边。
“姑娘这是怎么了？”金三瞬小声说道。
火九离摇摇头，“我是看不出来……”她化成火团兀自在屋子里飞了起来，“这屋子里寒气也太重了些！”
“二姐可能看出是什么问题吗？”木原问水卿卿道。
水卿卿抓起鬼珛的手反复看了看，有些奇怪道：“我看像是……”
“像是……”
众人将头凑了过来。
“是……”
“到底是什么呀二姐！”火九离着急，又在火团里露出了原形。
“睡着了……”水卿卿说出来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啊？
睡着了？
“不是晕倒了？中毒了？被谋害了？”金三瞬的下巴都要掉了。
水卿卿摇摇头，就是睡着了。
“不过，姑娘在这里也不确实太容易受这些伤……”土行隼道。
“说是这么说……谁知道鬼月离这家伙在想什么……”金三瞬嘀嘀咕咕。
“可毕竟咱们得魂骨还是月离鬼君帮咱们做的……我感觉他不会……”
“嗯……”金三瞬不予置否。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木原问道，“在这里等着姑娘醒过来吗？”
众人又看向水卿卿，“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这……”水卿卿面露尴尬，“我也不知道。”
“难不成还能这样一直睡下去吗？”金三瞬又跑到鬼珛的床头。他掀开鬼珛的眼皮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出来，“若她只是睡着，那咱们把她叫醒不就行了吗？”
金三瞬说着就要往鬼珛的脑门敲去。
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抓住了金三瞬的手腕，鬼月离的手。
“不可！”水卿卿同时道。
金三瞬被这一抓一吼吓了一跳，险些从床上跌下去。
“疼疼疼，放放放……”
鬼月离将金三瞬放在了离床三丈远的地方。
金三瞬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道：“哎呦……我说月离鬼君，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啊……”
鬼月离没有理会金三瞬，他看着鬼珛，面无表情道：“如今人也看了，可以走了。”
“我们才刚进来就要走啦！”金三瞬嚎叫。
水卿卿察觉气氛不对，道：“我们是可以走的，只是不知月离鬼君能将姑娘给我们送回去呢？如今灵境群龙无首，很多事情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时间到了，自然会回。”
“是。”水卿卿一笑，“只是不知前些天姑娘还是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这样？月离鬼君告诉我们，我们也安心一些。”
鬼月离眼眸一颤，“我也不知道。”
“鬼月离你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啊？”火九离道。
“是啊，你要是没有办法就让我们将人带回去嘛……你们这里整体黑乎乎的不见天日，能好了才怪了。”金三瞬道。
“不行。”鬼月离说完，转身往外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道，“各位再不走，我就让人来请各位了。”
“我和他们一起走。”鬼珛开口道。
众人回头，姑娘你醒了！
“太好了，我说什么来着，姑娘一定是听见了我们的声音所以醒过来了！”金三瞬道。
鬼珛脸色惨白，唇色也惨白，她看了看围在她周围的五行人后，眸光落在门口的鬼月离的身上。
“我一醒来，月离鬼君就要走了吗？”
水卿卿听见这话头，朝着木原使了个颜色，将五人给张罗出去了。
临了，她还将门给关上了。
“你们好好聊。”
沉默。
“这么多天了，月离鬼君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你……”
“我是真的晕过去了，只是也能知道这周围的动静。”
“既然你都想起来了，我想你有自己的判断。”
“我的判断？”
“你若是愿意，这魂宫永远是你的家，之一。你若是想离开，也是你的自由。”
鬼珛的嘴角扬起一个冷笑，“是，是我的自由。上次礼辰留发婚书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阿珛，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让你受苦了。”
鬼珛苦笑，眼泪不自觉地从眼泪滑落下来，她沉默了半晌后，才说道：“鬼君知道后来我去哪里了吗？”
她双手撑着床，缓缓坐起来，不料手肘没由来地抖得厉害，坐到一半又掉了下去。
鬼月离两步走到床边，将她扶了起来。
“你自小刚睡醒手上就没什么力，过一会儿就好了。”
一层薄泪从鬼珛的眼里渗出来，她抬头望着鬼月离，“鬼君还记得？”
“记得。”鬼月离说完，将鬼珛扶在床边床边坐好，又退开了距离。
“鬼君现在与阿珛已经这么生疏了么？”
鬼月离没有说话。
鬼珛盯着鬼月离看了好久，这是她五百年来亲密无间的人，这是她曾小心翼翼喜欢着的人，这是她即便身处险境也要誓死维护的人，这也是曾经让她心灰意冷的人……
她那是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也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她许愿若是有来世，再也不要遇见他了。
可是她知道自己是没有来世的。
游魂若是消散了，哪里来的来世呢？
于是她没有死成，她决定将一起放在过去重新开始的时候。
她竟然失忆了。
她真的重新开始了。
可是新的开始里竟然还是有他。
他又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一次又一次，天神一般。
可恨的是，她又爱上了他。
甚至是因为爱上了他，她又找回了从前的自己。
而连同从前的回忆以前回来的，还有从前的，卑微和委屈、不甘心和被弃。那些情绪像是大山一样压过来，让她甚至想要忘记。
这一切像是一个无尽的循环，而鬼月离，始终处在循环的之外。
看着她。
像现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