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子在风中凌乱。
雁影就这样跟柏郁走了?骗子和受害者就这样无波无澜地和平相处了?
她现在合理怀疑雁影骗的不是柏郁,而是她了。
小橘子站在街边,双手环胸,眼神怨愤地瞪着他们二人离去的方向,幽怨地在内心控诉着雁影。
不过,自己还是要先把这摊位收拾收拾带回去。这雁影整天嘻嘻哈哈不着调的,却也有一处房产。虽说地僻屋破的,好歹有容身之处。
待小橘子累死累活回到家了,闲来无事,终于可以好好歇息歇息了。
她刚往床上一躺,悠闲地翘起二郎腿。这时,一只小巧的纸鹤悠悠飞到了她面前。
正是雁影的手笔。
她取下纸鹤打开查看里面的字迹——“来盛宅”。
啊!这简直就是压榨!是剥削!!
不过,转念一想,盛宅必是有求于柏郁。既如此,她跟上也可以蹭顿好吃的了。想想就辛酸得让人流泪,她小橘子终于可以品鉴些佳肴果酒,而不是野菜粝食了。
盛宅门前。
朱漆大门紧闭,两只铜环锃亮得晃眼。
刚被下逐客令的小橘子呆立于门前,与门口的两座高大威猛的石狮子大眼瞪小眼。
雁影只给小橘子传书让她来盛宅,却忘了给护院大哥们交代一下。
护院们只管奉令行事,小橘子如今在门前百口莫辩,只好悻悻离去。
“好你个雁影……”她咬着嘴唇,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让我来,你倒好,连个门都不给我留。”
谁知逛着逛着就一不小心来到了盛宅后院外围。哼哼,她也是有点身手的,区区院墙可是拦不住的。
只见小橘子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掏出一枚精铁制的指环,然后戴在食指上。
一按指环上精巧的小机关,便弹射出索钩,牢牢挂在院墙上。随后便缓缓拉起了小橘子的身体。
小橘子趴在院墙边上往里偷瞄。
这一方院落便可窥见一季春色。石台上牡丹芍药姿色艳丽,旁衬奇石小品,后以竹林为屏,翠色遥遥与花光相映。无需金玉张扬,这一份造景的妥帖讲究,已尽见府中家底殷实。
小橘子待院中下人都散去后,才翻身入院,遂寻一隐蔽处藏身。
柏郁若是来寻妖除魔,少不得要在这府邸之中四处查看,那么自己只需稍作等待即可。
果不其然。
不过一刻钟,不远处便传来了他们的攀谈声。
小橘子就从假山后跳出来了,这可把盛家大少爷盛砚廷给吓一跳,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好在雁影立马担起了解释缘由的责任。
“原是如此,是我家下人招待不周,还望姑娘海涵。”盛砚廷对小橘子拱手作揖道。
小橘子摆了摆手根本没在意。
盛家是富商巨贾,盛砚廷却着一袭朴素青衫,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佩,别具一番书卷气。
这盛家有两位少爷。大少爷盛砚廷聪颖善学,助父亲料理家业。二少爷盛牧柯桀骜直率,一心向往修仙之事,做了个散修。
现虽有各大门派星罗棋布,然门派之内难免有条条框框束缚。像盛牧柯这般性子的人,去做散修也是意料之中。
柏郁此番就是为盛牧柯之事而来。
据盛砚廷所述,盛牧柯喜行侠仗义,乐浪迹江湖,善广结好友。十天半个月不着家也是正常,然而他这次回来,却一副浑浑噩噩之态。
盛砚廷身为其兄,对此忧心忡忡。
散修杂糅多家门派功法,修炼随心,往往也更容易走火入魔,甚者步入邪修之轨。
盛砚廷担心的正是这个,可他不是门内人,对此一无所知,于是便高价请了柏郁相助。
盛砚廷叹道:“他心气高,不愿与我多说。因此切记,此番邀你们前来是以朋友的身份。”
随后,盛砚廷把他们领到了盛牧柯房中。
盛牧柯果真一副消沉模样。柏郁细细感知了一番,所幸并未在他身上发觉出魔气。
盛牧柯对他们几人的到来没提起多大兴趣,淡淡地问盛砚廷:“你带他们来这里干嘛?”
盛砚廷笑笑:“他们是我的朋友,来做客。走到这边顺路来看看你。”
盛牧柯沉默了片刻,这才看着盛砚廷无奈道:“哥,你什么时候还有修仙者的朋友了?”他指了指柏郁,“这人还穿着剑宗的常服。”
柏郁:……
盛砚廷尴尬地开始东扯西扯。
盛砚廷方与盛牧柯寒暄几句,盛牧柯便有些不耐烦地将他们几人请了出去。
待离开房中,柏郁只道:“二少爷应是并未走火入魔。至于是否入了邪修之道,恕我不能直接看出。”
雁影顺势又补充道:“邪物传播隐晦,可伪装成功法秘籍,轻易便能蛊惑人心,常常中招者自己初始都毫无所觉。”
柏郁颔首,“我们需要从别的方向下手。”又看向盛砚廷,“你可知他前些日子去了何处?”
盛砚廷摇了摇头,“我并不知晓,可他前两次都去了鹿鸣村,或许可以先去那处探探。”
柏郁与雁影对视一眼,双双点头应下。
盛家为他们备了好酒好菜,悉心招待了一番。因着盛砚廷也要同行,便放弃了急速御剑赶路的方法,还特意备了马车。
两架马车,二人一乘。
那么怎么分配就又成了问题。
为了不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雁影自然是更希望跟小橘子一辆的。
小橘子可不这样想,盛砚廷的专属马车显然要更上档次一点。虽外观上粗略一看没什么大的区别,然而盛砚廷的马车可是以青檀和楠木制成,聪明人当然要选择更好的了!
至于雁影和柏郁之间的什么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她才不要管。
在雁影与小橘子进行了一番酣畅淋漓的眼神交流失败后,他只能无助地看向柏郁了,突然渴望这人可以表现出一些对自己的不满呢。
柏郁对此并不表态。
雁影认命了。
他终于还是上了马车,与柏郁相对而坐,却避也似的垂了眸,不愿叫人窥见其中心绪。
车内帘角偶尔被风微掀,流苏缓摇,声细若无。二人皆缄默不言,静得藏着一丝不自在,又都又任其自然。
柏郁没有开口问,雁影自然也不愿多说。
知己不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