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最后一个幸运儿了,听说这个抬棺人是最近密室逃脱新出的重恐主题,”高媛深吸一口气,攥着拳头神情坚毅的说,“我做好被吓到心肌梗死的准备了!”
方思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中带着调侃的说道:“不被吓晕过去就算胜利,她玩个剧本杀都能被吓得鬼哭狼嚎的,你们可要捂好耳朵。”
“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揭我老底,朕的面子该怎么办!”
“哼,你的面子我的鞋底子!”
两个女生叽叽喳喳的拌起嘴来,看的另外三个人哭笑不得。
就在她们两个假模假样的掐架的时候,密室逃脱的门再次被打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短袖的男人,看起来沉默寡言,一双眼睛却亮的出奇。
好像跟他对视一眼,他就能把你心中所思所想尽数挖出来。
“好了,我们的人够了,欢迎来到抬棺人,希望诸位能度过一个美妙的抬棺之夜。”
门口的迎宾小哥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静悄悄的,一开口就吓了高媛一跳。
“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像飘过来的。”
她下意识的抱住了方思凡的胳膊,小声嘟囔道。
最后进来的男人走到了裴寂寻的身边,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粘在了他的身上似得。
裴寂寻也不恼,只是回望过去。
男人长相其实只能算一个普通,最多称得上一句平头正脸,但是那双眼睛,实在是加分太多太多。
像从古画里描摹下来的,狭长的丹凤眼。
“你可真凶。”
男人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彼此彼此。”
裴寂寻笑着接话。
“时淮。”
“裴寂寻。”
迎宾小哥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一片难测的漆黑。
“请。”
众人心思各异,抬步走入了木门之中。
高媛不知为何心跳如擂鼓,她不自觉的回过头去,那个迎宾小哥的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得见他上扬的嘴角和挥着的手。
左右左右,像个机器。
她像是被刺到了一般,立马扭过了头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几人像是终于寻觅到桃花源的渔人,看着眼前豁然开朗的场景几乎都是目瞪口呆。
“我勒个去,商场里还能造出这样的景来?”
严飞航喃喃自语,四下里到处打量。
肃穆的灵堂里有一具棺椁静静的摆放着,一条小路歪歪扭扭的,蔓延到看不见的远方。
这也太大了点吧。
光这个灵堂就大的出奇,在里面说话都能听到细碎的回声。
更别说那条蜿蜒的小路了。
“你们就是抬棺人吧。”
一个穿着白衣的老人走了过来,声音粗粝沙哑,让人听的头疼。
“NPC,来给我们发布任务来了。”
高媛兴奋中又带了点恐惧,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抬棺子时起,不落地,不回头,更不可开棺。”
老人凹陷下去的眼窝里的眼珠浑浊僵硬,木木的,像死人。
“抬到小路尽头的一个山头上,那里有颗老槐木,放下就可以走了。”
他迈步离开,但众人并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只有类似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
“开棺必死。”
这是他留给众人的最后一句话。
高媛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一片片的鸡皮疙瘩,手感并不算好。
“这里的NPC都练过轻功水上漂啊,怎么一个两个的走路都没声呢。”
徐明杰走向了棺椁,在高媛和方思凡惊恐的眼神中伸手敲了敲。
“没长明灯,没贡品,甚至连个假人都没有,一个空棺材。”
方思凡拍拍高媛的脑袋,试探着开口道:“没准是人家也觉得躺棺材里太晦气呢,就算是吓唬人也要有个底线吧。”
在其他四人探索的时候,时淮和裴寂寻站在一起,那双精致的丹凤眼里满满的都是裴寂寻的身影。
裴寂寻没空理这个有些奇怪的人,他只是难受的拧着眉,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走。
这里给他的感觉,很差,非常差。
他其实也算是久经沙场,大大小小的怨鬼甚至厉鬼都见过不少,但除了从小到大跟着自己的哥哥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再给他这样的感觉。
阴暗潮湿,像一滩不将人溺死誓不罢休的沼泽。
“来吧,起棺吧,里面什么玩意都没有,咱几个大老爷们抬了算了,你们俩负责当个气氛组。”
徐明杰在灵堂里到处晃悠,就差爬上房梁了,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NPC,甚至连个假人都没有,直看的他摇头晃脑。
这就是重恐?
感觉不如我奶家小县城里的破鬼屋,那好歹还有点岁月沉淀下来的惊悚感。
其他三个人也没什么意见,棺材四角一角一个,很轻松的就抬了起来。
两个女孩子跟在后面,看着那个棺材,心里一阵毛毛的。
小路还算是平稳,就是四周一片漆黑,不过也正常,鬼屋或者密室逃脱甚至剧本杀都会靠着黑暗来营造氛围,也算是个老套路了。
“哎,兄弟们,那NPC不是说不能落地,不能回头,还不能开棺,要是我们不听他的话,是不是就会有好玩的事?”
在前面的徐明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兴致勃勃的开口说道。
“哇塞,你这如果在恐怖片那可就是耗子喝猫奶蹦着高的作死啊。”
严飞航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显然也被徐明杰的一番话挑起了兴趣。
“要不我们,打开看看?”
徐明杰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看着后面的裴寂寻和时淮。
裴寂寻不想参加这种行为,只是看向了一旁的时淮。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呼呼的吹着,有点冷,高媛和方思凡靠的更近了。
“好啊。”
时淮笑着说道。
徐明杰顿时喜上眉梢,直接卸下肩上的重担,招呼着大家将棺材慢慢的放到地上。
“怎么,他们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
裴寂寻揉了揉肩膀,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怎么能叫胡闹呢,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还能在商场里闹起来?”
时淮看着那口棺材,眼睛里带着裴寂寻看不懂的狂热。
“真美。”
真有病。
裴寂寻觉得自己失算了。
路过的便宜还是不能随便占啊,你看,占出事来了吧。
徐明杰费力的想要掀开棺材,但即使是他用力到青筋暴起竟然都没有一点作用,他扶着棺材大喘气了几口,狐疑的问道:“不是,钉死了?”
时淮只是走到了棺材的中央,伸出手来,撕掉了一张淡黄色的纸。
“再试试?”
他将纸揉成团,随意的丢到了一旁。
风一吹,纸团咕噜噜的滚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这次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徐明杰随手一掀,棺材盖就被打开了。
嘿,还真有点邪乎。
徐明杰好奇的伸头向里张望着。
里面果然空荡荡的,只有一身寿衣整整齐齐的摆在里面。
徐明杰刚想要上手摸一把里面的寿衣,就被裴寂寻一把抓住了。
“不论如何,还是忌讳点吧。”
他的手好凉。
如果不是裴寂寻会说话动弹,也许他真的会觉得这是双死人的手。
“也是,别摸了,怪吓人的。”
后面跟着的两个女孩子也凑了上来,看着整齐摆放的寿衣就像是看到了猫的小耗子一样,立马就跑开了。
高媛整个人都要埋进方思凡的怀里了,不住的劝着徐明杰。
“行吧,不过这个密室逃脱也实在是一般中的一般,就这还打着重恐的招牌吓唬人,真恶心。”
徐明杰讪讪的收回了手,将棺材盖重新合上。
就在棺材盖合上的时候,裴寂寻似乎听到了哥哥在耳边的一声低笑。
“小寂寻,影子投入棺材,就相当于殉葬哦。”
就在刚刚,他们六个人凑在一起看棺材里的寿衣的时候,在小路的尽头射过来了一束光。
自己有哥哥在自然是不怕什么殉葬,可是剩下的这五个人。
“走喽,抬完回家,哦对了,还要跟那个小哥要回来门票钱,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几人顺着小路前进,原本就轻飘飘的棺材此刻更是恍如无物。
不知走了多久,抬棺的几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薄汗,才终于看到了孤山上的老槐树。
枝繁叶茂,树冠重重的压了下来,当他们抬着棺材来到树荫下的时候,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冷,太冷了。
那是种几乎要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虽然说没什么NPC,但是这场景搞得还像模像样的哈。”
徐明杰吸了吸鼻子,后颈处有点麻麻的,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伸手去摸了摸,上面一片凹凸不平的小疙瘩,他却只觉得是因为骤然的寒冷激起来的鸡皮疙瘩。
“走吧走吧,这也忒无聊了,三岁小孩都吓不到。”
徐明杰叹着气走在最前面,两个女孩在中间,也没了一开始的害怕,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好像在商量着出去之后吃什么。
只有裴寂寻和时淮,缀在最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走得出去吗?”
裴寂寻看着前面的小路,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当然是,走不出去啊。”
时淮突然笑了起来,笑的眉眼弯弯。
果然,当众人走回灵堂的时候才发现,那条带领着他们进入灵堂的小道,消失了。
整个灵堂几乎被他们翻找了个遍,没有。
墙壁都被仔细的敲过,还是没有。
“哟,这才有点意思嘛。”
徐明杰满意的笑了起来。
“来吧,让我看看有什么新奇的花样。”
他又揉了揉鼻子,有清亮的水从里面流淌而下。
“这就冻到了,我身体没这么差吧。”
高媛看到了他的窘境,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谢啦妹子。”
徐明杰擦着鼻子,后颈处的异样越发的难以忍受。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戳一戳的,想要穿透皮肤挣出来。
纸巾被浸透了一张又一张,没多久,一整包纸巾竟然被用的一干二净。
“你,你流鼻血了。”
方思凡指着徐明杰,突然惊呼了以来。
原本清亮的鼻涕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哗的向外流淌着。
高媛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躲在方思凡的身后,颤抖着说道:“是不是因为我们没遵守规则才......”
“怎么可能。”
徐明杰立马大声打断了她的话语,像是对着她说,更像是对着自己说。
“就是流个鼻血,你们怕什么,找到出口了看我不跟他们讹一笔医药费。”
他将纸巾塞进鼻子里,不舒服的伸手摩挲着后颈的皮肤。
“兄弟,我帮你看看呗。”
严飞航小心的开口道,身体却已经走到了徐明杰的身后。
灵堂里不同外面,还有一点点微弱的光亮,他借着飘摇的光,眯起眼,仔细的看起了徐明杰手掌下的后颈。
那块皮肤蠕动着。
有虫子钻进去了?
严飞航一步步地靠近了徐明杰,脚步是从未有过的小心,连呼吸都不自觉的压到了最低。
突然,一张裂开嘴笑着的人脸从后颈处的皮肤上猛然出现,她疯狂的向外拱着,整张皮都因此绷到了最紧,仿佛下一刻就会皮开肉绽!
徐明杰的脸皮都因此向后拉扯而去,整张脸扭曲变形不成人样,眼珠不甘心的向外凸着,一点点的,在方思凡惊恐的目光和高媛即将破喉而出的尖叫声中,流了出来。
一只眼睛,像那个纸团一样,咕噜噜的滚到了裴寂寻的脚下。
那张人脸,终于破皮而出。
“啊......”
高媛刚要爆发出的叫声被方思凡一把捂住,硬生生的憋回了喉咙里。
那个看起来柔软的女孩子在这样的时刻竟然比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要冷静。
反倒是严飞航,作为亲眼目睹一张人脸从徐明杰的后颈处破皮而出的第一人,早就连滚带爬的跑到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裴寂寻和时淮的身后。
“死人了,死人了!!!”
他瘫倒在地上,整个人丢了魂一样的,眼睛木木呆呆的看向虚空。
“她在对着我笑,我也要死,我们都要死!”
徐明杰后颈的人脸逐渐的挣扎着伸了出来,粘稠湿滑的水声在灵堂里一圈圈的回荡着,逃无可逃。
最后,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徐明杰的头,掉了下来。
他的身子面对着他们,但那颗脑袋却不是。
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还在滴着血的后脑。
一个大活人,不过几分钟,尸首分离的惨死在了他们的面前。
“救命,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高媛甚至已经小声的啜泣了起来,她死死的抱着方思凡,头都不敢抬起来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