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男子钳制猫儿的力气不禁更重了些。
他垂眸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小东西,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癫的占有欲,恨不得将眼前的猫儿融进骨血里。
他这幅模样让苏明夷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圆溜溜的眼睛几乎吞没了整个虹膜,警惕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两只耳朵向后压地死死的,几乎贴在了脑袋上,黑色的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
但猫儿的恐惧并没有让他收敛,反而取悦了他,男子手上的力气渐渐松了,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眸子里的疯狂褪了些许。
“我带你回家。”
他不顾怀里传来细碎又发颤的呜咽声,长臂一收就把猫儿稳稳扣在怀里,抬步往外走。
声音犹如天山之雪,却偏要装出几分哄人的样子:“那些糟心的事忘了便忘了,我们……重新开始。”
苏明夷浑身都绷在应激状态里,鼻尖全是男人身上冷冽又带着戾气的气息,本能地知道这人来者不善。
察觉到他往门口走,她猛地扑腾起来,四只爪子乱蹬乱抓,锋利的爪尖一下下划开布料,刮在皮肉上。
没几下,男人的胸口处和腹部就被抓出好几道血痕,鲜红的血珠顺着衣服往下淌。
男人低头扫了眼满身的血,神色半点没变,非但不恼,嘴角的笑意反倒深了些,轻轻拂过猫儿的毛发:“乖。”
他几步跨到门口,腾出一只手握住门把手,刚要推门带她离开,身前骤然弹开一层淡金色的结界,“嗡”的一声把他弹了回去。
男人眉峰一蹙,眼底掠过戾色。
指尖凝起一缕灵力,对着结界就狠狠拍了上去。
可灵力刚触到那层金光,瞬间便散得无影无踪,他接连试了三四次,飞蛾扑火般,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烦躁,才后知后觉想起,如今他用的是萧今安的身体。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耐。
怔了几秒,他掌心又缓缓浮起一缕漆黑阴冷的怨气。
化神期巅峰布的结界可挡不住他。
……
另一边。
程南星的居所。
长老座下的所有弟子都住在大院里,但都有独立的房间,平日里互不打扰。
如今时序已是深冬,但不同于凡界明显的四季变换,修仙界的冬天冷的也不明显。
在天地间灵气的作用下,院中的几棵灵木依旧枝繁叶茂,如同凡春。
沈知微被李茂带着来到了程南星居所的门前。
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与他所说无二。
李茂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语调平缓,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南星,宋长老来看你了。”
修士的耳力素来敏锐,可房里静悄悄的,两人没得到一点回应。
李茂侧头看了沈知微一眼,抿了抿唇,已经有点着急。
等了片刻依旧没有动静,他又敲了两下,这次声线重了些:“南星?”
这次房内终于有了回应,声音断断续续,不难听出其中的疲惫:“李师叔回吧……我谁也不见。”
李茂以为她如今还在为谢晏要死要活,心中不禁升起几分火气,平日里和善的面容此刻也沉了下来:“南星,不得无礼。”
话音刚落,肩头忽然落下一只微凉的手。
沈知微轻轻按了他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敛了敛眸,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去:“程姑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里面过了会儿才传出回话,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宋长老,晚辈近日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您,今日就不见客了,改日晚辈身体好些,定当登门赔罪。”
说完这句,房里便再没了声息。
李茂蹙眉,歉意地看了沈知微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并没有动怒才略松了一口气,斟酌着开口:“宋长老……实在对不住,这孩子就是太轴了。”
沈知微垂着眼,眸底掠过一丝异色,沉默片刻,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走。
李茂望着程南星的房间怔了片刻满是无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就转过身跟上了沈知微。
他正在心中斟酌着说辞,想着怎么赔罪才能让程南星不在宋昭衍的心中留下坏印象,想着想着便入了神。
募地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才猛地回过神,抬头就见沈知微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他虽满心疑惑,还是下意识闭了嘴,顺着她的目光,重新望向程南星的卧房方向。
两人静静站了约莫半刻钟。
“噗——”。
约莫半刻钟过去,屋内猛然传出一声闷响。
李茂脸上那点残存的愠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脸的担心与慌乱。
他身形一闪就到了门前,抬手一道灵力劈出去,“轰”的一声,整扇房门直接四分五裂。
沈知微眉头微蹙,下一秒也跟了进去。
踏入房间,入目的便是一片刺目的红。
程南星蜷缩着倒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嘴角处淌着一抹红色,身下一滩暗红,大半的衣料上都浸了鲜血。
在她身旁斜着一柄银剑,剑刃上的血还在缓缓往下淌,显然刚出事没多久。
李茂瞳孔猛地一缩,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两步冲过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枚丹药,颤抖着喂进程南星嘴里。
青云宗是没有丹药的,这几颗还是从玉虚宫那丹修手中得到的。
喂完丹药,两手并用将程南星轻轻抱上了床,将人放下后,他整个手臂都在颤抖,到了嘴边的责怪、训斥在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之后通通化作了一声长叹。
“你这孩子……何苦啊。”
沈知微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间屋子。
桌椅陈设都摆得整整齐齐,只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看得出来,主人已经闭门许久,连走动都少。
她拧着眉走到床边,在李茂对面坐下,定定看了奄奄一息的程南星几秒,眸色一沉。
紧接着一缕灵力钻入程南星眉心,下一刻自她周身开始萦绕出一层层的黑气,那黑气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凝出实质。
李茂盯着那翻涌的黑气,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抖。
“怨……怨气?!”
“南星她、她也被怨气侵蚀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他脑子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浑身发凉。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沈知微抬手布下一道结界,先把程南星周身的怨气封住,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李茂,缓缓摇了摇头:“还没到彻底侵蚀的地步。”
李茂猛地转头看向她,瞳孔睁大:“此话怎讲?”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随手掏出一张传讯符,用灵力在上面飞快地画了几笔,接着传讯符便化作一缕青烟,瞬间消失。
做完这一切,她敛眸看向床上蹙着眉的程南星:“还有自己的意识,还能救。”
她掌心微抬,地上那柄染血的银剑缓缓浮起落在她手里,一瞬间脑中闪过秦岑言的脸,声音不禁带了几分沉重:“她是想让怨气消散。”
说完话的功夫,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没多久收到传讯的丹修便提着药箱急匆匆来到了程南星的房间。
沈知微和李茂侧身让开位置,丹修立刻上前为程南星诊治。
不过一刻钟,他指尖已经点遍了程南星周身数十处穴位。
丹修的眉头皱了又皱,整个检查的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后他满眼疑惑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奇了,程姑娘的经脉中已经有了不少怨气……却没有被侵蚀。”
“留在她经脉中的怨气也没有攻击她的迹象。”
听见丹修的话,李茂心中升起了几分希望:“阁下可有解决之法?”
丹修沉默片刻:“这还要看程姑娘。”
接着他便解释起来程南星如今的情况。
如今她经脉中盘踞着许多怨气,这本和寻常被怨气侵入体内走火入魔的人并无大区别。
唯一不同的便是程南星是清醒的。
可这与那些道心坚定,怨气侵蚀不了的人又不一样,她体内的怨气已经与她的经脉相结合。
说直白一点就是半走火入魔的状态,道心不稳固时被怨气钻了空子,却没有一路错到底。
那丹修接着道:“以眼下的情况来看,就算程姑娘有幸能挺过这一次,往后……怕也不能修炼了。”
程南星的父母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你说什么?我女儿没法修炼了?”
程母人还未至,声音先到。
程父程母同为青云宗的长老,这些天一直在配合调查怨气的事,收到消息才知道自己的女儿出事了,刚来到女儿房间就听见了这个噩耗。
两人进来后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程南星,身体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接着快步走到床边。
方才的丹修让开位置,站在一旁,看向两夫妻的眼神几带了点同情:“程姑娘如今被怨气侵蚀……经脉已毁。”
他话音落下,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几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一家三口的身上。
“怎么会……我女儿好好的,怎么会沾上怨气?”
程母摇着头,嘴上说得强硬,眼神却慌得厉害,近乎祈求地看着丹修,希望是他看错了。
程父在床边坐下,双手颤抖握住了女儿的手。
她体温低的吓人,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再往下就看到了他女儿胸口那处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瞳孔骤缩,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茂看着夫妻两个六神无主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连忙安抚道:“师兄师姐,南星她还有救。”
丹修也跟着点头:“目前这个状态,往后修炼我不敢保证,可若只是活下来几率还是很大的!”
沈知微缓缓叹了一口气,对着丹修道:“你先尽力稳住她的伤势,保她醒过来。”
接着对着两夫妻道:“这些天程南星可出去过?”
她突然开口,夫妻俩才注意到屋里的沈知微,连忙就要起身行礼:“宋……”
“不必多礼。”沈知微抬手虚虚一扶,拦住了他们。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红了眼眶,如实答道:“自从那人死后,南星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再也没出过宗门半步。”
沈知微眉头皱的更紧:“你们确定?”
她转头看向李茂,声音沉了几分:“当初排查时为何没查出来她身上的异常?”
李茂脸上一阵发烫,眼中满是愧色:“……当初确实没有查出来。”
沈知微抬眸:“外界的怨气是不可能透过结界进来的,在那之后她肯定又出去过,你们好好想想。”
几人一瞬间都垂头丧气,沉默了片刻,程母才哑着嗓子开口:“怪我们,这些天忽略了她,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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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