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六月二十三.第六回合

有些事情,既然决定放弃与埋藏,就不必说破了。

偶有心痒,露些破绽,也如蜻蜓点水,就此掠过罢。

纪无攸说了半句暧昧的,便住了口,晃晃悠悠收回眼神,抬头去看那暗夜星辰。

夜鸣珂也就没有往下问。她不会傻到再去追问,他入太医院,不是为了洛小落,那是为了谁?

就当他是个风流随性的舅家表哥,对她这个公主表妹,自然会有些格外的关心照顾,其他的,便什么都不是了。

一阵似有似无的尴尬,随夜风萦绕与飘散,女郎便恢复了自在,只笑着说让他去吃点东西,稍事休息片刻。

已是下半夜,再一会儿工夫,都要破晓了。天明又将是不停歇的劳顿。

良笙却跑出来,说大人像是晕着的,那模样有些……吓人。

纪无攸便亲自进屋,去察看了一会儿。

晏西棠那满头的汗,倒是发出来了,蒸气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发丝往下滴,但人却是迷糊的,双目紧闭,鼻息微弱,跟他说什么问什么,都无甚反应。

纪无攸却继续加水,保持了那滚热的水温,还把四周的麻布帐子给捂严实了。

夜鸣珂看得心紧,不禁再一次问他:“这法子,真的没问题?”

她生怕把那人给蒸得晕死过去。

“无妨,继续泡着,等他自己扛……”纪无攸却说得轻松,“他若觉得难耐,撑不住了,会自己醒来,到时候就给他喝水,多喝些水,再出一两身汗,就差不多了……”

说罢,就让良笙去准备喝的水去。

“……”夜鸣珂还是一脸的将信将疑。

“放心!你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搞砸过?你心头在意的人,我也不会乱来!这种疫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照现在这情况看来,他扛得住的,这里有个人守着就可以,我得去棚里看一看那些病患的情况……”

纪无攸说着,就还一边收拾了医箱,要奔赴那灾民的棚区去。

“要不,先休息一下再去?”女郎还是挺能体贴人的。

想他风尘仆仆赶来,连口茶水都没喝完,就一直忙碌到这后半夜,已是很卖力了。

那草棚里有几个郎中守着,也没有禁卫过来禀报,就说明还稳定。

“不了,我得去立功啊……”纪无攸突然叹了一声,叹得阴阳怪气的。

夜鸣珂就会意地笑,“你也放心,舅父的事情,我会尽力……”

纪无攸转过身来,直直看着她,突然抬了手臂来,虚虚地圈抱住她的肩头,垂头在她脸侧,轻声一句叹:“也不全是为了家父,现在这治病救人,就像是长在我骨子里的天性了……”

那风流公子,还是有一份天真与纯直。

夜鸣珂没有动,就等他那么虚抱着她,有好一会儿的沉默与静止。

室中药味甚浓,蒸气闷热,待纪无攸撤手,转身出门后,夜鸣珂尚有一丝儿恍惚。

她感激他的心意,更感激的是,他的不说破。

若不然,还真有些尴尬不知所措的。一直当他是个可以信赖的舅家表哥哥,一直承蒙他嘘寒问暖的照顾,她却还在查着他父亲的贪赃,拿着纪家来开刀,这回,又还驱着他来卖命治瘟疫。

当然,这些事情,于公心而言,自当如此,但是,于私情里,终是觉得有些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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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带着这几分迷离混乱,在室中转悠了两圈。

良笙送了烧好的水来,她也让他放下,然后休息去。晏西棠嘛,现在由她亲自来照顾。

不然,心头总有些不甚自在。

搬了个小墩子,凑那木桶边上坐下。

掀开麻帐,看着里面的光景,热腾腾的药水蒸气之间,那人晕着的,浑身浸在黑黝黝的药汁里,就剩了个头靠在桶沿上,不停地冒汗。

平日如画舒展的眉目,也揪得老紧,看着就让人心疼,便拿了一张布巾子,给他擦汗,一番点拭抹脸,也不见醒。

“喂……”她又凑到他耳朵边上,轻轻地喊了几声。

“……”

也不应她。

抬手去拍他脸,还顺捋着脸肉掐了一把,也还是不醒。女郎索性挽了衣袖,伸进那木桶药汤中,去掐他胳膊,掐了一下,感觉硬硬的肌肉在手,颇有些手感,遂再掐,三掐,往死里掐,反正痛的不是她。

她心头突然犯了倔,想着总得把人唤醒了才踏实。

纪无攸那吊儿郎当的人,说话只能听一半,他说等晏西棠晕着泡在药水里,其实也就是无大碍了,可既然无大碍,那也就是可以唤醒的。说等他这般要死不活地泡着,也不知是不是存了折腾人的心思。

“哎……”男子终于蹙紧眉头,吃痛地出声。

夜鸣珂赶紧缩手。本来是想他有回应,可这突来的应声又吓得她心尖尖跳。

晏西棠却反手,将那将将逃出水面的手腕给捉住。

抓贼抓个现行似的。

两人一时四目相对,流光凝滞。

即便他是个恹恹的病人,眼皮微耷,手上软力,可那捉贼拿赃的气势,也是虎虎生威的。

女郎讪笑:“你……醒啦?”

“做什么呢,谋杀亲夫?”晏西棠嘴上还在清算,手上却将那捉住的柔荑,往自己胸膛上放。

夜鸣珂无奈,仰面一声娇嗔:“就是看你晕着,心头不踏实……”

又一边挣手,逃出那药汤来,再由着他这样一直拉,也不知还要摸到哪里去。

不过也在心头松口气,他都有这心思了,那就是无碍了。

“我一直都是醒着的……”晏西棠没好气地,扯了嘴角懒笑。

“哦……”夜鸣珂拿过巾子擦手,点着头,下一瞬才反应过来,“啊?”

急忙在脑中回忆,她刚才跟纪无攸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不该的?

“只是刚才,这浑身确实难受得要命,不想睁眼说话吧。”那人抬出一双手臂,搁于桶沿,这难受的药蒸,霎时变成了惬意的汤浴。

“……”夜鸣珂见状,本能地转着眼珠子想辙,少息便问:

“想不想喝点水?”

“嗯!”男子点头,然后大马金刀地稳坐汤药中,等着她递水。

女郎倒是殷勤起身,于案桌上倒了一杯水来,正好温热,递他手边。

晏西棠却只拿眼睛来看着那瓷杯,手指头都不动一下。

夜鸣珂吞了吞气,只得递到他嘴边,亲自喂下。

“再来些……”男子喝下一杯,又喊。

那小小的一瓷杯,解不了渴。也是,出了那么多汗,人都虚脱了,可不得如牛饮。

女郎便起身,又去倒了一杯过来。

她也没怎么伺候过人,有些手笨,就那么来来回回地折腾,直至把那一壶晾得温凉的开水,尽数倒进了那人口中。

然后,喝水的人抹着嘴角的水渍,倒水的人抹着额上的汗水,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眸光厮缠。

她知道他带些故意,要折腾她一下,保不齐是刚才听见了她跟纪无攸那一番温柔体己的私话。

可她也乐意,见着他都有这精神了,也就宽了些心。

就当是哄个病人,侍候大爷罢。

“好些了吗?”女郎遂又绽笑,小意地问。

“纪太医的医术,真是不赖啊……”晏西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试一试还晕不,继而不吝夸赞。

“那……你想不想起来,我给你拿衣服过来?”她又笑问。这医患和谐,自然皆大欢喜。

晏西棠看着那浓黑水面,愣了愣,便赶紧点头,忍不住亦有些笑意。

夜鸣珂转身,去那床边架子上给他拿衣物,听得身后哗啦出水声,待一手拿张擦水的巾子,一手捧着可披围的浴衣,再转回来时,就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那人已经从那桶里出来了,挂一身褐浓的汤水,最关键的是,完全的……坦诚相见。

“你……那个……快擦一擦身上,把衣服穿上吧。”女郎硬着头皮,一边递着巾子,一边将他从头到脚地打量。这个时候要避眼,又觉得有些做作,她也不是没碰过,可那明晃晃的一身骨肉,确实让人心惊肉跳的。

“我这有些发软……帮一下?”晏西棠不接那巾子,反倒蹙眉抽气地,撑手去靠那木桶沿,就是一副在水里泡久了,爬出来都站不稳的病人样。

“……”

女郎无话,直接拿着巾子就给他擦,从头到脚,寸寸肌肤,凹凸之间,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且还面不改色,就当是在擦拭个木桩或铜人。

要逗她,她也不怯的。

然后,再拿过浴衣,帮着穿上,拉过要带,站他跟前,低头去系。

男子终于不耐,一把掐了她的腰,按身上挂着,再抬两根手指去把那小脸勾起来,温柔地笑着,却又咬牙切齿地质问:

“今日怎么这么……乖?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

“哪有什么亏心事!我就是想着……”女郎抬手就往那胸口上死捶,可最后还是轻轻砸下,还是怜他是个病人。

她突然觉得,她心头,是真的好爱他。就是那种当他就是自己的男人,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我得疼惜我自己的东西的感觉。

“想着什么?”晏西棠笑着追问。

“想着把我男人照顾好,别让他老是受苦受累,伤着病着的!”她突然来了句粗俗直接的,释放了一把骨子里的豪气。

“哦……”男子愣了愣,才算听明白了,继而便笑得抽气,又用力将她拥住,满足得不得了的样子。

也顺势将身躯倾她身上压着,耍赖继续当个病人,求索照顾。

女郎用个纤瘦身板,扛着那压来的高长身躯,倒也怪怪地发狠,想要铁骨铮铮地扛住。

满室的闷热蒸气与浓苦药味,两人却就在那木桶边上,无尽地相拥,又还脑子飞转,翻些旧账来理论:

“你过生辰,为什么也不说一声?”

“哦,那两枚山鸡蛋,良笙拿来时,我就放在袖袋里了,本来是想着留给公主吃的,这下恐怕也染了疫毒,不能吃了……”

“谁稀罕那山鸡蛋!”

“可这天天吃不好,瞧这脸,还有腰……都瘦了,我瞧着心疼啊……”

“昨日上午,你本来是想与我说什么呢?什么小事要求我?”

“没什么,就想求一个小小的生辰礼而已,这下都过了时辰,不说也罢。”

“你求啊?求了我,兴许还可以补上!”

“真的……可以补上?”

“可以!”

“你瞧啊,我就是觉得,每次……咱们……都跟那偷人似的,偷得小心翼翼……”

“……那你想怎样?”

“等过几日,我这病好了,找一张又软又宽的大床,让我尽兴一回,可好?”

“呃……我也熬了一宿了,这会儿好困啊……我睡会儿去……”

女郎挣了怀抱,转身就走。

真是脑子长在下头,不到三句话,就能扯到那上边去,还能不能好好说几句温柔情话了!

“哎,可是说好了要补上的!”

“我困得耳鸣了!什么都没听见……”

“你个小妖精,这样子要磨死人的!”

“走开些!你这病气,别传染我……”

六月二十三.第六回合,公主胜,公主终于勇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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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六月二十三.第六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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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与我三百回
连载中芸豆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