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担心

如夫人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心中的倚仗、能让她昂着头享受国公夫人尊荣的五郎前来。

国公爷公事忙完回府,听说了明瑞轩的事情后,转头去了书房,言:“既有母亲在那做主,我便不过去了。”

动用公库的事情当着全家人的面败露,想来如夫人是再难掌管一家子的大小事情了。

可她仍端坐于太师椅上,虽然面色苍白也未失了半点分寸。

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院门。

太夫人想着给如夫人留些脸面,遣了下人:“你们都去候着,我自会派人来一个个问话。”

又让小辈们都回房。

舒瑜挽着邵焉的手臂,先行离开。

本分老实的大姑娘走了几步后脸都涨红了,难掩雀跃,“焉焉,咱们这么轻易地就抓到她的错处了?”

“比我想象的要顺利!还是你考虑周到,想了这么个法子骗她们主动打开箱子!”

邵焉微笑着,“大姐姐吉星高照,心想事成。”

她边说话边在拐弯时放慢脚步,不留痕迹地往后寻着王昀林。

见五郎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同父异母的两兄弟站在一处不知说些什么。

邵焉心不在焉:“这是好兆头,大姐姐定能找到个如意郎君,啊!”

忽然她脚下一软,差一点儿扭到脚踝,身子整个倾倒于舒瑜怀中。

痛楚却是在口中清晰,她刚刚狠狠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只因远处院墙边,王昀林忽然抬头,冷不丁地与偷视的邵焉目光相撞。

明明看不清他的表情,邵焉却莫名的心虚。

舒瑜扶着她,着急问:“没事吧没事吧,可伤着哪儿了?”

“没事。”

“姐姐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等等四郎。”

舒瑜了然地笑,回头见王昀林也正看着这边,心里羡慕他们成双成对,如胶似漆。

“好,你小心些走路。”

王昀林见邵焉站在那不时回望,像是等着他。

便拍拍王知林的肩,“这事不必对着我解释,往后更不用对任何人解释。”

五郎是这家中最克己守礼的,好强又在乎名声,与父亲的性情一个模样。

从前王昀林只觉他无趣,许是自己近来也没幼时那般轻狂了,现如今也能体谅一些。

从小就被他王昀林的威名压着,还能有奋发图强之心、立身于朝堂之中,已是不易。

他既担着虚长两岁的兄长之名,合该宽容大度,适时鼓励一二。

王知林从王昀林和善的态度中察觉出些许,面色通红,“愚弟没有及时发现,对母亲规劝一二,已是不孝。”

他拱手对着王昀林作揖:“只能为往日母亲所为,向四哥道歉。”

王昀林点点头,大步走向邵焉。

到了她面前却只匆匆扫她一眼,再无去福寿堂寻她时的温情,“走吧。”

邵焉也摸不着头脑。

落后他一步悄悄剜了他一眼。什么人呀,一时好一时恼的。

却未想到三公子派了人在疏衡院守着,一见王昀林回来便迎笑上前:“三公子等着四公子去叙话。”

王昀林心口一松,和邵焉说了一句后就脚步飞快,逃也似的往舒心阁而去。

他想了一路,也没想好怎么和邵焉开口。

他脾气大,努力收敛了似乎还是吓着她了,这一路回来俩人都没说话。

干脆先避开她好一些。

邵焉看着聪明机灵,怎么会在这件事上这么犯傻?

真当祖母看不出这是她与舒瑜,姑嫂合谋将不体面揭开?

要不是碰巧他今日早回来,心情又好,去福寿堂走了一遭。

她当真以为仅凭她俩就能劝说祖母亲自去镇场?

更别提后面的维护了。

王昀林气得几乎想骂人。

王濯林当然是听说了如夫人动用公库,才急着喊王昀林过去听热闹。

听他讲了来龙去脉,思虑一会儿拍掌笑道:“弟妹好手段!”

王昀林心头最后一丝侥幸破碎。

他有想会不会是自己多想了。这事本就是各样巧合。

他心里隐隐不想承认。

邵焉,竟然会是这样工于心计的女子吗?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天真纯净的模样,似乎她心里想的,只有讨他欢心一件事。

他实在难以将今日幕后主谋与邵焉联系到一起。

他甚至试图说服自己,拿主意的是舒瑜,邵焉只是从旁协助。

可这一切,在三哥斩钉截铁的一句话下,王昀林彻底心凉。

是啊,三哥只是听他转述,便能看清事实。

他又如何欺骗自己?

王濯林仍在喋喋不休地夸赞:“偏偏这事,如夫人就算心里怀疑,也不敢认定此事就是弟妹做的。”

“又与我那舒瑜妹子一唱一和,经此一事她俩倒是能情比金坚了。”

“人就是要做坏事才能更紧密地绑在一起,就像小时候你偷祖父的弓藏到我这里,你说是不是?”

王濯林这才发现王昀林表情奇怪,他说不出到底怪在哪儿,总归这人很不开心就是了!

“怎么了?”他贴心地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王昀林站起来,理理袖子。

冷冷地瞥一眼床榻上红光满面的人,“看来往后府里这样的事越多越好,竟能提起三哥的精神头了。”

“可不是,我就喜欢躲在人后看这些鬼热闹,有弟妹这样的聪明人,热闹不会少。”王濯林欢喜道。

王昀林只觉自己的心情在他的兴高采烈下,对比得更加惨淡。

这处也不想待了。

“那我便回了,三哥趁着这会儿子有力气,还能趁兴作诗。”

“好主意,摆笔墨!”

王昀林侧过脸,忍着气:“只是提醒一句,用词需得小心斟酌。例如情比金坚这种,可不能胡乱用。”

除了各处必要的仆从,其它的都被拘在一处等候问话,此刻疏衡院也静悄悄的如冰窖。

王昀林回来时见到琴歇正让人取锅子出来,说姑娘还是想吃热腾腾的锅子。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好兴致。

他却憋闷得难受。

王昀林仰头看着漫天雪花,呆站半天才终于抒了口气。

掀帘进屋。

一张动人桃花面,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地出现在眼前。

她似乎在这儿站了许久。

他静静与她对视,邵焉直截了当地问:“为何站在外面不进来?”

王昀林万没想到,他还没想好怎样问出来,一进屋就接到她迎面而来的质问。

他眼眸半敛,在雪地里站久了有些冰冻的表情终于松动。

“你太胆大。”

邵焉张了张唇,本显怒容的脸庞又平淡下来。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似乎还从齿尖冒出一声极轻微的嗤笑声。

“是。”

她本就胆大,她还有更胆大的事瞒着他呢!

这点手段算什么?

他王昀林就接受不了、诧异至此了?

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

邵焉挣了下,当然没挣开。

却头也不回,语气冰冷:“我知道你为何生气,不过就是嫌我心机重,玩手段,我本就是……”

王昀林猛用力,带着她身子转过来。

她此刻当真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清澈的眼眸可以是潋滟的水光,也能是冰封百里的湖面。

近在咫尺,怎么用力也望不到岸边。

他压着声音,也压着自己根本压不住的怒火,“如夫人再不济也执掌家事这么些年,你一招不慎反会被她拿住。”

“若不是今日圣上心情好,早早就放了我回来,这件事你必吃亏!”

邵焉才刚用力甩开他的手,却在听见他后一句话时,严肃的表情也忽然松了劲。

才潇洒了一半的姿势停在那,抬步就走也不是,站在那也不是。

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这话的意思,竟是担心她?不是怨怪?

邵焉有些别扭,捏捏被他攥疼的手腕,转了语气,半嗔半怒。

“夫君也太小瞧我。”

轻抬眼帘慢悠悠递过去眼神,哪里有一点儿认错的态度!

在这时候还想着魅惑他?

王昀林气得几乎哽住,她是根本意识不到,今日要不时他在家,她会落入怎样的险境。

胆大包天还说轻了!

他原地走了几圈,好歹冷静些许,冷声质问。

“我问你,要是那镯子藏在她身上,你能搜她的身?”

“若不是我在场为你撑腰,你根本没理由打开别的箱子,又怎样拿她动公库的事?她今日定是提前得了消息,有所准备。”

“你若事先和我透个气,想个更万全的主意不是更好?”

见邵焉诧异望他,眼睛眨巴两下。

怎么看都是一副纯良无害模样。

王昀林胸中堵了半日的巨石轰然倒塌,无计可施。

他终于缓了语气,将人拉着坐下,细细念叨看不见的凶险之处。

“祖母不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点了头让抬全部的箱子。不然你觉得祖母会一直冷眼瞧着?”

“这事你私下与祖母说了,定是悄悄解决了,不了了之。但闹大了,祖母也是需要护住如夫人的面子的。”

“你大概不知,当年就是祖母点头让她管事。闹成这样不是说她识人不清吗?”

王昀林忽然又有些不忍,牵住她放在膝上,正不安扭着帕子的手,“焉儿,你可知道?”

她可知晓,这座公国府里,真正站在她身边的不过就他一个。

祖母平日对这位四少夫人的宠爱,不过也是为她得罪不起的家世,对他王昀林的爱屋及乌。

可这样的话,让他如何忍心开口呢?

邵焉耳朵一热,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眉毛鼻头都揪在一起。

他叫她什么?焉儿?

真是奇怪,骂完她又是这么一长串的教导,现在又来给个甜枣?

但邵焉懒得和他计较这些,似乎很受用一般,回过身悠悠一笑,又主动牵过他的另一只手。

做得是千娇百媚,柔顺体贴模样,“知道了。”

她斜着眼睛,打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犹豫身子要不要顺势靠上他的肩头。

反正只隔半指距离,衣角都搭在一处。

厚厚的睫毛掩住她纠结的情绪,终于还是没靠上去。

“我知道昀林哥哥是担心我,下次我一定会和昀林哥哥商量。”

话出口带着万般委屈:“此番实在是事出突然,机会不等人,才擅自做主了。我又气不过她那样对你。听说前几日老家宗祠那边来了人,如夫人瞒得滴水不漏,只说你受了伤,让五郎接待的。”

“如夫人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

她此时犹显气愤,却是手调皮地挠了下他的手心,算是认错,也是示好。

“没想到你会关心家里的这些小事,才和大姐姐自作主张了嘛。”

王昀林盯着自己撑在她身后的胳膊,盯了许久。

他想是不是该揽住她,说一些安慰的话。

原来闹这么大的场面,她只是为了为他出气?

哎……他该如何是好。

他的手指动了动,只听琴歇站在门口低声:“姑娘,按您的吩咐在亭子里边赏雪边吃锅子。都准备好了。”

邵焉轻推一把王昀林,眼睛都亮起来,“昀林哥哥别气了,咱们去吃锅子吧!”

说着,不由分说就拉起他往前。

坐着的人稍一使力。

馨香白软的人便已又撞回他怀里。

王昀林:没办法呀没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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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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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
连载中山漫漫 /