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杀了我吧

某处隔间。

一道模糊的身影静立其中,看不清样貌,听完下人的禀报之后,他怒斥一声。

“蠢货。”

下方单膝跪着一道黑影,低头垂首,语气恭敬:“主子,需要杀了他再找新的人吗?”

许久以后,那人唇齿间溢出一声轻笑,听不出喜怒,却叫人脊背发凉:“不必。”

……

废墟之上,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方才的真言丹以及谢晏的自爆已经能证实江观雪所言非虚。

此时,谢晏被萧今安死死按在地上,胸膛紧紧贴着地面的碎石上面,整个人狼狈至极。

浑身伤口撕裂般疼痛,冷汗混着血污渐渐浸透整身衣服,可眼里没有半分悔意,只有轻蔑。

“宋昭衍,有能耐你就杀了我……”

他脖颈硬绷着,费力抬起一点头,眼中满是狠厉,死死盯着前方。

萧今安见状眸光发冷,脚下力道骤然重了几分。

“唔——!”

剧痛直冲头顶,谢晏闷哼出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剧烈。

可他偏不服软,反而越痛越疯,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视线斜拧着向上,带着浓浓的挑衅和讥讽:

“就是我引的那些修士,就是我干的!”

“我就是看不惯这群凡人安稳活着!”

“你不是心系苍生吗?杀我了啊宋昭衍!”

他笑了几声,沙哑又刺耳,满是破罐破摔的癫狂。

沈知微的神色还算平静,一旁的李茂却看得心口发堵,气得浑身发抖。

“孽徒!”

他声音发颤,又气又怒。

这两年对于谢晏的教导他几乎是亲力亲为,好不容易有一个天赋中上的人愿意留下来,他不想耽误他。

他以为自己捡回一块璞玉,倾尽心力地打磨。

到头来才发现,这是一个畜生。

忘恩负义,满口伪善。

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还不知悔改。

听到熟悉的苛责声,谢晏身上疯狂的气焰滞了一瞬。

眼底那层讥讽缓缓退了下去,多出一丝晦涩的愧疚,转瞬又被他强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尽是麻木。

“宋昭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知微沉吟片刻,垂眸落在面前浑身是血但十分狂妄的男人身上。

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为了主子肝脑涂地的人。

“你被下了咒,不能说是吗?”

谢晏募地低笑一声,讥讽之色溢于言表:“是又如何,你在我身上什么也问不出来。”

沈知微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么一心求死?”

他神色没什么变化,依旧低笑着开口:“要杀便杀,别废那么多话。”

她语气松弛,慢悠悠像是在闲聊:“现在的你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为什么不选择在我这里搏一搏生机呢?”

谢晏没有立马应声,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漠然:“宋长老的话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他轻嗤一声,锦安镇这么多人因他而死,他坏事做尽,宋昭衍不会放过他的。

“不相信我?”

沈知微无奈:“你若能供出来你背后之人的目的,何尝不算是大功一件呢?功过相抵,我可以饶你一命。”

意识到这人想套他的话,谢晏唇瓣紧抿,索性闭上眼不再理她。

见他开始闭嘴,她不急不恼,继续自顾自地推演。

“我很奇怪,你们为什么要设计杀了整个锦安镇的人,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按照他以往的作风,怎么说也应该是青云宗啊?”

青云宗是李茂所在的宗门,也是这个偏僻的地界唯一有灵脉的地方。

地上跪伏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可听完这句话,呼吸明显重了些。

细微的反应,尽数落在沈知微眼底。

她唇角微微勾起,没有被他的反应影响一丝一毫。

“李茂说你天资优秀,拜入大宗门也绰绰有余,可看样子你又绝非那种甘于平庸,淡泊名利之人。”

“那么为何会选择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宗门呢?”

沈知微语速不急不缓,但却步步紧逼:“那会是为了什么呢?”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定身体越发僵硬的谢晏。

“你入青云宗,本就是为了毁掉它,是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现场骤然死寂。

一旁的李茂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呆呆地看向地上匍匐着的谢晏,脑子一片空白。

江观雪靠在沈知微怀中,听见这句话,身躯微微一颤,眼底也带了几分震惊。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谢晏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谢晏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一抖。

他开不了口,也不会开口。

空气一瞬间静止,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复。

良久,谢晏眼底最后一丝疯狂也被磨灭,只剩下疲惫:“我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

“长老!师兄!”

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略显慌乱的女声。

声音温婉,急促中带着一丝颤抖的尾音,如碎玉落地般清亮,和这地方格格不入。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远处飞来。

女子一身青云宗素白弟子衣,因为来的匆忙,束发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侧脸,往日从容的眉眼,此刻却显得有些焦灼。

他正是与谢晏定下婚约的师妹,程南星。

她刚从外面办事回来,还没踏进宗门就听见弟子们议论谢晏出事了,情急之下衣服都没换,直接从门口御剑飞到了这里。

程南星先是对沈知微和李茂恭敬地行了个礼,接着立刻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李茂,声音轻轻发颤。

“长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谢晏他……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下意识看向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男人。

谢晏浑身血污,衣服破烂不堪,半点不见往日沉稳、温润从容的模样。

猛地一怔,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脚步下意识往前踉跄半步,语气本能护短:“他到底犯了什么大错,要被如此对待。”

在她眼里,谢晏素来沉稳克制,待人温柔,品行端正,对待师尊恭敬有加,待她更是细致耐心。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犯下什么滔天大罪?

李茂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心头又一阵酸涩,沉默许久,才沉沉开口。

“南星,他害了整个锦安镇。”

他目光扫向四周:“眼前这些,都是因他而起。”

几句话,像惊雷似的炸在程南星耳边。

她脸色惨白的后退了两步,瞳孔骤然一缩,连连后退。

这几日她在外办事,也听说了锦安镇被覆灭的事。

彼时她又惊又难受,但只当是锦安镇时运不济,白白苦了镇上这些无辜百姓。

她从来没想过,这场惨绝人寰的灾难,会和谢晏有牵扯。

“不可能……”

她的唇瓣微微颤抖:“怎么可能,其中一定有误会,谢晏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别人不知道他的品性,长老您还不知道吗,他是什么人,我们有目共睹啊。”

她急切看向周围站着的所有宗门弟子,想听到什么否认的声音。

可全场寂静。

所有人垂着眼,无人反驳。

沉默,就是答案。

程南星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淹没。

她缓缓抬起眼,怔怔望向四周。

原本该是热闹的小镇,如今彻底成了一片死地。

只剩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程南星看着,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

她不是是非不分的傻子。

李长老的痛心疾首,众位同门缄口默认,眼前触目惊心的惨状……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在她面前,再也容不得她半分自欺欺人。

心口又酸又堵,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着,疼得她呼吸都发颤。

良久,她颤着双腿,缓缓半跪下身。

碎石硌着她的膝盖,她却浑然不觉。

她微微俯身,凑近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的谢晏,温柔的嗓音也带上了哭腔,轻轻发问。

“谢晏……是真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钉在谢晏身上。

周遭死寂一片。

谢晏死死埋着头,额前沾血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他不敢抬头。

不敢看程南星红透的眼眶,不敢看到她眼里的失望,更不想从她眸子里看到自己如今狼狈的模样。

长久的沉默比辩解更伤人。

程南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沈知微垂眸看着匍匐在地、彻底放弃挣扎的谢晏,神色中透出一丝了然。

她的目光落在程南星身上:“锦安镇出事哪天,你在哪里?”

她愣了愣,压下哭腔仔细回想:“那日我在外办事。”

沈知微抬眸:“没回来过?”

程南星摇了摇头,又顿住:“……回来过,中途想起来有东西落在了宗门。”

她满脸疑惑,不明白怎么突然扯到自己了。

听完这句,沈知微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形成了闭环。

锦安镇太普通了,幕后之人怎么会动用七个修士只为毁灭这样一个小镇。

七个。

尽管这几个修士修为不高,可控制他们也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她不相信有人会闲着没事去干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一个能用几百年来布局的人,怎么会是个蠢货。

说不通。

这笔帐怎么算都是亏。

除非……锦安镇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目标。

江观雪称谢晏给她的理由是出去做工,可事实上他去了青云宗修炼。

进入宗门修炼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为什么要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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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第一的徒弟是个大魔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