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玩我

叶淮生面色一沉,嘴角抽了抽,当即一个转身,拂袖而去。

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

阿策从檐上跳下,跟在他身后:

“侯爷此去春蒐凶险,属下愿随侯爷同去。”

叶淮生脚步不停,衣袂生风,拐过廊角时,他用余光最后瞥了一眼书房。

望着窗前那个凝眉沉思的身影,说道:

“不必。”

“你且留在府中,随时观察她的去向。”

说完,他脚步一顿,似突然想起什么,说道:

“入夜后,一定要守在她门口。”

“一定得是门口。”他强调道。

他有预感,只要他同去春蒐之事传开,她在京中定是万分危险。

若是有什么意外,他根本来不及赶回来。

“再加派几个人手,守在侯府附近。”叶淮生又吩咐道。

阿策只是一个劲的点头遵命,听着叶淮生唠唠叨叨的琐碎,内心腹诽:

平时也不见侯爷有这么多的话。

出发前,叶淮生和楼红缨二人被传唤至御书房,再次做最后的筹谋与准备。

从御书房出来后,二人互相行礼拜别。

叶淮生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见楼红缨在身后调侃:

“侯爷与夫人,真是恩爱。”

叶淮生脚步一停,回头望去,不知楼红缨此言何意。

楼红缨小步上前,手掌半握,在鼻尖前轻轻扇了扇,似在分辨着似有若无的香。

叶淮生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

这香,一直萦绕着他。

他以为是临分别前,他抱着姜絮索吻时,从姜絮的身上蹭的一点香。

他没想到楼红缨的鼻尖竟如此灵敏,竟让她察觉一二,绷紧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的神情,转瞬又恢复如初。

夫妻恩爱,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对,他这说话的语气,怎么跟某人有几分相似。

念及此,刚捋平的心绪又开始翻涌,耳根也渐渐发烫,洇出一抹薄红。

“白檀、艾叶、菖蒲、合欢花、柏子仁……”楼红缨鼻尖翕动,报菜名似的报出一连串香料名。

叶淮生眼中困惑更甚,又掺杂一丝怀疑的神色。

她竟能把姜絮所用香粉的原料悉数道来,莫不是对姜絮居心叵测。

她既然是范知远的夫人,想来也并不是什么好人。

楼红缨望着叶淮生警惕的神情,淡然一笑,解释道:

“前日,我在玉容堂见着絮儿,她当时正在碾磨香末,说是要为夫君亲手做一个香囊,祈求他平安归来。”

她点到为止,剩下的话,再说,就显得逾矩了。

当时她瞧见香料里面混了几颗暗红,打趣道:

“我竟不知,这红豆什么时候也成了香料?”

说着,她又闻到一阵甘醇的药香,她当即分辨出来,此乃“当归”。

她好奇道:

“絮儿既然如此深爱侯爷,为何要告御状盼他定罪呢?现在京中都在说你是薄情寡义之人。”

姜絮把碾好的粉末倒进烟青色的香囊,转移话题道:

“絮儿爱侯爷,但絮儿更爱伯母。”

听闻此言,楼红缨抿嘴一笑:

“絮儿这张嘴,可真甜啊。怪不得你家侯爷……”

话还没说完,姜絮已经将囊口束紧,说道:

“絮儿想求伯母一件事。”

姜絮所求之事,便是让楼红缨找机会在叶淮生面前,故意将她悉心制作香囊之事说出。

虽然她搭讪技巧稍显拙劣,但好歹还是把叶淮生留了下来。

只是他面上阴沉,一脸不悦,周身似裹着一层寒意。

楼红缨不知是她找的时机不对,还是其中另有蹊跷,只是先行道别后匆匆离去。

叶淮生立在原地,手指攥紧成拳,指节咯咯作响。

她究竟,把香囊送给谁了?

轻浅的香气还在不断传来,萦绕他的鼻尖。

他闭上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呼吸变得粗重,胸膛来回起伏,似在努力抑制心中怒火,脑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

该不会是送给她师父了吧。

这个念头一直缠着他。

直到春蒐开拔,他翻身上马,身子略微前伸,却见一巴掌大小的东西从怀里掉出。

他眼疾手快,一手抓着缰绳借力,侧身贴着马身,一手接住那险些掉落泥潭的……香囊?

粗粝的掌心触到一片温软,那股轻浅的香也变得明显。

望着香囊上金线绣就的缠枝并蒂莲,他一瞬失神。

回坐马背后,他心不在焉地攥着香囊,沉思半晌,突然反应过来。

临走前,她曾拍着他的胸膛,他以为她在给他顺气,结果她是趁机往他怀里塞香囊。

错愕之中,他紧簇的眉毛骤然松开,眼底的阴沉也一并消散,郁结了大半天的怒火突然被人釜底抽薪,似乎他先前生的闷气都变成了无理取闹。

又想到她与楼红缨的交情,叶淮生突然猜测:

楼红缨该不会也是她安排的吧?

叶淮生面上仍是一派清冷,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囊的走线,嘴角轻快地勾了勾,眼底藏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纵容。

好啊,玩我是吧。

-

午膳后,姜絮到演武场射了三百支箭,而后打了个响指,把暗处的阿策唤出来,闹着要上街玩。

阿策拗不过姜絮,只能在暗处跟随。

姜絮上了街,四处闲逛一番,最后落脚到了都察院旁的茶肆。

她指尖拨弄着茶盏,目光却漫不经心扫着街口。

不多时,身着绯色官袍的范知远出现在都察院门口,正欲上轿,却瞥见临街茶肆里坐着姜絮。

他对姜絮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

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她时常一个人溜到府里缠着红缨陪她玩。

他们膝下无子,又念及她年幼丧母,对她也算偏爱有加。

他知道她是户部尚书的千金,他也想过利用她去攀附姜衡,但见着红缨对她甚是喜爱,便断了这个念头,没再过问他们二人之事。

他心中犹豫着,不知是否要上前询问春蒐一事。

抬眸却见她已往他的方向望来,微微点头示意。

现在决定权落在他手里。

他只好走上前去,躬身行礼:

“臣监军御史范知远,见过候夫人。”

姜絮微微欠身,浅笑道:

“御史大人不必多礼,不过偶遇罢了。”

他当真以为只是偶遇,攀谈几句后,突然问道:

“不知侯爷近来如何?”

他问的模糊,不知是问罪状如何,还是翻案如何,只等着看姜絮作何理解,又作何回答。

姜絮浅啜一口清茶,微微笑道:

“这通敌叛国的罪证,不是大人您亲自递上去的吗?”

言外之意,镇北侯的罪状,他最清楚不过,何必问她。

话音落下,范知远顿时脊背紧绷,下意识捻着官袍一角,紧张得额角微微冒汗。

他没想到小时候乖巧顺从的姜絮,今日说话竟这般夹枪带棒。

嫁到镇北侯府不到半月,语气里就有了几分那镇北侯不留情面的影子。

“侯夫人误会了,下官只是听说,侯爷被圣上钦点同去此次春蒐,足见圣上对侯爷的信任,看来侯爷不日便能沉冤昭雪。”范知远垂首解释道。

姜絮指尖轻扣茶盏,洋洋得意地说道:

“那是自然,圣上御驾春蒐,故意带侯爷同去,为的就是避嫌。”

“侯爷不在京中,太子便可放手彻查此案,至于最后定罪如何,侯爷都不会落人口实。”

听闻此言,范知远心头一紧,余光扫了眼四周,见茶肆空无一人,才落下心来,小声说道:

“侯夫人慎言。”

“此地人多眼杂,莫让旁人听了去。”

转念又觉得姜絮心思单纯,脑袋空空,或许可从她嘴里套些话出来,于是说道:

“下官知红缨与侯夫人多年交情匪浅,故臣亦愿尽力助镇北候沉冤昭雪。”

“只是不知,侯夫人当下,可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

姜絮右手支颐,靠在桌案上,懒洋洋地望他一眼,摇了摇头,语气闲闲地说道:

“太子先前翻阅证词时,发现疑点重重,想提证人林朔重审,结果林朔被人劫走。”

“接着又查探林朔家眷,发现家眷一个不留全部消失。”

“查了这么半月,终于在京郊附近发现林朔家眷的踪迹,只是这京郊地形复杂,也不知有没有找到。”

说完,姜絮刻意顿了下,望着肩膀微微发颤的范知远,问道:

“不知此事,御史大人可有眉目?”

难道昨晚,劫走林朔家眷的,是太子的人?

但太子为何只是劫走家眷,并不提审别院的一干人等。

莫不是太子发现守院的是他的人,故意留了情面?

或者说,太子这是在试探他?

因为不久前,范知远曾向太子倒戈投诚,但当时太子并未表明态度。

范知远越想越觉得太子是在考验他。

他垂首躬身,只觉得后背如爬了蚂蚁般瘙痒难耐,草草敷衍几句后,便与姜絮行礼拜别。

离开茶肆后,他当即回府,越想越不对。

太子应该还没有查到别院,以太子的手笔,不致于偷偷摸摸。

于是他当即下令将别院的人全部撤走,以洗清嫌疑。

半山腰上,姜絮远远地看见范知远的人马撤走。

不久,姜絮的马车停在别院门口。

阿策掀开车帘,将姜絮迎了下来,跟在她的身后,走入府中。

二人的脚步停在后院。

姜絮的目光落在一口枯井旁,阿策当即蹲身拨开井边的杂草,一块石板露了出来。

他抬起石板,点燃火烛,沿着石阶向下寻去。

过了一会儿,地下传来嘈杂的人音,林朔的家眷一个接一个,从地窖里走出来。

姜絮守在地窖口,见阿策迟迟没有出来,正打算燃了火烛向下探去,却听见地下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又惊又喜:

“阿策?”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姜絮:遛叶淮生就跟遛狗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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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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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罪臣
连载中二道白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