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金屋藏娇

奚蓁蓁走到勘测队严守的外围,门口站岗的队员见她走来,主动上前一步问道:

“请问是奚老师吗?郝老师提前和我打好招呼了,让您直接进去。您沿着沿途的标识牌直行,走到尽头左转,郝老师她们都在八号勘测点作业。”

奚蓁蓁点头致谢,弯腰穿过防护栏,循着标识牌的指引往里走。

脚下的临时步道铺设规整,刻意避开了洛阳铲探孔密集区。

奚蓁蓁目光扫过两侧的勘探网格,只一眼,已然对周边地层有了初步判断。

前行百余米,左转后便看到一片开阔的作业区域,八号勘测点赫然在目。

远远地,就听到苏应絮的声音传来:“奚老师,快来!在这边。”

有学生小声嘀咕着:“是奚老师来了?明清墓葬这块,她就是权威!”

“有什么新发现吗?”奚蓁蓁加快了脚步。

郝圆圆穿着一件浅黄的工装,手里握着洛阳铲铲头和地层记录表,正蹲在地上比对刚取出的土样。

“奚老师,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做完八号点位的普探和铲探,取出的土样里夹杂了墓砖碎块、青花瓷屑,还有多层土质异常。”

这处探点按照1×1米网格打出洛阳铲探孔,孔壁规整,周边用石灰标记出勘探网格线。

奚蓁蓁接过郝圆圆递来的全域勘探点位分布图,再逐一翻看眼前的分层土样。

指尖捻起一小撮明清文化层的土样,细细摩挲土质颗粒。

土质黏重度、颗粒粗细、甚至夹杂的细微炭屑,都和她前些天从青乌车辆油门与刹车缝隙间抠出的那点土,分毫不差。

奚蓁蓁面上不动声色:“结合周边连片十八个探孔的土样、层位数据综合研判,这片区域的地层叠压关系高度一致,可清晰分为四层。”

她一说话,周遭所有人下意识凝神倾听,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表层是现代扰动层,往下第二层土色呈深灰褐色,土质黏重紧实,普遍伴生墓砖碎块、青花残屑,是典型的明清文化层;

第三层土色转浅黄褐,为元代次生堆积层;最底部是纯原生黄土,颗粒均匀细腻,是未被触碰过的生土层。”

奚蓁蓁看了看土样里的残砖碎块。

“这块残砖胎质坚致,边缘残留子母榫卯结构,结合瓷片的青料发色、胎质,能初步判定为明清中晚期高等级墓葬遗存。”

说着,她直起身,目光望向探方远处连绵的邳镇后山。

“八号勘测点地层走向规整,与后山地貌土层一脉相承,结合本地地形与明清墓葬堪舆规律,可推断...”

奚蓁蓁顿了顿,道:“这是规模庞大的明清连片墓群,东起老磨坊,西至邳镇后山,绵延两公里有余,八号点只是边缘,核心主墓区,藏在后山深处地势更高的位置。”

话音落,清脆掌声从远处传来。

“啪啪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位年长妇人并肩走来,一位干练沉稳,一位神色庄重。

郝圆圆看清来人,欣喜道:“许院长,李局!您们怎么亲自过来了?”

“过来看看勘测进展,没想到偶遇奚博导。”

被称作许院长的妇人目光越过郝圆圆,落在奚蓁蓁身上,主动伸出手:“奚老师,总算见到你本人了。我是省文物保护研究所的许曼,你的多篇专论我都拜读过,刚才听你几句判断,精准又扎实,果然和业内传的一样厉害。”

奚蓁蓁伸手轻握:“许院长过奖了。”

许曼看着她,眼中赏识更甚,索性直接开口:“我们院里明清墓葬这块,一直缺个能扛旗、有真才学的带头人。你在这领域的功底和眼界,我们都是认可的,院里的平台、研究资源,也随时能为你铺开。”

“眼下这片墓群是难得的重大发现,后续的勘测梳理、学术研判,要是能有你牵头把关,不管是对项目本身,还是对行业研究,都是幸事,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奚蓁蓁婉拒了。

她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从勘测队回到张姨家,奚蓁蓁没有吃晚餐就回了房间。

反手锁上门,她才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团用纸巾裹得严实的墓土,放在桌面上。

真相是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

“柏裳,你到底是什么人?”

奚蓁蓁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郝圆圆发去消息:【郝老师,方便把柏小姐的微信推给我吗?她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消息刚发出,门外就传来苏应絮的邀约声:“奚老师,我们在院子里烤烧烤,要不一起吃点吧?”

与此同时。

邳镇古民居一处院落里。

院中人影攒动,皆是黑衣下属。

他们动作轻缓不敢出声,人人面色凝重,显然遇上了棘手难题。

寻砂搀扶着幸柏裳,缓步踏入院落。

柏裳裹着一件宽大的深灰外套,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透着病气的眼眸。

后山的事全权交给青乌,可这古建藏宝处全是老木构件,不敢硬拆不敢砸毁,稍有动静就会惊动全村,眼下彻底卡了壳。

下属躬身凑近:“主子,实在打不开,古建结构太老,榫卯环环相扣,怕毁了里面的东西……”

幸柏裳没说话,由寻砂搀扶着,踱步巡视院落四周。

目光扫过斑驳砖墙、苍劲古木,最后定格在正房那扇实木雕花格扇上。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雕花纹路,指腹顺着细微的榫卯缝隙一点点摸索。

片刻后,她扣住格扇侧边一处不起眼的雕花凸起,先往斜上方轻轻一推,再朝着侧面横向平移——

“吱呀——”一声极轻的木轴摩擦声。

那扇看似固定的雕花格扇,竟顺着暗藏的实木滑轨灵活平移,露出后方一个半人高的暗格。

下属们眼前一亮,刚要出声夸赞,幸柏裳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幸柏裳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极简的黑白枯竹图,微信昵称:奚蓁蓁。

幸柏裳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通过。

几乎是秒通过的瞬间,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直白淡然,不带半点迂回:【柏小姐,我是奚蓁蓁。方便的话,我现在过去找你,有件事想当面请你解答。】

幸柏裳难得愣了好一会。

这人,怎一下那么主动了?

心口翻涌着错愕、窃喜,紧接着闷痛顺着胸腔蔓延。

“主子!”寻砂连忙收紧手臂,扶住她,问道:“是不是又疼了?”

幸柏裳咬着唇,压下喉间的痒意和心口的绞痛,口罩下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没事,只是幽径偏留客,寒枝自引君,来便来了,偏挑这么个寸步难移的时候。”

她嘴上埋怨,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窃喜,恼这人挑错时机,却更庆幸,这个人终究是主动找过来了。

幸柏裳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稳住身形,转头对着下属沉声吩咐:“这边继续,按刚才的机关试探暗格,绝对不能损毁古建和里面的东西!”

说完,她不等下属回应,由寻砂半扶半搀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院落。

另一边,奚蓁蓁发完信息,没等回复,便起身出门,又是借口“我出去转转”。

她想着都这个点了,幸柏裳肯定在家了吧。

一路快步走到那处隐蔽院落门口,院门没关严,留着一道半敞的缝隙。

奚蓁蓁抬手,指尖轻叩门板,推门而入的同时轻声问道:“柏小姐在家吗?”

门推开的刹那,她眼尖地捕捉到院角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奚蓁蓁观察力远超常人,试探喊道:“柏小姐?”

正屋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

幸柏裳刚从后门绕回,还没稳住气息,喉间的痒意再也压不住,终究没忍住,低低咳出声,咳得身子发颤。

奚蓁蓁闻言,脚步立刻迈步往里走,跨过廊檐,站在正屋门外。

“柏小姐的病还没好吗?听着咳得厉害。”

“我、咳——,嗯,好多了。”幸柏裳连忙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凉水。

奚蓁蓁已经站在廊下,正对着紧闭的房门。

隔着一道门,她道:“我能进来吗?”

幸柏裳余光飞快扫过屋内,确认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又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外套下摆。

最后把口罩塞到包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进吧。”

一声轻应落下,奚蓁蓁抬手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走入屋内。

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老旧木料的沉郁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极简,干净得过分,没有半分生活气息。

幸柏裳坐在木椅上,脸色是病态的苍白,看着推门而入的奚蓁蓁,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怎么突然主动过来了,想喝白茶了?不过不凑巧,今儿我没温茶。”

奚蓁蓁反手带上门,落座幸柏裳对面。

“喝水也是一样的。”

话音落,她不等幸柏裳动作,径自起身伸手去取桌上的茶壶,指尖一掂便知是空的。

“不介意的话,我自己去接水。”

说罢,奚蓁蓁拎着空茶壶,转身就朝着屋内角落的茶吧机走去。

“等等!”幸柏裳急忙站起身阻止,心底暗道不好。

奚蓁蓁听话转身,反倒拎着茶壶一步步朝着幸柏裳走近。

她身形本就高挑,此刻逆着微光,背对着茶吧机的方向,居高临下,恰好将幸柏裳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薄唇轻启,说出的话暧昧又冰凉:“柏小姐,这院子隐蔽又宽敞,你是喜欢玩金屋藏娇的把戏?”

躲在茶吧机后方,大气都不敢喘的寻砂,满脸无奈又憋屈。

她哪里是“娇”,明明是被迫躲在这里的下属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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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金屋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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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宝不如鉴你
连载中●我是房东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