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笼小笼包并没有吃几个,已经凉了。
许承应吃了两个,还想继续加,被江迹野抢走了:“你少吃点。”
许承应表情有些茫然,问江迹野:“你不是不爱吃包子吗?买了不是给我吃的吗?”
“……”江迹野冷静的扫他一眼,“没事,那你吃吧。”
“?”许承应啊了一声,更迷茫了。
江迹野没再说话,只伸手将那一笼包子推近了许承应。
等吃完饭,已经过到了两点,许承应下午有事,请了假,被他妈接走了。
江迹野本身是闲人一个,没什么屁事,但考虑自已连着被捉了几天,今天反正是必须好好混一天的,不然老哀就真生气了,他不想听那堪比老和尚的念经。
江迹野收拾完东西,路过门口又折了回去,冲着正在忙活的老板点了点头:
“请问可以再给我打包一份包子吗?”
下午的天气比早上要好些,没那么冷,但也没暖和到哪去。
江迹野路过那棵老梧桐时,树脚下伏着的那只老狗还在,短短的毛,原本白色的毛发脏的有些打卷,身上零零散散不均匀的分布着几撮黑毛。
江迹野伸出手,蹲在它面前:“你好啊。”
想了想有点不对。
他冲着狗嘬了几声,“你饿不饿?”
老狗苍白浑浊的眼睛从街道上的车水马龙转向他,鼻子抽动着嗅了嗅。
江迹野低头将几个包子掰开放在老狗面前的地上。
江迹野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眼见着马上要下午上课了,才拍拍屁股站起身。
缓步踱到学校附近,这会儿正是上学时间,大街上没几个人,校门口显的空荡荡的。
学校门口种了一排法桐树,这会儿到了秋天,落了满地的红叶,有风乱过,枝梢上,苦苦挣扎到最后,眼见要熬过秋天,那一片梧桐叶却也难逃命运。
江迹野从头顶上捏下那片可怜的叶子,放在手里端详了会儿。
视线里忽然多出一只手,骨节分明,白皙匀称,很漂亮的一只手,就见那手似乎顿了顿,径直拿过江迹野手中的叶片。
“你怎么又欣赏上叶子了?江迹野同学。”
江迹野莫名抬头,看向那手的主人。
段南墨半垂着眼皮,心情很好地冲他抬了抬眼,笑得一脸贱样。
江迹野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
“段南墨,你怎么阴魂不散?”他冷着脸,“你有完没完了?”
“没完,我是厉鬼,我来讨债了。”段南墨说。
“……”江迹野沉默一瞬,上下打量着段南墨。
别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别生气,气……
心里做足了建设,江迹野冷静看他一眼,突然伸出两指,“啪”的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在他的额间,“定。”
段南墨躲不及,额间顶着被点出红印,半晌才哀哀瞧他一眼,带着疑惑。
“哦,不瞒你说。”江迹野勾了勾唇角,闭上眼就开始瞎胡诌,“其实我是穿越来的,穿越前原本是个道士,专冶那种冷着张脸的面瘫,烦人,白痴,智商不怎么高,还爱装模做样的讨债鬼。”
未了他又问道:“你是吗?”
某位面瘫,烦人,白痴,智商不怎么高,还爱装模做的的讨债鬼愣了一下:“是的,那你要抓走我吗?小江道长?”
江迹野弯了下眼睫,恶劣一笑,这才慢悠悠道:“不了,家里不少看门的。”
说罢,往前走了几步,转头发现段南墨人还在原地杵着:“你杵那当路灯呢?”
“那你缺路灯也要吗?” 段南墨突然问。
江迹野摆了摆手:“不要,长太胖了,抱不走。你还爱走不走。”
“江道长,你还没解咒。”段南墨没动,神情委屈的又补了句,“走不了。”
呦?还演上隐了。
江迹野翻了个白眼,“我不缺,那你还是站着吧。”
走了几步,见人竟然真的没有跟上来。又灰溜溜退回来,站到段南墨身边,伸手,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戳了一下:“好了,解,能走了?你别多想,我怕迟到,老袁又说我带坏好学生。”
“嗯,那就谢谢小江道长不杀之恩。”段南墨手指尖蜷了下,心不在焉,有些懒漫的塌下身,看着江迹野,忽然笑了笑。
两人身量差不多,段南墨要稍微猛一点,此刻微垂下头,两人的脸离的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鼻尖喷洒的温热,和肉眼可见的脸颊的绒毛。
段南墨眼皮很薄,眼形流畅,是很标志的凤眸,眼角微垂时,认真看人,却又会带上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
江迹野神情一滞,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时,已经一拳砸出来了。
尽管在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就收了力。
段南墨向后躲了一下。
没躲开。
左脸迅速肿起一个大包。
“嘶——”
段南墨沉默捂住左脸,侧头看向发出动静的江迹野。
江迹野轻轻转了转骨节泛红的手,抬眼时,正巧对上段南墨幽怨的神线,沉默一下,抿了抿唇,解释道:“没想打你,对不住,我不习惯别人靠我太近。”
“那你打我,嘶什么?”段南墨揉了揉发热的左脸。
“我好奇一个事。”江迹野没回答,只认真看着段南墨的脸道。
段南墨偏了偏耳。
“段南墨,你是不是练过什么秘法?”
“什么?”
江迹野忽然笑了起来:“超级无敌厚脸皮!”
没人应答,他有些尴尬,面面相觑,一种诡异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嘶,这下更尴尬。
就在江迹野思考着如何遁地逃走的时候,段南墨又开口了。
“……”段南墨略敛下眼皮,盯了江迹野良久,眨了眨眼,“对不起。”
“?”江迹野满脸神经的望了一眼。
不会是打傻了吧?
要不怎么挨了打还给人道歉。
不能真是被打傻了吧。
“对不起。”江迹野立马扯住他的袖子,“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行你打回来吧。”
“我不知道这样会让你厌烦……”段南墨垂下了眼睛,“只是我从小就没有朋友,我以为你不讨厌我,我们就是朋友了。”
二人的声线重合。
段南墨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迹野一惊,说的这么煽情,演的这么可怜,这小子不会真打算怎么讹他吧?
“我真不是故意,要赔钱的话,你说吧。”他面上不显,心都在滴血。
段南墨闻言,下意识摇头:“不用……不急,可以把微信加回来吗?江同学?”
“哦,那你看完之后跟我说钱,呃,我也不是故意把你拉黑的。”
江迹野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了他那部“祖传”破手机,碎了半边屏,触感并不是怎么灵敏,烦躁的捣鼓了半天,才终于也是艰难的找到了二维码界面。
“你扫我吧。”
段南墨低头,骨指分明的手,手里拎着一部最新版手机。
江迹野兼职时见到过,一部官网售价两万八。
还真是少爷。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抬头极快扫了眼段南墨,问:“好了没?”
“嗯。”段南墨目不斜视,面色如常地对江迹野笑了笑,“谢谢江小道长。”
“嗯。”江迹野站姿懒散,闻言应了一声,看也没看,直接将手机捅进兜里,随即拽拽的一转身,“走了大少爷,我们迟到了。”
“准确的来讲,是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段南墨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到班时,第二节课已经临上课,二人是踏着上课铃进班的。
一前一后,段南墨前脚进,江迹野慢了半步就被老袁逮了个正着。
“江迹野!你给我等等。”老袁一手抱教案,一手腾空指向正要进问的人。
江迹野闻言住脚,站在原地思考几秒,老老实实站在老袁面前。
“一天天不是迟到就是旷课,咋不上天呢?”老袁吐沫横飞。
“想过,但我死了应该只能下地,现在的技术应该还不足以把我埋到天上去。”江迹野眼神颇为真诚。
“想什么想,年纪轻轻的死什么死,进去上课。”老袁瞪他一眼,伸手挥了挥,要他进去。
“是。”江迹野肩背绷直又一松,又恢复往日懒散模样,应了句。
坐在坐位上,江迹野又开始发呆,前桌许承应坐位空了一个,没什么遮挡,老袁的课他没敢睡,怕又是一阵唠叨。
他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那死因一定是被淹死的,被老袁的吐沫星子淹死的。
光是想想就窒息。
段大少爷在认真听课,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江迹野发愣看了会,听着有些催眠。
“你在看什么?”段南墨问。
“没。”发呆被打断,江迹野下意识否认道。
“我手上有东西?”段南墨问。
“谁看你手了,神经病。”江迹野翻了个白眼。
“哦,那就是在看我了。”段南墨点点头。
“傻叉。”江迹野不再理他,抬头看着讲台上写式子的老袁。
听了一会儿,脑子又开始昏昏沉沉想睡觉,黑板上板书密密麻麻一片小字。
听不懂。
肩膀被人戳了几下,江迹野耷眉望去。
一张小纸条,被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递了过来,再抬头,段南墨已经一本正经坐好听课了。
他蹙了蹙眉,一手捏住方块一角,另一只手将纸条打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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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讨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