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了整座城市。
谢临乘坐的出租车穿过大半个城区,最终驶入一片闹中取静的高端公寓区。车子在一栋通体玻璃幕墙的楼下停下,他扫码付款,推门下车站稳,夜风再次拂来,却吹不散他身上那层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楼下,微微仰头望向高层那片没有灯光的窗户。
那是他的家。
一个只有冰冷装修、没有温度、没有烟火气,却足够安全、足够安静、足够让他放松的地方。
他习惯了黑暗。
习惯了沉默。
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空旷。
从他记事起,生活就从未给过他可以依赖的怀抱。孤儿院的日子漫长而压抑,寄人篱下的岁月谨慎又卑微,后来独自踏入社会,摸爬滚打,见过虚伪,受过背叛,吃过最苦的苦,扛过最难的难,一点一点,把自己活成了一支不折的箭,活成了一座不塌的城。
他不需要安慰。
不需要同情。
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更不需要一段随时可能断裂的关系,来证明自己不孤单。
宋砚那句“我们算了吧”,在别人听来或许是伤害,在他这里,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不合适的人,早散早轻松。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是因为分手,而是因为连日高强度的工作、会议、项目、应酬,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裹住。他习惯了硬撑,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维持无懈可击的模样,只有在完全独处的时刻,才会流露出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倦意。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最终停在他所在的楼层。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
谢临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反手关上门,静静站在玄关,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黑暗能给人安全感,尤其是对他这样习惯了伪装的人。只有在黑暗里,他才不用维持任何表情,不用顾忌任何目光,不用强迫自己冷静、强大、无坚不摧。
他就这样站了足足半分钟。
直到眼睛适应黑暗,才抬手按开客厅顶部那盏极简风格的吸顶灯。
暖白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空间。
房子很大,装修极简,黑白灰三色为主,干净得近乎清冷。沙发是深灰色的,地毯是浅灰色的,茶几是黑色钢化玻璃,电视柜是白色哑光面板,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抱枕,没有地毯花纹,没有挂画,没有绿植,一切都规整、克制、理性,像一间高级样板房,而不是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家。
这就是谢临的审美。
干净,简单,不拖泥带水,不情绪化。
他脱下外套,整齐地挂在衣架上,又松开领带,随手丢在玄关柜上,动作流畅自然,透着一种长期自律养成的利落。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定,微微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空气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音。
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没有任何牵挂。
也没有任何打扰。
他喜欢这样。
谢临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齐摆放着矿泉水、低脂牛奶、鸡蛋、鸡胸肉、西兰花、番茄,全是健康、简单、便于快速处理的食材,没有零食,没有饮料,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他拿出一瓶温水,拧开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大脑更加清醒。
他靠在流理台上,目光淡淡落在窗外。
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如星河,车流如光带,繁华得近乎不真实。可越是这样的繁华,越衬得人心孤单。他站在最高处,拥有了别人羡慕的地位、能力、生活,却依旧是孤身一人。
他不是不渴望温暖。
只是不敢。
从小到大,他得到的一切温暖都短暂又虚假,所有的依靠最终都会消失,所有的温柔背后都藏着算计。久而久之,他干脆关上心门,不再期待,不再靠近,不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爱情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太奢侈,也太无用。
他能给自己安全感。
能给自己生活。
能给自己未来。
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妥协自己。
宋砚说他太强、太有主意、管不住。
谢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只觉得可笑。
他从来不是为了让谁管住而活。
他活着,是为了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谢临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工作群的消息,合作伙伴发来的项目确认函,还有助理提前报备的明天行程。一连串的会议、面谈、汇报、审核,排得满满当当,连一点空隙都没有。
他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快速回复,语气简洁、专业、不容置疑。
处理完工作,他把手机放在一边,不再理会。
没有任何人发来私人消息。
没有朋友的问候。
没有家人的关心。
没有多余的社交。
更没有所谓的“分手后的安慰”。
他的世界,一向干净得只剩下工作和自己。
对他而言,这不是孤独,是自由。
他走到浴室,打开淋浴。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落下,冲刷着连日的疲惫。水雾弥漫,模糊了镜子里的轮廓,也暂时模糊了外界所有的尖锐与冷漠。他闭上眼睛,任由水流覆盖皮肤,耳边只有哗哗的水声,这一刻,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扛,只是单纯地、安静地、放松地待着。
这是他一天里最奢侈的片刻。
洗完澡,他穿着黑色真丝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衬得皮肤愈发冷白。他走到阳台,推开落地窗,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安静味道。
他就这样站在阳台上,沉默地望着远方。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外界看来冷漠强大、无懈可击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刚刚结束一段无关紧要关系、依旧孤身一人的普通人。
他不需要同情。
也不需要谁来懂。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宋屿回到宋家别墅时,整栋房子已经安静下来。
他没有开车,而是一路步行加地铁,慢悠悠地回来。脚步很慢,心思很重,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谢临站在会所门口的样子。
清冷、挺拔、平静、淡漠。
像一株冰雪里生长的竹,宁折不弯。
宋屿走进家门时,客厅还亮着一盏暖灯。佣人已经休息,只有保姆房隐约透出一点微光。他轻手轻脚换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习惯了隐藏自己的猫。
他从小就懂得,在这个家里,太过张扬会被比较,太过安静会被忽略,太过懂事会被理所当然。所以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低调,学会了不抢、不争、不闹、不抱怨,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把所有**压在骨血里。
尤其是在哥哥宋砚面前。
宋砚是天生的主角,张扬、耀眼、受宠,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他转。而宋屿,永远是那个站在阴影里的配角。
他早就习惯了。
只是这一次,习惯不再能安抚他的心。
因为谢临。
因为他藏了整整两年的人,被哥哥那样轻慢地丢掉了。
像丢掉一件不合心意的玩具。
宋屿走上楼梯,脚步轻缓,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手落锁,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房间很简单,不像富家子弟的房间那样堆满名牌和潮流玩具,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一排书架,干净、整洁、安静,和他人一样低调。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铺满桌面,却照不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抬手,轻轻抚过桌面光滑的木纹,指尖微微发颤。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谢临的样子。
谢临抬眼时淡漠的眼神。
谢临说“好”时冷静的声线。
谢临站在夜色里挺直的背影。
谢临随手丢掉矿泉水时无所谓的动作。
谢临上车离开时,没有一次回头。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如同刻在视网膜上。
宋屿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有谢临的联系方式。
是某次家族聚会,借着工作的名义,小心翼翼加来的。
通讯录里安安静静躺着,两年了,他一次都没有主动发过消息。
不敢。
不能。
不配。
他是宋砚的弟弟。
而谢临,刚刚被他的哥哥甩掉。
此刻任何一句问候,都可能显得突兀、虚伪、别有用心。
他不能吓到谢临。
不能让谢临反感。
更不能给谢临带来任何一点困扰。
他只能忍。
忍到心脏发疼,忍到指尖冰凉,忍到所有冲动都被理智压回心底。
宋屿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像是在惩罚自己那一点不该有的急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晚冰冷的空气涌进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
他比谁都清楚,谢临那样的人,心门有多难开。
骄傲、清冷、戒备、不相信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
强行靠近,只会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所以他不能急。
不能冒进。
不能暴露心思。
他要做的,是悄无声息地靠近,不露痕迹地关心,不动声色地守护。
像影子一样,跟在谢临身后,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温柔与在意,全部奉上。
他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不会让谢临觉得冒犯的身份。
等谢临愿意,多看他一眼。
这一夜,宋屿几乎没有合眼。
天快亮时,他才浅浅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谢临的背影,清冷、遥远,却又让他拼了命地想要追赶。
………………(我是点哥以后可能会经常见到)
第二天一早,谢临的生活准时进入高强度节奏。
七点起床,运动、洗漱、早餐、看新闻、处理早间邮件,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钟表。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神情淡漠,昨夜那一点点微弱的疲惫早已被彻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无懈可击的冷静与专业。
对他而言,感情是插曲,工作才是主线。
昨天的分手,早已被他丢进记忆角落,再也不会刻意想起。
上午三场会议,两场面谈,一份紧急合同审核。
会议室里,他言辞清晰、逻辑缜密、气场沉稳,每一句话都精准有力,没有半句废话。下属汇报时稍有偏差,他淡淡一句反问,就能让对方瞬间紧张,迅速调整状态。
这是谢临的工作风格。
强势、果决、不容置疑。
也是宋砚口中“太有主见、管不住”的样子。
可在商场上,正是这份强势与清醒,让他一路站稳脚跟,从无背景的普通人,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成为业内不可忽视的存在。
中午,助理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餐厅。
谢临摇头,淡淡拒绝:“不用,我在办公室。”
他不喜欢无意义的应酬,也不喜欢热闹的聚餐。
一个人安安静静吃顿饭,稍微休息片刻,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放松。
助理早已习惯他的风格,默默点头,将提前准备好的低脂午餐放在办公桌上,轻轻退了出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视野开阔,装修依旧是极简黑白灰,安静、空旷、冷清。
谢临坐在办公桌后,慢慢吃着午餐,目光落在屏幕上未处理完的文件,神情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
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也不被别人麻烦。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轻轻响起。
前台打来的,语气恭敬:“谢总,楼下有人给您送了东西,说是一位姓宋的先生让送上来的。”
谢临指尖一顿,眸色微淡。
宋。
这个姓,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宋砚。
他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冷淡:“退回去。”
他不想和宋砚有任何多余牵扯,分手就分得干净,不拖泥带水,不藕断丝连。
前台顿了顿,连忙补充:“谢总,不是宋砚先生,是另一位宋先生,他说他叫宋屿。东西已经放在前台了,对方没有留下其他话,放下就走了。”
宋屿。
谢临脑中短暂停顿了一下,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
宋砚的弟弟。
印象里,是个安静、低调、话很少、存在感很弱的少年。
几次聚会远远见过,对方总是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不引人注目,也不主动搭话。
他和宋屿,没有任何私交。
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对话都没有过。
谢临微微蹙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给自己送东西。
他不喜欢接受陌生人,哪怕是熟人弟弟的无缘无故的好意。
无功不受禄,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退回去。”他依旧语气平淡,态度明确,“我不收。”
前台有些为难:“谢总,对方已经离开了,没有留联系方式,东西也不贵重,就是一小盒……喉糖和温水。”
喉糖。
谢临微微一怔。
他昨天开会时间太长,说话太多,嗓子确实有些不舒服,今天上午讲话时,自己都能感觉到轻微干涩。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连助理都没有察觉。
一个几乎没有交集的人,怎么会注意到这一点?
谢临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对方没有打扰,没有纠缠,没有露面,只是默默送了一盒不起眼的喉糖,放下就走,连让他拒绝的机会都不留。
没有冒犯,没有刻意,没有企图,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是贴心的小关心。
若是强硬退回,反倒显得他小题大做、不近人情。
谢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恢复平静。
“知道了,送上来吧。”
“好的谢总。”
几分钟后,助理敲门进来,将一个极简的白色纸袋放在桌角。
没有花哨包装,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只有一小盒温和不刺激的喉糖,和一瓶常温的、温度刚好入口的矿泉水。
干净、低调、不张扬。
像送东西的那个人一样。
谢临看着桌角的白色纸袋,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打开,也没有丢掉,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文件,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只是心底那层坚硬的冰面上,极其细微地,轻轻颤了一下。
………………
公司楼下不远处的街角。
宋屿站在一棵大树后面,微微仰头,望向谢临办公室所在的高层方向。
阳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安静而专注。
他没有离开。
只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不敢打扰。
从早上打听好谢临的行程,到注意到谢临讲话时轻微的嗓子不适,再到悄悄买好最温和不突兀的喉糖,让前台送上去,整个过程,他做得小心翼翼、滴水不漏。
他不敢署名。
不敢留话。
不敢让谢临觉得有压力。
更不敢出现在谢临面前,吓到对方。
他只想用最不起眼、最不冒犯的方式,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心。
哪怕谢临不收,丢掉,无视,都没关系。
只要谢临能稍微舒服一点点,他就满足了。
宋屿就这样安静站了很久,直到确认东西已经送上去,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轻、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笑意。
第一步。
很小,很轻,很隐蔽。
但终究,是靠近了一点点。
他不会贪心。
一天靠近一点点。
一步,再一步。
总有一天,他可以堂堂正正站在谢临面前,而不是只敢躲在阴影里。
………………
下午,谢临的嗓子果然舒服了很多。
他中途休息时,沉默地打开纸袋,取出一颗喉糖,含在嘴里。
淡淡的清凉,温和不冲鼻,一点点润过干涩的喉咙,很舒服。
他微微垂眸,舌尖轻轻抵过那颗小小的糖。
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清瘦安静的少年身影。
宋屿。
这个人,和他印象里那个温顺、不起眼、毫无存在感的宋家二公子,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心思细腻,观察入微,做事低调,分寸感极好。
没有打扰,没有越界,没有企图,只是恰到好处的一点关心。
谢临向来敏锐,却也没有多想。
只当是对方礼貌、懂事、心思细。
毕竟,他和宋砚虽然分手,但也不算撕破脸,对方弟弟出于礼貌,顺手送一点小东西,也说得过去。
他不会自恋到觉得,一个几乎没说过话的人,会对自己有什么别的心思。
谢临将剩下的喉糖随手放进抽屉,没有再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如同投入湖面的一粒细沙,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他不知道,那粒细沙,是某个人藏了两年的心动。
他不知道,那份不起眼的喉糖,是某个人反复斟酌、紧张了一上午的勇气。
他更不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一道安静而执着的目光,已经牢牢落在他身上,再也没有移开过。
………………
傍晚下班,谢临拒绝了同事的聚餐邀约,独自开车离开。
他不喜欢热闹,不喜欢应酬,不喜欢虚伪的社交。
一天工作结束,他只想安安静静回到自己的公寓,放空,休息。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夕阳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柔和了几分棱角,却依旧疏离。
他打开车载广播,调低音量,只是想听一点声音,打破车内的安静。
没有特别喜欢的歌,也没有特别在意的内容,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稍微缓解一点独处的空旷。
行至一个红绿灯路口,车子停下。
谢临无意间侧头,目光淡淡扫过窗外。
人行道边,一个清瘦的少年身影,猝不及防撞入视线。
黑色连帽卫衣,浅色牛仔裤,干净的白色鞋子,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安安静静站在路边等红灯。
身姿挺拔,气质温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引人注目,却干净得让人无法忽略。
是宋屿。
谢临眸色微顿。
巧合?
这座城市这么大,下班时间车流人海这么密集,偏偏在这里,遇见了。
少年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安静地站着,指尖轻轻捏着背包带,神情平静,像一株干净的小白杨。
和昨天晚上躲在阴影里的那个身影,慢慢重叠在一起。
谢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足两秒,便淡淡收回,目视前方,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打招呼的打算,没有停车的意思,更没有多余的好奇。
对他而言,不过是路人偶遇。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向前驶去。
谢临从后视镜里,淡淡看了一眼。
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车流人海里。
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握了握方向盘。
心底依旧平静,没有波澜。
………………
路边的宋屿,在车子驶离的那一刻,才缓缓抬起头。
他其实早就看见了那辆车。
早就看见了车里的人。
从谢临的车子出现在视线里的第一秒,他的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指尖发凉,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不敢抬头,不敢对视,不敢让谢临发现自己在看他。
只能假装低头看脚尖,假装只是一个普通路人。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他才敢抬起头,望向车子离开的方向,目光安静而执着。
刚刚,谢临从他身边经过。
距离那么近。
近到他几乎能想象到车内那个人清冷的侧脸。
宋屿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欢喜。
又遇见了。
又靠近了一点点。
他没有刻意跟踪,没有刻意制造偶遇。
只是算好了谢临大概下班的时间,选了一条谢临最可能经过的路,安安静静站在这里,只求能远远看一眼。
一眼就够。
风轻轻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少年站在夕阳里,清瘦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与执念。
他知道,谢临没有认出他,或者说,认出了,也不在意。
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谢临记住他的样子。
等谢临习惯他的存在。
等谢临愿意,对他多说一句话。
一辈子很长。
他愿意,用一辈子去等。
………………
夜幕再次降临。
谢临回到公寓,依旧是一个人。
简单吃过晚餐,处理完剩余工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灯火。
桌角的抽屉里,安静躺着那盒没吃完的喉糖。
他没有再去想,也没有再去在意。
而城市另一端,宋屿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笔记。
上面没有题目,没有文字,只有密密麻麻、极其轻微的铅笔痕迹。
每一笔,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谢临。
他轻轻抚摸着纸页上的痕迹,眼底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今天。
他送了喉糖。
他遇见了谢临。
他靠近了一点点。
无人看见,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漫长而安静的奔赴,已经正式开始。
他会一步一步,慢慢走。
不慌,不忙,不逼,不扰。
直到有一天,他可以站在谢临面前,认真而郑重地说一句:
“谢临,我不是宋砚。
我不会丢掉你。
我会一辈子珍惜你。”
夜色温柔,灯火璀璨。
谢临的世界依旧清冷孤寂,无人打扰。
宋屿的世界里,却早已因为一个人,盛满了星光与温柔。
无人看见的靠近,悄无声息地继续。
无人知晓的暗恋,在心底疯狂生长。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展开。
漫长余生,他终将,捡到属于自己的心上人。
要不是在笔记上写过一回我脑子真要废了[菜狗]今天先到这吧,我去检查后面的文喽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