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殉情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她迷迷糊糊伸手一捞,又是空的。

五年了,她还是没法接受程见微的离开,再也没有一起床就看得到的早餐,她也不再去院子里闲逛,她起身下床,整个人麻木地洗漱,更衣,她还是觉得抬手都觉得困难,呼吸都觉得累,她看着包里的药,还是合上了,她停药了,走出院子,呼吸间的白雾与窗外水汽交融。

她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双手插兜,把自己半张脸遮挡起来,始终低着头,再次走在青石板路上,路面还是湿漉漉的,雨珠顺着屋檐坠落,悄然滴溅在地面上,泛起水花。

再次去到“一生只爱一个人”店面时,撞见老婆婆的儿媳妇锁门,她着急跑上去:“姐姐,我是那个…那个…”她结巴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女人看了她一眼,实在没认出来,说了句:“这里已经不开张了,请到别家就餐吧。”

她摆摆手,语气带着急切:“我是和婆婆有约定的那个,我们说好了结婚后来找你们的。”

女人眉头微蹙一会,又舒展开了:“哦!是你啊!完全认不出来了。”

她有些自卑地低下了头,女人看着她现在变化的模样:“你丈夫呢?”

“死了。”

女人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她嘴角微微上扬,却是苦笑:“谢谢啊,婆婆呢?”

女人征住了,淡淡地说了句:“早埋了。”

这次轮到她愣住了,声音有些颤抖:“怎么会…说好的…怎么能食言呢?”

女人叹了口气说:“不是她食言了,是你们来晚了。”

是啊,是她来晚了,是她和他来晚了。

女人走了,她还在原地看着那块木牌,已经布满了尘灰,她走过去蹲在身子,拿出口袋的纸巾用力擦拭着字迹,“一生只爱一个人”一笔一画,她都抚摸,她都擦过。

字迹重新清晰,周围情侣也吵吵闹闹着分手,她看向他们的身影,脑海拂过曾经的回忆。

男:【宝宝,能不能歇一会啊?】

女:【歇什么歇,我还没拍够呢?】

男:【真的够了,三百多张了,好饿啊】

女:【吃吃吃,就知道吃!吃饭倒是勤快,怎么不见你拍照勤快!】

男:【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啊?这鬼天气又潮湿又闷,还这么多蚊子……】

女:【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这么不耐烦】

男:【我不耐烦?谁拍的不停?我兄弟都不会这样】

女:【边拍边去吃饭啊,你出来一直想着吃,我在后面,你都不知道在哪,就你这个态度,谈什么恋爱啊?找你兄弟去恋爱吧!分手!】

男:【我真服了!】

两人吵架提分手,眼里也没有要分手的意思,她只是站在他们的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了几分钟后,还是转身离开了,这里不再属于她了。

她迈开步子离开这里,走在大街小巷游逛着,想找到曾经的感觉,可怎么也找不到,回忆里的幸福和现在,简直天差地别,幸福也成了刺痛她现在的利器。

走着走着,就撞见一个结实的怀抱,鼻子撞到对方的拉链,嘶——好疼,好熟悉。

抬眸看到了程见微,她睁大了双眼,她轻轻抬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却听到现实的声音——“你怎么跑这了?我找了你好久。”

原来……是宋钧熠。

宋钧熠微喘着气,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眼里带着担忧和心疼,她抬手捂着他的眼睛:“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宋钧熠握着她的手腕放下,语气带着认真:“我不是同情,我是心疼……许初夏,你知不知道我很……”

她打断了他,不想面对他说的话:“我饿了。”

说完就继续向前走了。

宋钧熠跟上她的脚步,在她旁边急的团团转,一直憋着一口气,直到吃饭,她还是吃这么少,他还是去喂她,这次,她躲开了。

“不需要,已经吃过了。”

她在拒绝他,他的眼神落寞一瞬,强压着心中情绪,拿起自己的筷子自己吃了起来,却食不知味。

现在的她,仿佛被乌云压着,她想,自己的情绪不稳定,最近好像病情加重了些,负面情绪也很多,无缘无故掉眼泪,无缘无故发脾气。

她还是开了口:“宋钧熠,你回去吧。”

宋钧熠拿筷子的动作愣住了:“什么…?”

“我让你回去,我不需要你了。”

“可我……”

她起身就走了,他落寞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可我需要你啊……”他喃喃自语。

下午又下起了连绵的雨,她换上了一套淡绿色的汉服,撑着油纸伞,再次游荡在江南烟雨中,重走曾经走过的路,裙摆湿了。

这次,没人给她提裙摆了。

不远处笛声残响,伞檐抬起的那个瞬间,她撞见雨雾中的那个少年吹着笛子,宋钧熠他……和十八岁一个样子,一样意气风发,他吹着《雨下一整晚》,她想起少年和少女在曾经在台上意气风发双人演奏的模样,她又忘了,她不是少女了。

许初夏,你不再年轻了。

只有记忆力的那个人还停留在回忆里,笑眯眯地看着她,可现在在眼前的,是宋钧熠,不是程见微,她的未婚夫也只是未婚夫,身体随着岁月前进变化,灵魂也永困在2008年冬末。

宋钧熠啊宋钧熠,你怎么这么傻呢?我已经不再鲜活了,我就是一副行尸走肉的躯体,配不上你了,我也不想拖累任何人。

她终于读懂了他藏在音符的爱,不是浅浅的喜欢,是藏了二十五年的爱。

她全都知道了,但她这样的状态,拿什么许他承诺?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程见微,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许初夏,你想让他拥有你又失去你吗?你真自私。

她就那样望着他,愧疚感油然而生,他就那样吹着笛子,站在亭子里,细雨织成细线,汇聚成一道水帘,挂在亭檐上。

曲终,他手持伞柄撑起伞,快步奔向她,轻轻提起她那被雨水浸透的裙摆,默默跟随在她的身后,跟着她走过那些他不曾与她并肩的路。

她没看他,他也没看风景。

江南的雨绵绵不断,远处的山被云雾裹着,白茫茫一片,水上的荷花被雨露无情打得低垂着头,天青烟雨,在池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直到她终于忍不住撕开他的那层窗户纸……

她轻声说:“宋钧熠,你回去吧,回宜宁去。”

他摇摇头,手还是提着她的裙摆:“不要…”

她无奈叹了口气:“我不需要你。”

他的眼里满是痛苦:“这话你说过很多次了,可我需要你,从小到大,我都更需要你。”

“你知道的……我不会给你回应。”

“我会一直等你,五年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就二十年,我总能等到你走出来,我会向你走一百步,只要你……”宋钧熠越说越激动,抓起她的手腕,眼角泛红。

她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的心意了,宋钧熠,这些年,谢谢你。”

“我不要你的感谢!从小到大,我从没有想过别人。”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是我辜负了你的一往情深……是我辜负了你的二十五年……”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说。

宋钧熠的眼角滑落一滴泪,像个被抛弃了孩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回忆里……”

他想告诉她,他这两年在国外比谁都痛苦,不要再把他扔在没有人驻留的过往了,让他一人在回忆里痛苦地挣扎,回头一看,所有人都向前走了,窒息感扑面而来,好像所有人都能向前走,都不留恋那段回忆了,只有他留在原地,还想继续,可惜没有人陪他继续。

他受不了,可他终究是说不出口的。

她掰开他的手:“回去吧,这里……不属于你。”

雨声打在纸伞上,声音沙沙作响,记忆如潮水般冲刷着宋钧熠的大脑。

【宋钧熠!你一定会娶我的对不对?】

【宋钧熠,我们约好咯,此生非彼此不可。】

稚嫩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拨弄脑海的弦,他低头,眼泪像珍珠般大颗连续掉落在地上,与雨水一起溅成水花。

她的身影愈发模糊,直到彻底离开他的视线,他第一次示弱就被拒绝的彻底,他的自尊心被踩在脚下,他突然大声说了句,声音哽咽:“许初夏!我再也不会找你了!”

江南湿冷入骨,带着刺骨的寒风,她回到院子,换掉衣服,穿着暖和的毛绒衣服,戴着围巾手套,在门口坐着等雨停,望着遥远的天国,守着回忆。

直到雨停,她走近那个秋千,轻轻摇晃了一下,却发现秋千的蔓藤是新的,还加固了,秋千的木板上不知何时竟有了坐垫。

她心里五味杂陈,擦干坐垫的水泽,缓缓上了上去,摆动脚轻轻晃动着秋千,坐在秋千晃呀晃。

同年冬末,一条热搜登上微博榜top1——【知名音乐家姜唯羲于昨夜在家自杀身亡】

她瞳孔骤缩,心脏被大手紧紧攥着一样生疼,手指颤抖着,划着手机,各大新闻媒体纷纷蹭热度,还有的堵在姜唯羲家门口,有人现场直播,都被赶了出去。

她眉头微蹙,划拉着手机看热评——

【好可惜啊,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平时挺乐观的啊,这么努力的人怎么就去世了?】

【一路走好,姜唯羲】

都在惋惜他的离世,唯有一条评论让她印象深刻:【姜唯羲,见到你的妻子了吗?】

【他们终于真的在一起了。】

她才恍惚间记起秋天那最后一场演出,他突然戴上的戒指,苍白的脸,眼里的柔和与眷恋,原来……他早就想好了。

姜唯羲,找到你的爱人了吗?你真的很有勇气。

姜唯羲,你说学会接受离别,自己却接受不了先走一步,这算什么?

同年春,爱妻虞明月因病身亡。

同年冬,姜唯羲随爱妻赴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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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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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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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别离
连载中半渡春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