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坦诚

凌晨的风卷着白天的余温,掠过空荡的街道,吹皱路灯在地面投下暗淡的光圈。

林长生的脚步沉得像坠着铅,从仓库出来时强撑的冷静早化作了骨子里的疲惫,连呼吸都觉得累。

刚才在烧烤摊前,她对着怀方说出“找杀我的方法”时有多平静,此刻心里就有多汹涌。

那些压在南海潮水里的孤独,那些埋在朝歌城残垣下的遗憾,都借着晚风一股脑涌了上来,撞得她心口发疼。

怀方将她的状态尽收眼底,没再追问林长乐的只言片语,只是悄悄放慢了脚步,让她能顺着自己的节奏走。

“怀方,说点什么。”

“我想想。”怀方停下脚步∶“你知道宝宝是什么品种的狗吗?”

“阿拉斯加。”

“对,但作者总是记成萨摩耶。”

“……”

两人走到一处拐角,路灯突然滋啦一声闪了两下灭了。

林长生下意识地往怀方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上她的手臂,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依赖。

“累了?”怀方低声问,声音被夜风揉得温柔,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怕她站不稳。

“嗯。”林长生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说∶“浑身都软,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哈哈哈,那我犯个贱让你打我好不好。”

怀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林长生,借着远处便利店透出的暖光,抬手轻轻抚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呸。”

温热的指尖触到皮肤时,林长生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先前在仓库,你哭的时候,我都不敢用力抱你。”怀方的动作很轻,怕碰碎了眼前这个看似坚硬的人∶“怕你绷着,一用力就散了。”

林长生抬眼看向她,黑暗里怀方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她的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刚才才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声音带着点哽咽:“怕弄疼我?”

“怕你疼。”怀方的指尖滑到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轻轻带向自己,说∶“现在可以好好抱了。”

林长生没有反抗,顺从地埋进怀方的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温热的颈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怀方身上独有的味道——不是山巅的清冽,不是海边的咸腥,是此时此刻最温暖人心的烟火气。

“我以前总觉得,活着是熬。”

林长生的声音闷闷的,透过布料传进怀方的耳朵里∶“找阿怀的遗骨,在南海看了好多年年潮起潮落,一天天数着日子,后来觉得活够了,又找杀自己的方法,躲在没人的角落里,睁眼到天亮。”

怀方收紧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下一下轻轻蹭着,动作里满是安抚:“现在不用熬了,有女朋友,有狗,再养只猫,女同的神仙生活向你招手。”

“嗯。”林长生噗嗤一声笑了,蹭了蹭怀方的颈窝∶“你说得对。”

“也不用找了。”怀方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温柔得能化出水来∶“更不准推我走。”,她开了个玩笑∶“我闹起来一定比宝宝凶。”

林长生在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点鼻音,尾音里藏着释然,也藏着后怕:“不会。”

千年的漂泊,千年的等待,她终于找到了想要停留的岸。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边的阴影里抱着,不知过了多久,夜风卷来凉意,林长生轻轻打了个寒颤。

怀方立刻松开她,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在心里给自己鼓掌∶二十四孝好女友,不愧是我。

外套上还留着怀方的体温,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林长生拢了拢衣襟,将脸埋进衣领里,鼻尖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别哭了。”怀方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指尖微凉,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再哭我要跟你一起了,我们两个大晚上的嗷嗷哭,太不像话。”

“哈哈哈哈。”林长生抓住怀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阿怀死了之后,我没哭过几次。”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心里空得厉害,像被挖走了一块,连眼泪都失去了着落。

她用的称呼是“阿怀”,不是“你”。

怀方的心口猛地一涩。

她低头,轻轻吻在林长生的眼皮上,吻去残留的湿意,再往下,吻过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吻很轻,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林长生闭上眼,伸手抓住她的衣角,微微踮起脚尖,认真地回应。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怀方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低声笑了笑,声音带着点沙哑的宠溺:“林长生。”

“嗯。”林长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蹭了蹭她的鼻尖。

“林长生。”怀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眼神认真又执着,又叫了一遍∶“林长生。”

林长生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眼底慢慢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像冰面化开一道细纹,干净又柔软:“怀方。”

“在的。”

以后的每天,我都要叫你的名字一百遍。

两人重新往前走,怀方牵住了林长生的手,十指紧扣,握得很紧,林长生也回握过去,指尖相扣,力道安稳,仿佛握住了彼此的余生。

“羽冠里那东西说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真不在意?”怀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长生轻轻摇了摇头,脚步没停:“在意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她顿了顿,侧头看向怀方,眼神平静却坚定∶“无非就是有人准备用它做点什么。”

怀方侧头看了看林长生,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顺。

好好看,相亲。

怀方凑过去,在林长生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林长生的耳尖瞬间泛红,却没躲,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别闹。”

“就闹。”怀方得寸进尺,又轻轻亲了亲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带笑∶“反正现在只有我们俩,没人看。”

林长生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藏不住一点浅淡的笑意。

走到酒店楼下,怀方停下脚步,拉着她站在酒店门口的阴影里,远处的霓虹闪烁,映得两人的身影明明灭灭。

“林长生。”怀方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固执∶“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用一个人忍着,林长乐也好,特管局也好,前世的债还是今生的祸,我都和你一起。”

林长生望着她,良久,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又坚定:“好。”

“还有。”怀方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郑重又温柔∶“再也不要说找什么杀自己的方法,听见没?”

“听见了。”林长生抬手,抚上怀方的脸颊,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眼。

怀方笑了,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累极了的小兽∶“上去睡吧,累了一天了。”

“嗯。”林长生松开她,转身要走进酒店,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怀方,路灯的光在她身后晕开一圈暖光,她的眼神软得一塌糊涂:“怀方。”

“嗯?”怀方应道。

“等下我给你说林长乐的事。”林长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不躲了,也不拖了。”

千年前的纠葛,千年后的执念,她想好好跟怀方说,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过去,也想让她知道,林长乐于她不过是前世一段扭曲的执念,而怀方才是她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怀方笑着点头,眉眼弯弯:“好,我听着。”

两人手拉手走进酒店,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与此同时,沛城。

林长乐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嫉妒与不甘,她捏紧了手中的茶杯,骨节泛白。

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脑海里全是千年前无上天师轻声念出“阿怀”的样子,全是此刻林长生依偎在怀方怀里的样子。

凭什么?

酒店房间里,林长生洗完澡,穿着怀方的宽大衬衫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林长乐眼底的疯狂,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

怀方从浴室出来,看到她坐着发呆,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在想什么?”

“在想林长乐。”林长生靠在她的怀里,声音轻轻的∶“无上天师和她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我听着。”怀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说。

林长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千年前的往事,一点点道来。

从无上天师初遇兵戈怨气所化的长乐,到收养她、教她向善,再到她得知无上天师心中有阿怀心生嫉妒,最后到无上天师为复活阿怀而死,长乐独自游荡千年。

林长生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戳在她的心上。

那些爱与恨、善与恶、挣扎与痛苦,缠绕了她好多好多年。

怀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紧紧抱着林长生,用行动告诉她,她在,她陪着她。

窗外的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林长生靠在怀方的怀里,渐渐放松下来,疲惫席卷而来,她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

怀方感受到她的变化,轻轻将她放平,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月光下,林长生的眉眼柔和,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温顺。

怀方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

“放心,有我在。”怀方低声说,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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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
连载中今夜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