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走廊里，虞唱晚和谭屹隔着几米的距离对上了视线。
虞唱晚对着电话那头的邵棠匆匆说了句“有工作”后便挂断了电话。
回想了一下她刚刚和邵棠说的话，虞唱晚下意识皱了下眉，看来还没正式报道就大概率让她未来的同事对她产生了一些误解。
虽然解释很麻烦，但就目前而言，虞唱晚还是秉承着和谭屹好好共事的念头的。
虞唱晚边想，边往谭屹的方向走了过去，期间后者并没有说话，直到她快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才忽然开口道：“虞法医和邵局很熟？”
谭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眼尾眉梢上都还挂着笑意，像是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如何”一样。
虞唱晚抿了下唇，唇色短暂地变淡了一瞬，随后她颔首道：“是认识。但不是你想的……”
“认识那可太好了！”
看着突然兴奋的谭屹，虞唱晚想要解释的话一时说不出口了，转而被疑惑所替代。
“下一次邵局再发火可算是有人能劝一劝了，虞法医，你可是拯救我们这一整队于水火之中啊！”
虞唱晚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谭屹，双手环抱于胸前，细长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谭队这是经常惹邵局发火？但我恐怕完成不了这个重任。”
谭屹闻言却是不依不饶，微微俯下身继续煞有其事般地劝道：“虞法医，这件事往小了说那是决定我们一整个队里面的人写检讨的熟练程度，那往大了说可是为了邵局的身体健康以及全局的发展啊。你想想看，关系和谐了，上下团结了，不是更有利于我们开展工作吗？”
谭屹一大段说下来硬是没有喘口气。在这之前，虞唱晚认为凌睿睿的嘴已经算碎的了，但和谭屹一比确实是差了一截。
至少她已经成功拦截了几次凌睿睿的长篇大论，但方才她却是一点都插不进嘴。
看来凌睿睿对谭屹的了解还是相当全面的。
被谭屹这么一闹，虞唱晚也失去了解释的兴趣，抬手扯了扯被她随手扎起来的头发侧身绕过了身前的谭屹：“我去帮一下睿睿。”
身后还传来了谭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虞法医，考虑一下呗？”
技术室办公室内，一个扎着马尾辫，身材略显瘦小的女生正背对着门口坐着。她身上还穿着校服，肩膀和胳膊处还残留着被水打湿又没完全干透的痕迹。
虞唱晚轻敲了两下门，坐在椅子上的唐乐似是被吓到了一样，整个人如同受到了惊吓一般抖了两下，随后才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过来。
入目是一张十分清秀的脸，不过被厚重的齐刘海挡去了大半。唐乐的肩膀微微内扣，一双眼睛里还隐隐透着泪光。
凌睿睿则起身来到了虞唱晚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我看了她手机里的照片，可以确定死者就是她父亲——唐大山。”
虞唱晚的视线自进门后就停在了唐乐身上，看着后者无意识般揉搓着指尖的动作，她垂了下眼帘，再次看过去时漆黑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
“跟我过来吧。”说着，虞唱晚向站在不远处的任晓芊招了招手，示意由她来陪着唐乐。
绕过了在门口当门神的谭屹，虞唱晚带着二人走到了同楼层的辨认室。
一阵冷风吹过后，虞唱晚看着双手交叠在身前不断摩擦的唐乐，随即又和站在她身旁扶着她的任晓芊对视了一眼，然后才慢慢掀开了盖在唐大山身上的布。
自进了屋，唐乐的眼睛便直直地盯着唐大山，直到他的脸彻底显现了出来，那双有些麻木的眼睛才有了反应。
唐乐发出了类似于痛苦的一声呜咽，下一秒，她就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如同脱力般向地上滑去。如同失去了庇护的幼兽被擒住了咽喉。
任晓芊连忙扶住了她，另一只手则在唐乐的背后动作轻缓地拍打。
一时间，辨认室内只剩下了唐乐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虞唱晚看不清唐乐的表情，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像是在看对面的二人，又像是落在了虚处。
又过了一会，唐乐才稳住了情绪，手掌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留下通红的双眼和虞唱晚对视道：“姐姐，可以不解剖吗？”
虞唱晚看着唐乐沉默了一会，本来上挑的眉眼隐隐有收敛的趋势，随后温声道：“不行。按照规定，你父亲的案件性质特殊，所以为了他的权益，我们也必须要尸检。”
唐乐复又低下头看向了闭着眼睛毫无生气的唐大山，灵动的眼睛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被挡在了刘海下面。
“我……还是不希望解剖。”
……
任晓芊陪着唐乐出去后没多久，凌睿睿就走了进来，十分顺手地帮虞唱晚关上了柜门：“晚姐，这点事交给我吧。家属那边我也再去劝一劝，能说服她最好，说服不了我们就走流程呗。都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歇一会吧。”
随着凌睿睿不停歇的唠叨声，虞唱晚揉着有些发胀的额头走出了辨认室，刚点了下头接受了他的建议，下一秒站在走廊上她却显得有些迷茫，手里好像空落落的。
凌睿睿只看了一眼虞唱晚的动作，便心领神会地道：“啊对了，你的行李已经被晓芊放到办公室了。要我带你去吗？”
虞唱晚抬手揉额角的动作一顿，随后摇了摇头。
凌睿睿离开后，虞唱晚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办公室内很明显被人打扫过了，所有的私人物品都被收拾的一干二净，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迎接虞唱晚的到来。
虞唱晚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自她的背后照进了屋内，将她的影子带进了屋内，与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融合在了一起。
屋内的灯最终还是没有被打开，虞唱晚拿过了放在门边的箱子，转身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的声响落下，窗外隐隐传来的鸟鸣声。
这一觉虞唱晚睡得不安稳，直到再次回到北山分局依然有些昏昏沉沉的头疼。
与之相反的是北山市的天气，昨天还阴雨密布，今天的云端却隐隐透出了光。
待虞唱晚将办公室内的东西摆放整齐，楼外的阳光已经照了进来，楼下安静了一上午的刑侦队办公室也传来了交谈和走路的声音。
虞唱晚站在门口时，办公室内只剩下林宏峰一个人，腰背挺直地坐在办公桌前，正对着键盘敲敲打打的。
虞唱晚抬手敲了敲门，林宏峰看见她后先是一愣，随后指了指电脑屏幕后道：“虞法医，唐大山案解剖的申请我已经交上去了，不过睿睿和我说了家属的意思，申请需要修改一下。你放心，修改一下很快的。”
“林副队误会了，我不是来监工的。”虞唱晚勾了下嘴角，有些凌厉的眉眼柔和了下来：“我是来找谭队的。昨天认识的太仓促，想了解一下北山分局刑侦队的工作风格，也有利于后续我们配合工作。”
“这样啊，不过谭队现在大概率没空，我们刚刚找到了一个人，估计他们正在了解情况呢。”
“没事，那我去观摩学习一下。”虞唱晚道了声谢，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回身的时候，她脸上的那点柔和也缓缓淡了下去。
虞唱晚对于北山分局的布局十分熟悉，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问询室。
问询室门口，任晓芊正靠着墙，脸上褪去了昨天晚上看着虞唱晚时的局促，眉眼认真的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似是听到了走路的声音，任晓芊很快朝着虞唱晚的方向看了过来，疑惑道：“虞法医？”
虞唱晚颔首应了一声，随后指了指她身后没有关严的门道：“怎么不进去？”
任晓芊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利落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从她指尖滑落，她笑了笑道：“我昨天晚上没回去，谭队说让我去休息一下。但我想着把手头这些事办完再回去休息来着。”
虞唱晚扫了一眼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没有再多说什么，反而是任晓芊顺着她的视线朝身后看了一眼后问道：“虞法医是来找谭队的吗？”
“不是，只是来熟悉一下环境，正好碰到你了。还没谢谢你，忙起来我都把我的行李给忘了。”
见任晓芊不好意思般摆了摆手，虞唱晚也没有继续停留在这个话题上，转而看了一眼问询室的方向，问道：“里面是什么人，是我们昨天晚上接的那个案子的相关人员吗？”
任晓芊点了点头：“说起来也是巧，我们根据唐大山的相关信息找到了他开的那间小卖铺，还没开始走访呢，这个张文良就被我们控制住了。”
虞唱晚扬了下眉毛，显得有些诧异，任晓芊也没卖关子，继续道：“我们还没走到店门口，就看见他鬼鬼祟祟拿着把斧头准备往门上砍。曹哥刚喊了一声，他就像做贼心虚一样丢下斧头就往一旁的工地跑。”
“那附近的工地占地不小，里面还到处都是‘暗器’，他还东跑西藏的，差点没被他溜了。”
听着任晓芊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场景，虞唱晚的脸上一直带着浅笑，前者也逐渐没了刚刚认识时的疏离，继续道：“被我们抓了以后，张文良挣扎的很厉害。他的工友应该是听到了动静，在看到他后他们的表情很有意思。”
听到了关键词的虞唱晚眼里多了些兴味，重复了一遍道：“表情？”
“对啊。”任晓芊显然说的很过瘾，一刻不停歇地道：“照理说看见身边的人被抓，要么是疑惑，要么是惊讶，他们却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我还听到其中一个人在说……”
“老张不会真做了傻事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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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意外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