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乞巧节前

下午,温度适宜,清风和煦,马车在村口等着,沈梨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像一朵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莲,和这个黄土飞扬的小村子格格不入。

她站在马车旁,看着温砚宁被人扶着从屋子里走出来。

两人坐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片尘土,村民们都在两旁为他们送行。

风把车辙印里的尘土吹起来,飘在空中慢慢散开,村子又安静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梨刚回到沈府,沈夫人和沈老爷就着急地跑过来。

“哎哟,我的宝贝女儿,让爹爹看看有没有受伤。”沈老爷绕着沈梨看了一圈。

“你说说你,好端端地跑去石桥村干什么啊,幸好没出什么事。”沈夫人连忙拉着沈梨进屋。

另一边的温府。

“你…你!长能耐了是吧!让你去给祖母祈福,祈到哪去了?还给自己弄一身伤出来,看我不打死你个小兔崽子!”温父一边拿着鸡毛掸子一边满屋子追着温砚宁。

“诶…别别别!老爷…停下停下……”温母将温砚宁护在身后拦着温父要落下来的鸡毛掸子。

整个屋子鸡飞狗跳,门口的侍女早已见怪不怪了,这样的戏码每个月都要演个几出。

“好了好了,你这兔崽子别一天出去给我惹些祸出来,我跟你娘啊不求你有什么出息…总之下次别搞一身伤回来。”温父终究是上了年纪,追一半就气喘吁吁。

温母转身看着温砚宁,从他苍白的脸上扫视到他缠着布条的胳膊上,她的眼眶有些红。

“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煮了粥。”

“不饿,阿梨喂过了。”温砚宁说完这句话,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像是喝了蜜一样甜得发腻。

温父坐在椅子上,听到“阿梨喂过了”四个字,差点没气晕过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最后他只是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滚,滚回你屋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好嘞!”温砚宁应得比谁都快,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温父,“爹,那鸡毛掸子……您留着打蚊子吧,别扔。”

“唉…他这个样子…我温家还有书香世家的样子吗?”温父叹气道。

“倒是和老爷年轻时有几分相像呢。”温母打趣道。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又是新的一天。

沈梨伸了伸懒腰从床上坐起来,今日晴,适合再睡会觉,说着便想再次进入被窝柔软的怀抱。

“小姐!小姐,快起来了”辛温焦急地跑来,“太子殿下来了!”

“?”沈梨垂死梦中惊坐起:“你说什么?太子殿下来沈府干嘛?”她唰的一下从床上起来,穿衣洗漱一气呵成。

辛温手忙脚乱地帮沈梨梳发,“好像说是找老爷有要事商量,目前已经在书房了。”

“快簪子…斗篷我的斗篷快给我。”她整理好衣襟,“辛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说着她学着温砚宁的样子从窗户翻了出去。

“辛温,记得说你家小姐不在。”

辛温手上拿着梳子还愣在原地,“咚、咚”一阵敲门声。

“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门外的侍女还在等候。

“不好意思啊,桃儿姐姐,小姐今早便出去了,现在不在府上。”辛温清了清嗓子,把侍女打发走了。

沈梨一路偷偷摸摸绕着假山走,生怕遇到那个太子萧霁寒。

“哎哟!”沈梨左顾右盼在转弯处撞到一个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沈梨退后几步,“不对啊,这么隐蔽的地方怎么还能撞到人啊。”她一抬头。

这是一个魁梧的黑衣蒙面人,腰上配着一把剑,这副打扮很难不让人看出来他的身份。

“这位刺客兄台,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刺杀谁,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而已……”

蒙面人一步步向沈梨靠近。

“呃…那个太子今日也在,他有钱又有权你找他去,别找我啊,别过来啊。”

黑衣人越靠越近,“啊啊啊啊——救命啊…”,突然沈梨感觉脚底腾空。

沈梨就这样被黑衣人拎小鸡仔一样拎到了书房。他把沈梨放下来,沈梨一个没站稳扑倒在萧霁寒的怀里。

沈梨只感到那人怀里温暖,还有淡淡的松柏香味,她一不小心摸上去,隔着布料还能感受出他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身材极好。

萧霁寒呼吸一滞,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娘子……摸够了吗?”

这声音?不对。果然是萧霁寒,沈梨猛地从他怀里挣脱,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我、我……”沈梨红了脸,她指着萧霁寒身后的黑衣人道:“就是他,他是……”

刺客两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萧霁寒打断,“他是我的暗卫。”

“属下本在暗处守着保护殿下,没想到竟遇到沈小姐,属下担心沈小姐迷路,便将其带过来。”

“迷路?我在自家府中还能怎么迷路?”沈梨双手叉腰,“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沈小姐?”

“唉…娘子你这全身金银首饰,全府上下除了你还能有谁?”萧霁寒无奈一笑。

失策了,看来下次得打扮素净一些了。

“而且娘子啊,下次偷偷逃跑还是不要穿大红色斗篷了。”

沈梨早上着急压根没看辛温给自己披的什么颜色的斗篷,这么说来岂不是所有人都发现了,都是在陪她演戏而已。

沈梨当场石化,沈夫人给沈老爷使了个眼色,“老爷,我今日在厨房给你做了一碗桂花羹。”她推搡着沈老爷“快走。”

书房里只剩下沈梨和萧霁寒了,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了。

沈梨深吸一口气:“太子殿下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她极为缓慢地挪向门口。

“确实是没什么事,这次来也不过是找沈老爷商量我们的婚事罢了。”他唇角一弯,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漾开几分妖冶。

“顺便邀请我的娘子,今日一同前往乞巧节。”

沈梨闻言,面上霎时飞起两片红霞,再也不敢多留,一拧身便逃也似的去了,裙角拂过门槛,她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萧霁寒目送着沈梨远去的背影,他轻轻按住额头,笑意从指缝间泄出:“我的娘子啊…”

温府,书房。

温砚宁坐在他父亲对面,双手托腮,嘴角翘着,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

“你还要在这里坐多久?”温老爷放下笔。

“爹,你说今晚太子殿下去沈府,阿梨是不是就不能出来了?”温砚宁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更让父亲头疼的问题。

温老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亲生的”,才把那句“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事”咽了回去,“太子殿下去沈府,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今天是乞巧节。”温砚宁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事。

“乞巧节是姑娘们的节日,你一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

“我可以陪阿梨去乞巧。”温砚宁理直气壮,“街上人多,她一个人不安全。”

“太子殿下陪着她。”

“太子殿下在沈府里,又不是在街上。”温砚宁的理直气壮又升了一级,“再说了,太子殿下那种人,你让他去逛夜市?他连巧果是什么都不知道。”

温老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确实无法想象太子殿下站在小摊前买巧果的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放下茶盏。

温砚宁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父亲身边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那双桃花眼眨巴眨巴。

“爹,给我点银子。”

果然。

“做什么?”

“买巧果。”

“巧果能值几个钱?”

“还要买花灯。”

“然后?”

“还要买胭脂水粉。”

“胭脂水粉是姑娘用的。”

“我送人。”

“送谁?”

温砚宁张了张嘴,耳朵尖红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那红已经替他回答了一切。

“你要去沈府?”温老爷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温砚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我去街上等她。”

温老爷摆了摆手,像赶一只聒噪的苍蝇,“去吧去吧,别惹事。”

温砚宁应了一声“好嘞”,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桌上抓了一把花生,塞进袖子里。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架子上取了一件外袍,搭在臂弯上又走了,温老爷看着那扇门开了关、关了开,终于在那扇门第四次被推开的时候先开了口。

“又忘了什么?”

温砚宁探进半个脑袋,笑嘻嘻的。“爹,我觉得今天这身衣裳不好看,能不能借你那件……”

“滚。”

门关上了,门外传来温砚宁的笑声,清清脆脆的,像一串铃铛在风里响。

温砚宁翻遍了衣柜,试了七件外袍,在铜镜前转了无数圈,最后选了那件鸦青色的,不是他喜欢的鲜艳的颜色,但阿梨说过“你穿鸦青色显得沉稳”。

他对着铜镜整理衣领,把腰带紧了紧,又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将鬓角那几根不听话的碎发按了又按,按下去又翘起来,翘起来又按下去,最后放弃了。

温砚宁出了门。天色还早,日头还挂在西边的屋檐上,他已经开始逛了,从东市逛到西市,从西市逛到南市,把每一个卖巧果的摊子都看了一遍。

“公子,给心上人买盒胭脂吧。”卖胭脂的妇人笑得像朵花。

温砚宁站在摊前,看着那些红的粉的紫的的胭脂盒,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他不知道阿梨用哪种颜色。

“公子?”

“都要了。”温砚宁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上,抱起那一摞胭脂盒子,走了,妇人在身后喊“公子找您的钱”,他没有回头,直接走到一个卖栗子糕的摊子。

他又买了一包栗子糕,热腾腾的用油纸包着,上面撒了金黄的桂花。

天色暗了下来,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从街这头亮到街那头。

温砚宁站在沈府后门的那条巷子里,靠着墙,手里提着一盏兔子花灯,与上次上元灯会送沈梨的花灯不同,兔子花灯白白胖胖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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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个杀手当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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